第八章变故
补习这几天的课老实讲没啥意思，大部分都是我们班以前教过的（顺带一提，之所以会临时补习就是因为重点班与平行班的教学进度不一样，重点班超了平行班将近半本教科书。为了让那些拼进来的人能跟上整体进度，开个补习帮他们一下。但由于我们班是平行班里面的好班，讲课进度也没落下多少，故而补的课我大多都在五班上过了）。唯一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就是重点班居然还开着艺术课这种在初中就该灭绝了的课，而且每周两次。在课上我们可以随意写写画画，就算是小声喧哗也在允许范围内，这倒是一周中我们难得的自由时光。
明明之前有时间都是来找我尬聊的……我是不是也找个碎嘴来锻炼一下我的尬聊能力？明显张玉和胡荣俩人的尬聊能力已经超神了，就班主任换了个大背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俩愣是能聊个五分钟。
老天啊，赶紧把这个胡荣整到哪块儿有灵气的大陆上修真去吧，别让他再缠着我们这些凡人了啊。
站在楼梯口，我对天祈祷。胡荣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任何一段友谊是一方一直付出，而另一方一直享受能够维持长久的。张玉现阶段需要的就是个能和他磨嘴皮子的人，而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放在二班这个特殊的环境中竟几乎只有胡荣一个人能做到……
慌乱，我感到有点儿慌乱了。恍然间我好像发现在之前的一长段时光里我好像从来没有为张玉做过什么一样。
—————————————————————————————————————
在我的眼中，张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皱着眉，我第一次开始细想这个问题。
一开始只是因为没啥人和我结交，就他一个人主动和我聊天，他又是个自来熟性格，很快我们俩就成功初步“建交”了。
虽然开始时被他的碎嘴缠得有点烦，但很快我就发现他是个热心肠的人——没钱借钱、没笔记借笔记，他甚至帮我补过几次作业。
面对这些帮助，开始时我还有些拘谨，也会想着帮回去，可后来人情欠的多了，关系深了，负债感也就没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甚至觉得有点恐惧了。
要死不死的，那已经消失了近一个月的痛感突然来袭。我毫无防备，一下子瘫在了桌子上。所幸张玉和胡荣在下棋，没有注意到我的异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为张玉做点什么……尬聊也好，抄笔记也罢，我得为他做点什么……
—————————————————————————————————————
每次我向它祈祷的时候，它总是能一字不落的听进去，并且以一种极其坑爹的手段来让我的愿望成真。
胡荣真的离开了二班……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随着天气的越来越冷，校后勤处那边开始采购炭，而且学校也派了人给每个教师装上了炉子（我们那儿也就是个小县城，学校里还没有普及集中供暖，也就行政楼和办公楼两栋教师与领导用楼有装暖气）。安上炉子之后，每天早上都需要有个人比大家先到教室，把炉子烧热。
等轮到胡荣生火的那天，张玉找上了胡荣，和他说了一番话。大意就是他家没靠着林子，也不种玉米（生过炉火的人大概都知道玉米棒子是能引火的），没的东西引火，所以张玉想让胡荣先把炉子蒙上（山西土话，意指用细碎的煤末子盖住烧红的炭，这样炉火就会因为缺乏空气而缓慢燃烧，这样第二天炉火还是着着的。只要用火钳子拨开盖在炭上的煤末子，炉火就能再次烧旺）。碍着张玉的面子，胡荣答应了。
结果，不知是胡荣倒在炉子里的煤末子少了，还是因为夜来风急，炉火冲破了煤末子的包围，在半夜灿烂绽开。许是炉火喷出了炉眼，靠炉子最近的那张课桌被点着了，接下来……场面就有点失控了。
怒放的火焰以燎原之势席卷了一张又一张的课桌，课桌本来就是木制，桌上刷着的漆和摆着的各种纸制资料更是助长了火势……
所幸传达室的大爷半夜上厕所发现了这一幕，飞跑着叫来一堆的保安与老师灭火。饶是如此，这火也扑了快半个小时才完全扑灭。事后一清点，总共烧着了十三张课桌外加一张窗帘，所幸没学生往课桌里放钱和贵重财物，这才没有造成更多的财产损失。
事儿很快查到了胡荣头上（毕竟教室里的火源就只有火炉一处，而且那些被烧着的课桌都是在火炉附近的）。
—————————————————————————————————————
“为啥你没有把炉子灭了！？”
班主任瞪着一双眼，，死盯着垂着脑袋的胡荣，平日里只露一条缝儿的眯眯眼竟被他瞪得有牛眼那么大。
不过想想呀也应该生气，如果昨天那个大爷没去上厕所、如果当时没有及时扑灭教室里的火……无论怎样，他的铁饭碗算是喷到头儿了。
我紧张的看着胡荣，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听他和张玉说过了，他也答应了要揽下所有的事。可谁知道他能不能顶住学校那边的压力呢？要是他为了开脱自己把张玉供出来，张玉可就完了。
“我想我要是……要是蒙上炉子的话，第二天教室也热一点嘛。”胡荣闷闷的口音在针落可闻的教室里算是洪亮了。听到这句话，我瞬间松了口气。没想到，这胡荣还蛮讲义气的嘛。
不过就算是他供出张玉来，火也是他蒙上的，他该受的罚一样不会少。这么想来，不供出张玉完全就是人之常情嘛。就算是我……我……也不会供出张玉……
想到这儿，我刚松下去的心沉了几分。
我……能那么……讲义气么？
应该……能的吧。
“是我让他蒙上火的！”
在寂静的教室里，这响亮的八个字有点刺耳。
我惊讶的看着站起来的张玉，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之前……之前不是说好……
盯着班主任和全班人的目光，张玉起步往讲台走。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拉，结果没有拉到。
被张玉的身影挡住，我没能看清班主任和胡荣的表情。接下来胡荣和张玉一言未发，大半节课在班主任狂风骤雨般的批评声中过去。末了，班主任让他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停课反省，等候处置。
胡荣和张玉慢慢退了回来收拾东西。我想和他们说的话已经堆积如山，可在这针落可闻的教室里我偏偏一句话也不能说。我抬起头，想要和他们来个眼神儿交流。胡荣避开了我的目光，而张玉则是向我挤出了一个“灿烂”的苦笑。
笑，笑个屁啊！摊上大事儿了好不好，火烧眉毛了好不好！
望着他们俩背着书包结伴走出教室门的背影，我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有气愤、有无奈、有惶恐……还有一种淡淡的，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