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揉着太阳穴，颇为头疼的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单纯的J10。
说是单纯，其实J10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只是刚才的事情让罗曼产生了J10很单纯的印象而已。
如果说那个战场上的J10带给罗曼的感觉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戮兵器，那么此时的J10就只不过是一个连善恶观都没有建立起来，完全不通世事的孩子。
不，可能连孩子都不如。
对方好坏的判断标准也相当简陋，不考虑背后的目的性与彼此的关系，简单直接的以即得利益作为唯一判断标准。
换句话说，只要表面上看上去谁对他好，他就和谁亲。
比如罗曼给他买衣服……虽然衣服实际上是罗娜买的，但是罗娜和罗曼表现的很亲密，而且也存在着罗曼打电话叫来罗娜的起因，所以在J10看来，衣服就是罗曼买的。
但是类似的另一个例子就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嬴弛给予了他住的地方和两顿饭的食物，虽然食物和住宿方面算是嬴弛给予他的恩惠，但是那场噩梦却被他认为是嬴弛带给他的……于是对于嬴弛的好感度就并不是很高，没有回归零点还是因为嬴弛毕竟请他吃了两顿饭的缘故。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尽管看上去的确是有那么一个标准，可这个标准又好像完全依靠J10自身随机性的感受来定义的。
同样一件事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人物，可能J10都会产生不同的标准来判断。
任由罗娜摆弄也是这一原因。
所以归根结底，也许J10的评判标准其实是感觉，他感觉这个人带给他的是好感，那么就会去亲近，而如果这个人带给他的是恶感，那就会疏远。
任性的标准……
嬴弛是两种感觉都带给他过，所以对于嬴弛的判断很模糊，基本上处于信任，却又讨厌的状态。
因为主人的话是必须要听的，这无关J10的主观意向，而是取决于脑中被植入的潜意识命令。
只是这样单纯的反应就让罗曼感到头疼了，他可不是向J10一样，尽管他能够冷酷的手刃敌人的生命，哪怕他常年混迹在充满硝烟的战场。
但是，在那之外，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有着完善的善恶观念。
他对于J10根本没有丝毫的好感，除了恐惧之外，其余的感情中夹杂着诸如对J10容貌的垂涎，对J10战斗力的恐惧，对J10身份的忌惮等等。
然而，他自知自己这么做并非是施恩，却仍旧获得了感谢，这让他的良心多少有些过不去。
就像两年前他同样因为良心过不去而放走了一个本该在目标名单上的小女孩一样。
只是这次不一样，这个J10，他留不得！
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亲人。
别看他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佣兵，但他也有父母，有妹妹，尽管妻子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却为他留下了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儿。
仔细想想，自己也好久没有回家看看自己的父母了。也许是时候该退出这个血腥的行业了……
罗曼看了看这个据点，这里的一切全部兜售的话怎么也能卖他个十几亿，加上手里这几年攒下来的15亿，怎么也够回去孝敬父母养育女儿的了。
罗曼又看向了J10，这就算是自己最后一单生意吧，他不可能留下J10，同样也已经无法将他找个没人的地方丢弃掉。
如果让金山的人知道他毁约的话，那么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对不起，也许在你看来我并不用向你道歉，但是我还是想这样说。”罗曼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也许是因为决定退出了，所以精神上也出现了放松。
看着坐在自己身旁，倾国倾城的美人，似乎在这样的美之下，性别什么的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过一会就会有人来带你离开，然后你大概会被一个有钱人买走，到时候我们就彻底没有关系了，也许也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吧。”罗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绝色伪娘说这些。
“就当我自私也好，将你从战场上带走的那一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无机质的表情，无机质的语气。
但是，J10却是做出了提问。
尽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然而不可否认的是，J10具备着最基本的判断力。
他知道这个给自己买漂亮衣服的人就要离开自己了，并且自己的内心感到不舒服。
他抓住罗曼的衣袖，试图以此进行挽留。
罗曼愣愣的看了看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的脸，心中不由的苦笑起来。
