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沃尔特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即睁眼,而是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没有束缚,手脚自由,自己躺在坚硬冰冷的什么东西上,身体上还是之前与怪兽厮杀的旧伤,制服依旧穿在身上。
看来没有受到囚禁或攻击。
他转而用耳朵开始倾听。
四处都是人类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上方有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远处,可以隐隐听到有什么人在对话,只是过于小声,又带有浓厚的口音,他无法听出具体的内容,只能确定是一男一女。
我在某间房子里。沃尔特得出结论,思考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下,算是将这屋子里的恶魔全都释放进了自己的体内。
最先冲入鼻腔的,是浓厚的劣质熏香燃烧产生的气味,那味道太过浓郁,以至于饶是以沃尔特的身体素质都觉得头脑阵阵眩晕。随即感受到的,是作为战斗人员最为敏感常见的血味,就算是被覆盖在熏香之下,这味道都没有完全隐蔽,甚至与熏香融为了一体,互相缠绕,显得即神圣又血腥,沃尔特感觉到那些血味与香味这两种冲突的味道竟然交融在了一起,毫不突兀,仿佛本来就是一起的。
这熏香的原料有血吗?
沃尔特一瞬间产生了这种荒唐又似乎很合理的猜测,不过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必须搞明白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以及失去意识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熏香和血味,还有轻微的酸腐味屎尿味隐藏在其中,也许现在闻起来不明显,那是因为前两种味道将它们覆盖了,沃尔特断定自己一定不在什么高级地方,只有那些肮脏混乱的平民窟和偏僻无人管理的小巷才会弥漫着这种臭味,垃圾腐烂,随地大小便,未接受教育,低素质的人与这些东西散发出的味道朝夕共处。
再之后的味道,让沃尔特总算大致猜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酒精与医药味这些还算正常的元素被其他味道死死压制在最底下,要不是沃尔特的鼻子足够灵敏,可能很难闻这些微不足道的气息。
自己在诊所吗?是在被救治?
沃尔特疑惑地猜测,他尽力想回忆自己以前的记忆,可在他脑海中的最后的片段,就是是茫茫一片的怪兽群和癫狂大笑的杰克。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太多的疑问难以解答,按照常理来讲,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在那样的怪兽群中活下来。可如今他却躺在一个诊所中。
还是说,那些怪兽,那个猎人,那些战斗,都只是一场梦?
呵,这倒是最能合常理的解释。
停止住幻想,沃尔特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木质的天花板。棕红的木头构建出内凹式的天花板结构,一些边缘和横梁还雕上了精美的图案。沃尔特有些惊讶的注视了一会,然后微微偏头,顺着一个金色的锁链往下看,是一个被锁链吊住的吊灯。精心设计的灯柱中轴下段,蜿蜒着向上伸出六个分支,上面各点了一个蜡烛。
这地方可不像是什么贫民窟,华丽的哥特式风格是上流人员的最爱,也只有他们才能承担这些工程,但那恶心的味道却也不会作假。
沃尔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金属制成的高台上,冰冷坚硬的平台不像是一个病床,倒像是做一些邪恶实验的桌子,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清洗干净,或者从未清洗过的污渍和血迹。
环顾四周,还有很多这样的台子,上面躺着扭曲哀嚎的病人,沃尔特在其中发现了仍在昏迷中的阿卡拉和戴里克。
这是一栋双层建筑,沃尔特所在的房间之上,还有一层挂在墙壁周围的过道,他之前听到的人声就是从上面传来,但是因为视线太低,看不到是谁。眼见现在没什么危险,沃尔特干脆坐起身来向上望去。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服装的女性正在跟一身黑色服装的男性对话,女性的面部隐藏在她的兜帽下,加上角度问题,难以看清,而男性则背对着自己,从身形看来,不像是普通人,而是战斗人员,他的服装破破烂烂,一层围巾,一层披肩,一层披风层叠在一起,统一的色彩差点让沃尔特分辨不出来,它们的下摆都被撕裂破坏,形成不规则的破布条,这显然是饱经战斗所留下的痕迹,沃尔特猜想如果自己看的更近一点,也许会看出那些撕裂的形状就是怪兽一个个的抓痕。
那是个猎人。不知道为什么,如同某种强大的直觉,让沃尔特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短暂的观察也让上方的两个人察觉到了他的苏醒,最先是女性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和男人之间的对话,她走向走道的边缘撑着栏杆向下望了望下方的执法者,随即收身向后离开了沃尔特的视线。那男性看见女性的举动,也转过身往下看了一眼,跟着女性一起离开了。
沃尔特手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腰间的小刀,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武器都没有被拿走,几把长剑躺在远处一个没人的病床上。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走下床来,自己的身体没有出现虚弱无力,或者其他什么可能会在昏迷后出现的状况,他没理由不做出点行动。
被动可不是他的风格。
床旁边是一个奇怪的输液工具,上面挂着的两个玻璃瓶,其外表竟然是红色的,上面贴着写满字的标签,沃尔特靠近想阅读,却发现可能是长久的使用,那些文字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于是他暂时放下搞清楚那瓶子里装的什么的念头,转身来到队友的床边准备尝试叫醒他们。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他们,让他们自己醒来。”
正当沃尔特的手就要碰到队友时,它所处的房间角落的一扇门打开了。从门后走出了两个人,正是之前在楼上讨论的人。这话是那位男性说的,沃尔特转过头,从正面看,他更确信这男的从事着与战斗相关的职业,至少他的服装每一个设计都是为了行动的方便与物品的携带易拿,普通人可用不到这些。
“他们还没到呢。”
那男的摇了摇头,一张沧桑的,满是胡须的脸看向沃尔特,眼神中带着一点同病相怜的神色,对执法者满是同情。
“你在说什么呢。”
让沃尔特感觉到有点意外的是,那女人似乎并不懂男人在说什么,她皱着眉头看了男人一眼,似乎在埋怨他的胡言乱语,她越过男人走到沃尔特面前,这种距离下,沃尔特总算看清的她的脸,或许不算惊艳,但沃尔特认为她的追求者一定不会少,这位女性有一种自信的气质,沃尔特猜测她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
“你好,我叫约瑟夫卡,这里是我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