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点,一般是上班族和学生们准备午休的时间,不过还是稍微早了点。在上班族和学生已经期待午休的时候,城市里的店家、外卖车已经要开始准备工作了。一部分人休息,一部分人工作,这不仅是中心岛的日常,也是所有城市该有的常态。
不过这和爱娜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爱娜是自然醒的同时还是饿醒的。早上艾拉为她准备的早餐虽然解了爱娜燃眉之急,不过要说一顿早餐就能解决掉爱娜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导致的身体衰弱,那就稍显不足了。
爱娜睁开眼的时候,再次确认自己并不是在梦里,她现在不是睡在那个治疗所一样的地方,而是在远离那里的中心岛。
在起床离开卧室的时候,爱娜又照了照镜子。镜子中的她没有了这几天脏兮兮的模样,被艾拉打理得很干净,但是她脸上连绵到身体上的花纹,并不是能洗掉的脏东西。
严格来说,这个花纹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比纹身那样的东西要更紧密地和她联结在了一起。刺上纹身很痛苦,但是只要忍受同样的痛苦,就能把纹身给洗掉。但是这花纹,出现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痛苦,想让它消失的话,却是哪怕撕下皮肤,恐怕都不可能。也许连死,都无法摆脱这花纹……
爱娜摸了摸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花纹在脸颊的另一边,不管再怎么拭擦镜子也无法擦掉。爱娜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本人还有这个花纹在身上,那么镜子里的自己,不可能让脸上的花纹消失。如果真的消失了的话,那就说明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爱娜不再看镜中的自己,推开门离开了卧室。走出到小厅,爱娜看了看小厅四周,很普通的装修和摆设,而且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地方。那个救了落在海边的自己的艾拉,真的是一点怀疑和担心都没有,让她留在了这里。到底是艾拉太过大胆,过于相信爱娜,还是爱娜把自己想得太可疑了呢?
爱娜不知道。
小厅里只有爱娜一个人,没有其他的声音了,除了窗外偶然传来的咔擦咔擦声。爱娜听得出来,那是修剪草木时剪除枝条的声音。那大概是哪里的园丁在工作吧。
爱娜呆站了一会,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还好现在这里除了爱娜没有任何人,不然爱娜这会肯定会脸红了。不对,她的脸蛋已经开始微微发红了。这种饿得肚子叫的事情确实会让人觉得非常难为情,爱娜这种脸皮薄的更是如此。
爱娜想起艾拉早上离开前和她说过话。如果想弄什么吃的话,冰箱里有现成的,如果她想,也可以自己拿剩下的食材做些东西吃。
爱娜走到冰箱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冰箱的柜门。艾拉的冰箱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爱娜也不是什么笨手笨脚会轻易弄坏电器的人,不过爱娜还是显得非常小心。现在她这副开冰箱都紧张谨慎的模样,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大概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笨贼吧。一个贼这么笨拙已经够笨的了,而且还是个偷冰箱里食物的贼,那真的是笨上加笨了。
不过这里是艾拉住的地方,爱娜也得到了艾拉的许可,可以任意使用她的东西,所以爱娜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更不会有人会怀疑她是小偷。
爱娜打开了冰箱,看了下冰箱里面有哪些东西。
一个手工制作的鸡蛋布丁。
一瓶牛奶。
一盒鸡蛋。
半盒芝士片,只剩两块芝士了。
两根大葱。
两包速食乌冬面。
放在保鲜盒里的新鲜火腿碎丁。
两罐啤酒……啤酒?
爱娜知道艾拉是个学生,看她穿着制服的样子,应该是一名高中生才对。但是高中生的话,哪怕是三年级了,应该也没有成年才对……艾拉的话,看起来很成熟,那么可能、应该是满十八岁,成年了吧?
