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胜一个灵巧的翻身冲出了坑道,当他直起身体,举起枪扫视四周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不由的猛然收缩,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他的手指紧紧贴着扳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却无法开出一枪。
在杜胜面前,一个深海舰娘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倒在脚下的一个人影。她的双手所持的舰装如同张开巨嘴的鲨鱼一般可怕。而在骇人的鱼嘴之内,那副钢牙利齿所围绕的炮管,泛着让人心生寒意的冷光。而在此时,这令人发怵的炮管正顶在人影的脑袋上。人影匍匐在地上,无法动弹半分,杜胜只能看见那人因为用力挣扎而颤抖的身躯与那枚二等军士的肩章。
是那个通讯员!直到杜胜听见人影的吱吱呜呜的声音时才发现那个通讯员已经被深海舰队踩在脚下。他本以为在之前的交火之后,通讯员早已撤离了这里,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被深海舰队抓住!
“放开他!”杜胜大声的说道,与此同时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步枪,准心瞄准了深海舰娘。
直到此时,深海舰娘才发现了杜胜的存在。她轻轻转过头看着杜胜,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微微偏着脑袋看着他。月光终于从阴影之中挣脱而出,将皎洁的光芒播撒在海域之上,杜胜终于有机会能够细致的观察这些深海的来客。
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那张写满冷漠的面容似乎从人类第一次见到她们时就未流露过多余的表情,若是用冰山美人的词语来形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被晚风吹起银色的长发如同皎洁的月光般在黑夜中熠熠生辉。那对深紫色的双眸犹如黑洞般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但目光中却看不到一点情感。而在机械感十足的黑色舰装下的,是被无数人类所追求的傲人身材。虽然身体各处被舰装紧紧束缚,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是一个如同人偶般完美的生物。
但在杜胜看来,她更像是一部无情的战争机器。
“少尉!”趴在地上的通讯员带着颤抖的哭腔喊道。他不断支撑起自己的双臂试图从深海舰娘的脚下挣脱开来。但在那个看起来远没有他强壮的深海舰娘却如同有千吨重量,根本无法爬起半分,只能像是滑稽的小丑般不停的挣扎着。
“放开他!”杜胜尽量让自己大声说话来吸引深海舰娘的注意力。他的手指紧贴扳机,他担心若是自己率先开火,被踩在深海舰娘脚下的通讯员会遭遇不测。
忽然,杜胜看到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空洞无物的紫色的双眸中闪过几分笑意。在这之前,人们都认为深海舰队都是毫无表情的战争机器,没人会认为她们会存在感情这样的东西。而在这个瞬间,杜胜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的颤栗起来。
他看到了,在这份摄人心魄的笑容中,带着邪魅、诱惑与恶毒。
“不!”杜胜意识到深海舰娘想要做什么,他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巨大的爆炸声几乎要贯穿了他的耳膜,火焰霎时间冲天而起,他被卷起的冲击波连推了几个跟头,随后狠狠的撞在了一棵被拦腰折断的树桩下。
冲击波使得周围十米的范围内瞬间夷为平地,除了周遭被点燃后猎猎作响的残枝断叶外,深海舰娘与通讯员所在的位置上,巨大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着,犹如篝火般耀眼。
“咳咳!”杜胜低头剧烈的咳嗽起来,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能清晰的感受左侧眼角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的疼痛几乎使他难以睁开自己的左眼,温热的血不断从伤口中流出。但他似乎依然可以看到那个妖异的笑容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以及通讯员最后被火光吞噬的那张恐惧的面庞。
杜胜背靠着树桩,胸口的剧痛让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血腥味不断在杜胜的喉咙深处涌出,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却无法阻挡鲜血从嘴角汨汨流出。他缓缓举起了手中已经战痕累累的步枪,唯一能够暂时睁开的右眼注视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时间去自责,去感伤。
他知道,一切还未结束。
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从那片火焰之地中漫步而出,她身旁那些熊熊燃烧的怒炎也为其让开了道路,恍如从地狱降临至人世的恶鬼。她脸上的邪魅笑意已经散去,似乎又重新戴上了毫无表情的假面,成为了早已为人所知的冷漠面庞。雪白的银发在火焰之中肆意飞舞着,发梢染上绯红色的妖冶光影。
深海舰娘迈着看起来颇为轻快的步伐向杜胜走来,杜胜能够清晰的听见深海舰娘踩碎树枝的清脆声响。
“死吧,怪物。”杜胜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转眼间枪口火光四溢,子弹带着最后的决意不断倾泻在那个深海舰娘身上。杜胜喉间不由得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此时仅剩右眼的他已经无法准确瞄准,他现在所能做的只能紧紧扣住扳机不停的射击,他甚至已经感受到指节用力过猛传来的僵硬感。
而在这片密集的弹幕之中,一道苍白的影子瞬间穿过了密集的弹雨。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双空洞的紫色眸子又一次与他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杜胜大口的喘着粗气,握着枪把的手微微颤抖,脸颊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汗水哪里是血迹。在连续的射击之后,枪口散发着灼人的余温,在他的弹夹内只剩下数发子弹,他明白,胜负已分。
杜胜紧紧抓着将手中的枪,高昂着自己的头颅,直视着深海舰娘的双眼,试图找到些什么。即使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无法放弃作为人类的尊严,他希望能够明白自己是在和什么样的东西在战斗。
深海舰娘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杜胜,她的眼中已然没有之前杀死通讯员时的那份妖冶的乖戾,紫色眸子里除了无情与冷漠外,别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