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黄小凰与被自己取名为『七七』的少女聊了很长时间。
少女并没有不满——那就权当她同意了。
对话基本上是小凰在问,少女在答。
看的出来,少女对于『说话』这种行为很不擅长,每一次都要思考一段时间才能艰难的作出答复,甚至让黄小凰怀疑起这是不是她第一次与人接触。
这样一想其实也挺合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她的存在,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既然不能被其他人所认知,那么在自己到来之前,她自然就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对象。
这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儿,为什么单单只有没有任何闪光点的自己可以发现她的存在呢?难道观测到她存在的条件除了觉醒者,还必须是没和妹纸打过交道的处男不成?这一点尤其费解。总之,不论如何,黄小凰貌似是她迄今为止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类。
这一点很快从七七身上得到了确定的答复。
也难怪七七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这种断断续续的咬字。说起来中文发音确实挺拗口的,在口语训练中崩溃掉的无数老外可以作证,这门复杂的语言要学哭一只老外不要太简单。
不过说起来,少女对于周边的知识学的倒是真挺快的,对话没多久,那种磕磕巴巴的语感就顺畅了许多,七七的存在,就像一块吸水量超大的海绵,快速的吸收着周边一切可以被触及的信息,这种可怕的学习能力,甚至让教授着他的小凰都觉得心悸。
说起来,七七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待在图书馆的吧?在这里努力的认识着这个对她而言相当陌生的世界。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只是待在这里看书,收集着自己感兴趣的信息,这就是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七七
「所以说七七你究竟一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黄小凰不由得摇摇头感叹道。
「看…书」
「呃…其他呢?」
「看…书」
『…………』
「一直…在…这里…看书」
女孩看着小凰,很认真的回答道。
「听得到啦,我不是想问这个……哎。」
黄小凰对这种回答绝望极了。
『你丫是图书馆的幽灵少女吗?!』
这么一想其实还真有点像,同样的特征与背景,同样特定情况触发,不由得让人意识到那个方向——不过幽灵一般不都是那种自带恐怖背景音和霜冻光环那种款的吗?我可没听说过还有魔法少女七七这种版本的……
顺便,我家的七七才没有那么恐怖!而且超可爱的不是吗?即使是幽灵也是超级可爱的幽灵好吗……
终止了脑内的胡思乱想,黄小凰继续陪少女搭着话。
看起来少女似乎对与人交流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就算表情一直都没怎么变化,但这充满求知欲的干净眸子,这蹭蹭上涨的好感度便是证据,不过才一会儿时间,小凰的视网膜中已经刷新了6点好感度。
感觉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小凰就快直接进入七七线了……
说到这里,在这个时候,黄小凰终于注意到了周边一道道向自己看来的好奇的目光。
就好像看见了传说中的中二病一样……好吧,这是一句废话。
毕竟除了小凰,其他人是看不见七七的,这样一来,在不知底细的外人看来,就变成了黄小凰一个人蹲在角落对着书柜那边自言自语念着什么,简直就是耻度极高的中二病现场。
简单形容一下,就是其他人最近看光盘的表情。
好奇,鄙视,纠结,无语,担心,看傻子的目光各式各样轮番向小凰扫射。
千疮万孔的某人顿时间就体会到了一直带着岁岁活动的光盘君的那份悲愤抑郁之情,很复杂,非常复杂,心中翻涌千言万语大概能汇成俩个字。
「哔——」(此处消音)
『光盘同志,一直以来叫你变态真是对不起,请原谅我之前的愚昧无知……』
黄小凰这时候突然良心隐隐作痛,不由得感叹起来,自己到今天才终于发现,光盘君其实过的也挺不容易的。
哎,没办法了,看就看吧,自己本来就是中二病,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权当他们都是大土豆。
顺便求问土豆炖肉的做法……
结果,直到下午图书馆闭馆之前,黄小凰一整天都暴露在众人看逗比的眼神中陪着七七聊着天,互相了解着。
七七真的是一个简单真挚的好孩子。
无条件的信任着他人,对话中没有一丝戒备和防范,纯粹而认真——恐怕不论是谁,只要和她对话过一次,都会被这颗赤诚相待的纯真的灵魂所打动,光是这里与她对话,都能够感受到灵魂的洗涤,用黄小凰的话说,简直就是像神一样的好孩子。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珍贵的特质吧,所以在相遇之后,小凰才会像刚才那样,产生了为初次接触的她取名的冲动,这要发生在一般女孩儿身上,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儿。
但是在这里,小凰就是这样顺其自然的去做了,然后被不可思议的她接受了。
可能就是因为她是七七吧,这样一个纯洁的仿佛幼兽一般,认真的,不可思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珍惜,去呵护的女孩子。
至于七七的真身是什么,嘛,那已经不重要了,七七就是七七,唯一的七七,如此而已。
所以在与七七闲聊之际,一开始那功利性的,目的性的问话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有俩颗共鸣碰撞的纯粹心灵。
七七想要知道的,七七不能够理解的,七七不知道的,小凰都一一作出了解答,虽然七七不善于表达情感,但小凰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孩子现在非常开心,可能是第一次能够与人交流,可能是许多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得到了得到了解答,又或者是……拥有意识一来,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是的,交朋友,这本就是小凰一开始的目标,虽然是一个奇怪的孩子,但是作为朋友来说,不会有比面前的七七更加纯粹的存在了。
俩人一问一答的聊着天,七七虽然学习能力强,但语言的练习毕竟也不是一天的过程,很多时候,都是七七卡壳,然后小凰静静等待的过程——看起来像是CPU占用过高了……好在虽然表达能力笨拙,七七本身还是很聪明的孩子,大多数交谈最终都能顺利的进行下去,而且七七的CPU也没烧坏。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临近闭观之际,小凰终于要和七七说分别了,虽然一整天都沐浴在周边看变态的目光中,其间还差点给以为他犯癔症的好心群众劝进医院,但对于小凰来说,今天真的是相当愉快有趣的一天。
在之前,小凰已经和七七确认并且嘱咐过了,这几天都不会离开这附近的范围,所以即使心底有再多期待,也只能交给明天了。
七七既然说不会离开,那么便是绝对不会离开,恐怕天地倾覆乾坤逆转都不会变动,与其说是这是一份信任或者承诺,不如说是更加本质上的东西,至少看七七现在的神情,怕是这句话被她当做了使命一样的东西。
黄小凰忍不住想苦笑了,不过,果然,像这样才是七七啊。
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七七的神秘,七七的神情,七七的真挚,七七身上所有的闪光点,现在全部都像钻石一样深深吸引着小凰的目光。
「七七」
黄小凰笑着开口了,蹲着看向少女,目光透着暖意。
「那么,就像刚才说过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明天再见。」
「嗯……」
少女点了点头,嗫嚅着樱唇,看着小凰的面孔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又像是想要挽留,但最终还是没能好好的组织出语言。
「明…天…见,黄…小…凰」
少女终于艰难的说了出口,像是回答一般呼唤着小凰的名字。
「嗯,已经能够做的很好了呢。」
黄小凰欣慰的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欢快。
「那么,明天见」
『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