大概吧?爱娜不是很确定。不过只是看艾拉的样子的话,从爱娜的感觉来说,觉得她会喝啤酒这件事,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冰箱里差不多是这些东西了,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都不是能拿来马上做午饭的东西。
爱娜关上了冰箱门,打开了底下的橱柜。里面放着小袋香米,还有一包面饼。
爱娜知道这种面饼,来自亚太共同开发区的一个牌子,家香牌鸡蛋面。这种面煮起来很方便,只比泡面需要多那么一点点时间。而且煮开后面很有弹性,还带着浓浓的蛋香味。这种面只需要加适量的盐油,再加上喜欢的调味料,几根蔬菜,一些肉食,煮个五六分钟,就能做出非常美味的面食。因为快捷方便,比泡面健康,哪怕是不会做菜的人都能轻易上手,再加上物美价廉,所以这种面食在群岛非常受欢迎,普通老百姓只要想自己亲手煮面食,大多数人都会想起这种面。不说普通人,甚至连佣兵都对这个面青睐有加。
爱娜记得这个牌子的面,不是因为它有多出名。在还在孤儿院的时候,爱娜就经常吃这种面。爱娜以前呆的孤儿院不是什么环境恶劣的地方,那里的修女和院长老奶奶人也很好。不过孤儿院终究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而且孤儿多,再加上老院长坚持每个孩子都应当去接受正经的教育,所以哪怕有人赞助和捐助物资,日子过得还是挺拮据的。老院长的坚持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每个孤儿都能上正常的学校,虽然并不是什么很有名气和实力的学校就是了,不过至少每个人都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所以爱娜很感谢孤儿院的所有人,她们人很好,从来没让爱娜挨过饿。而且吃的家香牌鸡蛋面虽然便宜,但是并不是什么劣质食品。再加上就算是再困难的日子,孤儿院也坚持让每个孩子都能吃上肉和菜,所以艾拉在孤儿院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什么怨言。
在因为得了树花症而离开孤儿院后,虽然在接受治疗的地方吃住都是优质的,但是没有再吃到那满是蛋香的鸡蛋面的机会。爱娜很怀念孤儿院的日子,比起清冷的治疗所,到处是孩子吵闹声的孤儿院更有人情味,也让她更怀念。
爱娜心想,不知道孤儿院的大家现在如何了。在治疗所那地方,很难让人还保留有时间观念,直到逃离那里后,爱娜才知道,自己离开那里也许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她忘记了自己是哪天离开孤儿院的,到现在也许有一年的时间了?或者是一年多?
爱娜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现在不是触景伤情的时候,她现在还是在逃亡中,如果只是自怨自艾,只顾着回忆往事的话,那么她的逃跑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想要再次见到孤儿院的大家的话,那么首先需要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要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的话,那就需要精神和力气。这两样东西爱娜现在都没有,在到昨天为止的逃亡路途上都消耗光了。如果不想再被抓回去的话,爱娜首先需要的是补充身体能量和精神。只有吃这件事是能确切地补充身体能量的,每个正常人都是如此,至于她的精神,在不使用能力、得到休息的时候,会慢慢恢复过来。
爱娜稍微鼓起了劲头,动作也利索了很多。先解决吃饭问题,再去想今后的问题,这才是她现在该做的。
爱娜拿出了那半盒芝士片,一只鸡蛋,两根大葱,火腿碎丁,一块鸡蛋面。先将大葱切成细碎的一段段,和火腿碎丁放在一起,然后点起炉灶,放上装了半锅水的小锅,还有平底锅。平底锅上油热锅,先放一片芝士,等芝士开始融化后打入鸡蛋,再铺上一片芝士。等蛋白成型后,又加了一点油,撒一些胡椒粉,放入切碎的大葱和火腿丁。大葱撒在蛋白的周围,火腿丁撒在芝士片上,然后用铲子翻炒大葱,再加点酱油在大葱上。翻炒大葱和荷包蛋时爱娜很小心,没有让铲子弄坏荷包蛋的形状。
很快,一个别具特色的荷包蛋就完成了,还有一圈味道浓郁的大葱贴在蛋白边皮上。火腿碎丁融入到了淡黄色的芝士片里,在上层的芝士片上还能看到蛋黄那颜色很深的黄色。这个荷包蛋飘出了非常具有风味的香味,那是蛋香,奶香,还有火腿香味。
边上烧水的锅早就烧开,这时候爱娜将鸡蛋面的面饼放了进去,用勺子压了压面饼,让面饼散开得更快。然后爱娜将平底锅里的荷包蛋和大葱都倒进了锅里。因为这个荷包蛋上的味道和油已经足够多了,大葱加上酱油后炒出来的味道也很大,所以这时候不需要再放什么调味料了,爱娜也不是很喜欢味道太重的东西,像是冬阴功那种的,她就吃不来。爱娜盖上了锅盖,等了三分钟后,关掉火,又等了两分钟。等爱娜揭开盖子的时候,香味飘了出来。
