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阵地。
这里已经在深海舰队的数次炮击中被摧毁殆尽。除了受伤士兵的痛苦的呼号以及来回奔走的医护人员之外,还有那些在一片荒芜之中熊熊燃烧的,如同骸骨一般的钢铁骨架。
虽然杜胜并未在炮火的袭击之中受到大的损伤,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眼皮一直在打架,那份疲惫如同跗骨之蛆般顽固。但他仍然强打精神指挥着周围尚有行动能力的人,开始清扫着已经一片狼藉的阵地。
眼前的这些光景与那些年他所经历的战场都是如此相似,震天的爆炸声,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燃烧的火焰,灰色的废墟……他本以为已经习惯了这样这的场面,但再一次面对时,他仍旧能够回忆起,那份来自记忆深处的无力感。
正当他打算坐下休息片刻时,忽然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杜胜远远望去,一个看起来年龄不过18岁的少年兵一路小步跑到杜胜面前。他身上的军装早已破损不堪,额头上的一道伤口还流着鲜血,那张憨厚的面庞不知是不是在硝烟的影响下,变成了黑灰相间的模样。而等他站定张嘴说话时,杜胜只能看到他的眼白和干净的牙齿。
他郑重的向杜胜敬了一个军礼后说道:“上尉,指挥部的最新命令,你的部队可以脱离战斗,开始向后方撤退。”
“有新的支援部队来了?”杜胜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在旁人看来这个高大的硬汉身体有些摇晃,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他撂倒。
“上尉小心。”少年兵见杜胜有点摇晃,连忙伸手扶了他一下,“据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水色潮汐的人来支援了。他们的战舰少女已经和深海舰队苦战了几近三十分钟了。”
少年兵说着眼珠一转,憨笑着嘟囔了一句:“不得不说,那个战舰少女还都挺漂亮的。”
“那些可是兵器,她既不是你熟知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你的同班同学。”杜胜咳嗽了两声,“她们只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武器而已。”
少年兵吐了吐舌头:“但是她们看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些舰装之外。”
“她们看起来的确和人类一模一样,但是肉体强度远比普通人类的强的多,你认识的普通人可以携带舰装,然后被那么多炮弹命中而毫发无损吗?”杜胜在少年兵的搀扶下站直起了身体,拍了拍自己的面颊,驱散了几分倦意。
“她们只是武器而已。”杜胜更像是对着自己说道。
“你先去通知其他人吧,我的部队会尽快撤离这里。”
“明白!上尉!”少年兵像模像样的回了个军礼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有话想说。
杜胜走出两步后,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看那个少年兵一眼。那个少年兵才腼腆的笑着说:“那个,上尉,你有没有那种平时买不到的,抽起来很爽的东西啊?”
杜胜看着少年兵略显稚嫩的面庞,眼神一黯。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那些还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他们当中现在又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只能摸到揉成碎末的烟盒。
“没有,滚。”杜胜轻推了少年兵肩头一把,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显得轻松一些,“部队内禁止抽烟你不知道吗?”
“嘿嘿……那少尉我先走了!”少年兵嘿嘿一笑,抹了抹黑瘦脸庞上的尘土,转身跑步离去。
望着少年兵跑步远去的背影,杜胜看了眼自己军服上的肩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哎哟……那个……那位大哥,能帮把手把我救下来吗?”
杜胜听到声音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对对对!就是这位大哥,过来搭把手可以吗?”声音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奇怪声响从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的。
他警觉的从腰间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小心翼翼的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摸索着前进着。
“那个大哥!我在你上面!帮个忙把我放下来吧!”
当他穿过那堆杂乱的灌木丛,终于找到声音的源头时,只见树枝被降落伞五花大绑,一个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被倒吊在树上。每当他激动的左摇右晃时,树枝就会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好像就差一点就要被他拦腰折断了。而杜胜看着这个形迹可疑的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无论是谁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头上顶着一副太阳镜,一副准备出门度假的花花公子形象的人都会感到无语吧。
“斑鸠。”但杜胜不敢掉以轻心,警惕的用手枪指着程岚,“咔哒”一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程岚心想,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吧,但是应该对什么才是正确答案来着……混蛋为什么是你们的暗号是动物啊……
“3,2……”
程岚脑门直冒汗,情急之下几乎把自己所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一遍:“额……薮猫?朱鹮?棕熊?浣熊?还是别的什么动物来着……容我好好想想!好汉饶命啊!”
看着程岚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杜胜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看似轻松的笑意。程岚心想大概自己是运气好撞到一个正确答案了?但是不管对不对,自己先奉承一下总归不是坏事。
“还是大哥你通情达理……”他的话还未说完,冷冰冰的上膛声又把他剩下的话塞回了肚子里。
“对不起,我们没有暗号。”杜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面带冷漠的将枪的瞄准了程岚的脑袋。
程岚慌张的在树枝上来回晃荡,双手不断的挥舞着,像是跳着非洲部族的奇怪舞蹈:“喂!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是水色潮汐的人啊!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友军啊!喂!上尉!别瞄了,快放我下来!”
杜胜感到自己那道过去的伤口感到了针扎般的疼痛,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厉:“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还是当做不知道比较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杜胜沉吟了片刻,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靠!还有这么玩的!”程岚目瞪口呆的看着杜胜,挣扎的更厉害了,“哎哟大爷啊,别杀我啊!我家里有个足不出户的女儿,还有个举目无亲的妹妹啊!家里人还指望我平定大洋,建功立业啊,有话咱好好说……”
“正经的事情不交待,瞎话倒是挺会编的。”
程岚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他已经隐约感受到,眼前这个带着上尉肩章的大叔是要来真的。他此时内心的感想大致可以总结为:程岚巨大劣势,程岚面如死灰,程岚进退维谷,程岚无路可逃……
杜胜握紧了枪把,扣着板机的手指微微弯曲,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