他是在挽留自己？他感到了不舍？他对自己产生了依赖？
对自己这个想要把他卖给那些大富豪，甚至当初试图杀死他的人？
即使他不憎恨自己，但也不该是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感情啊！
真是的，这样不就好像自己才是坏人了吗？
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小怪物的关系变得相当混乱。
无奈的捂着脸，苦笑的声音脱口而出。
“时间不多了，能听我发点牢骚吗？”尽管J10表现的再如何不舍，甚至对他显得有些亲近，但是罗曼还是决定远离他。
因为他有必须要守护的家庭。
“我呢，就是一个人渣……呃，也许人渣有点过了吧，哈哈哈！但说是一个坏人总不会过分。因为我杀了人，杀了很多的人。”
“敌人？”J10歪着头问道。
“是啊……敌人，但也不全是敌人，雇佣兵嘛，接了任务就要执行，管他是不是敌人，但凡是任务目标就都要击杀。说起来，这不是杀手的工作吗？我这算是抢人家生意啊，嘿嘿。”
“敌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J10的脑中唯一留存的对于敌人的定义就是这个，是嬴弛以主人的身份灌输的概念。
罗曼听了之后愣了愣：“是啊，敌人就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然后患无穷啊。只是……我放走了一个‘敌人’呢。”
没等J10说什么，他就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那是一个小女孩，天真可爱，就跟我的女儿一样。对了，你一定没见过我的女儿，她超可爱的！”
想到哪说到哪的罗曼掏出了手机，解锁了一大堆密码之后终于调出自家女儿的照片，然后递给J10.
J10捧着手机，看着里面绽放出宛如天使般笑容的女孩，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女孩的笑容是那么可爱，那么纯真，她的年纪只有十来岁。
但是……J10见过这个女孩，就在那一百个实验体当中。
而且，活到了最后！
J10还记得，最后这100个实验体包括他在内只活下来了7个人，也是7个最强大的人。
而这个小女孩，就是代号【D52】的实验体，通过基因改造获得的能力是不改变自身总质量的前提下，将自身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形态以利于战斗。
这个能力，J10也会，而且比D52的更高级。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每一项特性，因为这也是他的特性之一。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D52是这个“好心人”的女儿，如今已经15岁了。
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吗？
J10产生了疑惑，任何一个实验体都很清楚，这个人体试验绝对不是好事情，所以……果然不应该将不好的事情告诉罗曼。
“她……很可爱。”用着毫无波动的语气说着话，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夸奖，但是罗曼却听得非常开心。
“当然，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天使。这一次将你卖掉，我就决定回去好好孝敬我的父母，陪陪我可爱的女儿。”
只是他的心里也很纠结，任何人都可能因为一些可笑的原因将自己逼的走投无路，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J10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就在罗曼惊悚的目光下，J10的右手开始慢慢蠕动起来，最终彻底脱离手臂掉在了地上。同时，在手臂的断口处再次新生了一只右手，完美无缺。
而掉在地上的右手则在不断的改变着形态，早已经失去了手的形状，渐渐的，这只右手变成了一把匕首的样子，和当初罗曼想要用来杀死J10的匕首一模一样。
“这……”罗曼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这样的画面也就是好莱坞的特效大片里才见到过，哪成想今天在现实里亲眼见了一回。
J10将匕首拿了起来，递给罗曼。
“衣服……谢礼。”
“我……”罗曼接过匕首，右手握着手柄，感觉异常顺手。
就在这时，另一件让他惊愕无比的事情发生了，这把匕首竟然开始缓缓的与握着匕首的手融合起来，在罗曼还没来得及出现惊吓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融入了罗曼的左手。
“这……这到底。”
“无论何时，他都陪伴着你。”J10缓缓说道。
罗曼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就在他想着怎么让匕首出现的时候，匕首就真的从他的手中脱离出来。
发现了这一点，罗曼找到了控制匕首的感觉。果然，在想着收回的时候，匕首就会再次融入进手掌中，并且毫无异样的感觉，完美的伪装！
“谢……”刚想感谢的罗曼却忽然顿住，然后摇了摇头：“他们来了。”
过没一会，敲门声想起。
金山拍卖会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