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所说的太过笼统导致你没听清楚吗?”雪之下雪乃淡淡地看着他,“我记得我有说过,我的社团是一个类似于万事屋的社团,只有接到委托才会选择帮助,寻不寻求帮助是他们的要思考的事,如果他们来寻求帮助,那么就意味着帮助人便是主导者,所以,说高高在上并不为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拥有的人抱以慈悲之心将其给予缺乏之人’,就像发达国家向外发放开发援助,人们向无家可归之人提供食物,女生向不受欢迎的男生主动搭话,向处于困难的人施以援手,这就是这个社团的活动。但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能不能实现他们的愿望,其实最本质,还是看那些寻求帮助的人。”
“真有意思,以一个高中女生的视角来看,你的抱负真有意思。”苏紫蓝微微一笑。
“有意思?”
“发达国家向外发放开发援助,背后藏着的政治交易你知道有多肮脏吗?人们向无家可归之人提供食物,这种做法相当于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得到了继续懒惰下去的理由。女生向不受欢迎的男生主动搭话,那些男生为什么不受欢迎,而向那些不受欢迎的男生搭话的女生,说好听点是引导他们回归圈子,而说不好听点,不就是想体现自己是一个圣母吗?”
“街上的乞丐那么多,他们每天都能乞讨到一些钱,但他们有手有脚,却从来不想找一份正经的工作,而是得过且过,苟苟且且。如果什么人都去帮助,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如果有朝一日,他们都跑来你的侍奉部找你寻求帮助,你到死都忙不完。”
寒意在雪之下雪乃地瞳孔之中弥漫,她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就该对眼前遭受苦难的人收回援手?”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但以我的视角来看,他们跟本就不应该向人求救。”苏紫蓝淡淡地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和我这么说过——‘当你有力气的时候,不要依靠着别人前行,因为别人总有一天会将你抛下,到时候你就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一个人快死了倒在我面前,那么我当然会选择救他,但我会做的只会替他打救护车,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这是医院的事。”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帮助很矛盾,雪之下同学,如果有一个人在你面前倒在血泊之中,你会选择帮他吗?”苏紫蓝问道,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是猎人补下陷阱的笑容,即邪魅又冷酷。
“会。”雪之下雪乃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对苏紫蓝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点也不惧怕。
“那如果那个人是一个罪犯呢?”苏紫蓝猛地抛出了自己准备的陷阱。
“我依然会,但在救助的同时,我会报警。”
“真是完美的做法。”苏紫蓝鼓掌,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未退却,“那么我来为你做一个假设吧。假设那个罪犯是一个来自美国的CIA特工,他来日本是为了窃取一份机密情报,窃取之后不小心被警察发现了行踪而遭到通缉,而受伤之后却被你救了,但你同时也报了警来抓他,警察将他逮捕到了警车上。但是,”苏紫蓝加重了声音,“但是,如果他逃出了警察的追捕,并且一路逃亡,杀死了他遇见的所有人……那么,雪之下同学,时间倒退回你选择帮不帮他的那个时间,你还会选择救他吗?”
选择救……他会害死更多的人。
苏紫蓝问的问题如同尖刀,直刺人心。如果选择救,那么雪之下雪乃会间接害死许多人,如果选择不救,那就违反了她的信条。
“我选择……救!”她似乎豁出了全力,气若游丝地吐出这四个字。
“恭喜你,你那完美的包扎手法帮他止住了血并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肌肉组织的受伤程度,让这位特工先生得以施展出精湛地格斗技,将阻拦在他面前的人的脖子拧断。”苏紫蓝鼓掌,表达方式即恶劣又栩栩如生,“在海边,他与海上警察展开激战,并且被逮捕。故事的最后,死亡的平民会由市长或首相出面念哀悼词,他会从电视转播面向所有人,并深沉地说‘请让我们为死难家属默哀3分钟’。默哀结束之后,他会表彰雪之下雪乃,说‘感谢我国公民雪之下雪乃,是她发现了这位外来特工的身份,让我们免受更大的灾难’,于是,你挂上了锦旗,履历之中有了一份光辉的荣耀。”
闻言,雪之下雪乃面无血色。
“救与不救,其实是一种相当大的哲学命题。在一个名为‘思考者’的论坛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问题——假设你是一名老师,你带着一群幼儿园学生去两条火车轨道那边玩耍,你告诫学生们,不许走在第一条轨道上,因为那条轨道上火车路过,而要在第二条轨道上玩耍,因为那条轨道已经被废弃,很安全。但时间飞逝,在你不经意的瞬间,火车悄然而至,而大部分学生都在那条有火车经过的轨道上玩耍,只有一个学生很听话的在那条废弃的轨道上玩耍,但此时杀机即将降临,你来不及带他们走,能改变结局的只有你面前那个改变轨道的握把,你是选择扳动还是不扳动?”
雪之下雪乃的指节被捏得发白,隐隐有一些深紫色在那段被捏的指节上环绕,这是毛细血管受到极大压迫的象征。
“那个孤独在轨道上玩耍的孩子可是一个好孩子,他从不哭闹,也不放肆,更不会惹家里人生气,他明明是一个孩子,但很成熟,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替家里人做饭。而且最重要的,他们的父母年过半百,才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苏紫蓝漫不经心地说道。
雪之下雪乃发出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她浑身都在颤抖,矛盾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之中如火星撞地球般捧起来。
恶魔与天使都在她脑海之中浮现。选择天使,牺牲一个人,但他是一个乖孩子,而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如果这个儿子死了,那对年过半百的父母或许会选择自杀;选择恶魔,牺牲一群孩子,但那群孩子的背后有更多的父母,有更多的羁绊……
苏紫蓝的双手一拍,响声惊醒了思考之中的雪之下雪乃,她呆呆地看着苏紫蓝,目光似是痴傻。
“很抱歉,在你思考的这段时间里,火车碾过了那群孩子的身体,他们的尸体四零八落,死无全尸。”苏紫蓝撇了撇双手,“但好消息是,那个孩子活下来了,他见证了这绝望,并发誓不再重复这种绝望,于是他发明出了反重力汽车,让天空也成为了轨道,后世出车祸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看着她这样,苏紫蓝也沉默了下来,不复刚才的眉飞色舞。
“如果是你,你会扳下去吗?”半响之后,雪之下雪乃问道。
“为什么?”
“因为太在乎未来的人,必将死于现在。只有把握好现在,才有资格谈未来。”他缓缓地说道,忽然间微微一笑,“其实‘扳与不扳’的故事还有一重含义。”
“还有一重含义?”雪之下雪乃微微一愣。
“呵~~~~”一声浅浅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苏紫蓝下意识地转头,少女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泛起了一丝涟漪般的笑容,像是春融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