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幽顿了顿，继续说道：“所谓的古典音乐其实并不如世界媒体所言那么纯正，他们其实只是在拾人牙慧。如果有一天战争降临，炮弹摧毁了那些孤本乐谱，烈焰烧尽了储存乐谱的计算机组，失去了乐谱与乐章之后，那些所谓的古典音乐也就消失了。钢琴是一项很古老的乐器，所有古典琴师都认为这种乐器应该伴奏古曲，因为那些留着岁月痕迹的古曲与古老的乐器相得益彰。”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其实所谓的钢琴，更适合古代，因为古代的生存环境比现代好。现在这个时代，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东西诞生，前天初音未来除了新专辑，后天洛天依就赶上了，钢琴师在这个娱乐行业发达的世界，生存环境极差。他们如果幸运地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一次，就镀上了一层金，古典演奏会的邀请函随之而来，演奏两次，你就有资格在贵族的舞台上演绎，演奏第三次，唱片公司就会来邀请你出专辑，并为你制作一份孤本的黑胶唱片，等你死后，这份黑胶唱片能拍出一个远超你身价的天文数字。”

　　少女双手十指猛地一压，钢琴传来一声浓重的杂音。

　　“够了！我弹《克罗地亚狂想曲》只是因为这是一首适合初学者掌握的曲子，它难度不高，而且速度够快，能够锻炼手指的灵活度。我不想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潜藏的意义和故事，也不想听你那些歪门邪说，音乐本来就是高雅的乐器，不是你说的新时代代表乐器。”少女低声怒吼，“你的那些歪门邪说，留着自己体会吧！身为绅士，请不要打扰一位女士练琴。”

　　“钢琴的本质？钢琴的本质当然是……是……是……”原本满脸怒气的少女，在这个问题之下，居然迷茫了起来。

　　这种迷茫就好比求道者的迷茫，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但道在哪里？

　　“答不出来了吧！”苏幽微微一笑，“全世界有上百万人学习钢琴，其中九成九的人希望钢琴为自己带来名利，而剩下那几万个为钢琴呕心沥血的人都扑在曲子上，想要创造出能够写入音乐史的史诗级曲子。但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柴可夫斯基这些人就像是一座大山压死了他们。其实他们也不知道钢琴的本质是什么。”

　　“钢琴的本质……是什么？”少女迷茫地说道。

　　“很简单的问题。”

　　“你知道。”少女的目光忽然明亮了起来。

　　“哈？”少女满脸‘你tm逗我’的表情。

　　“事实上就是这么简单，钢琴就是一件乐器。”苏幽微笑，“其实‘音乐’是一种感性的说法，说白了，音乐也不过是音波而已，而钢琴的本质，其实是一件乐器。演奏钢琴，其实就是在恰好的时候敲击琴键，引起钢琴锤的机械运动，在钢丝和钢板之间发出震声波罢了。它的本质没你想的那么森奥，只不过它被贴上了太多的标签，使你忘记了它的本质。”

　　他走到少女的身后，以后背环抱的姿势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

　　“现在你再弹一次《克罗地亚狂想曲》。”苏幽说道。

　　少女点了点头，听说地活动起双手，起手几个音键之后，《克罗地亚狂想曲》夹杂其中出现。

　　“所谓的音波，其实在于震动。而那些所谓的钢琴大师所言的‘宏大’、‘澎湃’，其实源自于人类的听觉系统，人类的听觉位于20Hz~20000Hz之间，低于20Hz的声音，叫做次声波，而高于20000Hz的声音，则是超音波。而在这之间，音调、音速的变化，则能让人类产生诸如‘澎湃’、‘宏大’的感悟。”苏幽伸手搭在了最两边的琴键上，轻轻敲击，慢慢的，另一首低音调和高音调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同时出现。

　　少女惊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用左右两边最高音和最低音的极快琴键弹奏出《克罗地亚狂想曲》，他每次敲击的速度和落下的力道都不相同，但在某些情况下却又高度重合，直接弹奏出了一手另类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重音炮和低音炮像是琴键上的武器，少女原本弹奏的领域不断压缩，从左右两边渐渐延伸到中间，逼的少女最后连最简单的几个音节都弹不出来，因为她无力抵抗苏幽的侵略，苏幽仅凭低音炮和重音炮就击败了她。悄然间，她双手退出了琴键。后脑抵着少年健硕的胸膛，少女此时居然有些留恋，不仅留恋他温暖的胸膛，也留恋此时在他指尖律动的音乐。

　　忽然间，《克罗地亚狂想曲》忽然发生了变化，一首新的曲子掺了进去，少女听出了那首曲子，那首曲子名为《In the Tunnels》，位列世界十大宏大音乐之一，是一首嘹亮的交响曲。

　　但就是这一首，一个交响乐团才能演奏出来的曲子，此时却在一台钢琴上浮现。

　　紧接着，音乐又变。

　　好厉害！少女在心中惊呼。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同时演奏三首曲子，而且曲风分明，仿佛马克西姆、汉森、夜愿乐队同时出现在这里。

　　但她惊呼还没来得及结束，有一首曲子混杂了进去。这次是史蒂文·波尔克的《Hero's Theme》，著名的高低音炮夹杂的神曲，同样位列世界十大宏大音乐，同样是交响曲乐团才能演奏的曲子。

　　但少女还没开始惊讶，苏幽就又掺进了一首曲子，这次是范吉利斯的《Conquest Of Paradise》，这是一首从低音炮到高音炮变化的神曲，同样位列世界十大宏大音乐之一。

　　《Conquest Of Paradise》的曲风刚起，苏幽左手猛地敲击，幻影般迅速，补足了接下来的曲子，紧接着，有一首曲子混入了演奏之中。

　　六首曲子轰然炸开，耳膜都险些经受不住这种极端宏大的曲目，大脑疯狂运转，随着《Conquest Of Paradise》拔高，《The Mass》越加宏大，而随着《The Mass》渐渐宏大，《Hero's Theme》和《She is My Sin》也锋芒毕露，肾上腺素随着变化而不断飙升。

　　最后，疯狂的高音炮席卷了整间音乐室，此时疾风掠过，吹开了窗户，音乐随之流泻。

　　当这六首曲子最后一个琴键落下，苏幽左手轻拨低音区的琴键，音节忽然转化，变做极端的柔和，转化时简直浑然天成，有如羚羊挂角般。

　　这是第七首曲子，这首曲子极慢极缓，极轻极柔，仿佛夜色如水般悠凉，慢慢的却又忽然变快，像是诗人感叹时光如流水匆匆，光阴如电，日月如梭，但到了最后却仿佛一位老人看破红尘，重新变回轻柔，以一节轻如梦般的调子落下帷幕。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出现，苏幽按下了最后一个琴键，传出轻轻的长音。

　　这第七首曲子，叫做《The Dawn》，曾经被一位魔兽世界的拥趸编写成一首《亡灵序曲》，震惊了整个NGA论坛。

　　它其实并不是像录下来的《亡灵序曲》般有一段狂野的升曲，而是极端的轻柔，只是中间稍微有一定高亢，初时让人感受到夜色如水，月光如纱，而中段则如时间一去不复返，光阴如电日月如梭，但到了最后，却回归了本源，清淡而悠长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