剪好的荷包蛋没有因为入锅而被煮散,保持了自己独立地位的同时又融入到了汤面里。火腿丁被剪过又煮了一会后,油都被熬了出来,变成了汤面的一部分,现在在荷包蛋上的火腿丁应该没有了那油腻的口感,变得口感松软了。芝士片大部分被煮散了,把面汤变成了浓白色,看起来就像拉面一样。大葱漂浮在面汤上,给这份汤面加了增添了几分绿色,而且散发出来的味道很足。
非常完美的一碗汤面。而且做到了和一般的拉面形似神更似,还用上了一些传统拉面从来不会用上的材料,从这碗面可以看出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
并不是爱娜自夸,但是她对做饭这件事,还是有点信心的。因为在孤儿院里年龄算是比较大的,而且她本人也希望能为孤儿院干点事,所以她做家事的经历很长,做饭也算是有些经验的了,还特别擅长用手上仅有的东西做出让大家吃起来都开心的饭菜。
爱娜将汤面倒在从橱柜里拿出来的一个大碗里,把大碗和筷子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她并不急着吃刚出锅还滚烫的面,先回厨房收拾东西了。将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洗干净平底锅还有小锅放回原位,用抹布拭擦了一番橱柜的台面,将台面擦得闪闪发亮。
干这些工作的时候,爱娜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孤儿院的日子,手上的动作非常利索,没有一点生疏,她本人也变得心情愉快了一些。干活总能让人不去胡思乱想,专注眼前的工作,想法也变得清晰起来。
将抹布洗干净放一边后,见实在没事情好干了,爱娜离开了厨房。这时候煮面没有一开始出锅那么烫了,还带着热气,是非常适合享用的时候。爱娜坐了下来,开始专心吃面。
一开始爱娜还是低着头吃面的,等到吃了一半的时候,直接就捧起碗来,筷子动得飞快,最后筷子都不要了,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汤,面已经被吃光了。等她放下碗的时候,汤和面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荷包蛋。爱娜再次拿起筷子,夹起这最后的食物,很小口的、一口一口吃掉了。
碗里再没有东西后,爱娜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这次她是真的吃饱了,而且非常满足。在坐了一会稍微消化肚子里的东西后,爱娜端起碗筷,走向了厨房。
将碗筷洗好后,一切处理妥当,爱娜走出了厨房,坐回到桌边。
她这一坐就是十分钟。
爱娜并不喜欢发呆,虽然刚吃饱,但是也没有饱后昏昏欲睡的感觉。她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艾拉的家并不大,没有地方放得下电视,而且艾拉有手提电脑,想看什么的话,只需要通过网络找节目、或者看电视节目也行。但是爱娜实在不好意思去碰艾拉的手提电脑,那样的电子产品,私人性质的感觉很强,爱娜不想因为接触到艾拉的隐私而惹艾拉不快。
爱娜是孤儿院的孩子,很多东西都是从电视上得知的,电视也是爱娜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在离开孤儿院后,在治疗所那地方虽然有很多娱乐,不管是电视剧,电影,还是游戏,爱娜只要有要求,她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但是那所有的东西,都是和外界隔绝的。电视剧和电影自不用说,游戏都是些没联机功能的游戏,就算是电视节目、电视新闻这样单方面了解外界的东西,爱娜都没法接触到。
那里就是个孤岛,专门隔绝爱娜这样的“囚犯”。
爱娜盯着能到外面的门看,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她很想到外面去看看,去呼吸一下外面世界的空气。在治疗所那样的地方,她除了偶然能看见太阳,星星和月亮外,其他东西都只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孤立在世界之外的。在逃亡的这几天,她心里满是不安和恐惧,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和余力抬头去看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了。而且在船上的货箱或者集装箱里躲起来,是不可能有那个条件的。那些阴暗的地方只有货船的锅炉的轰鸣声,海水的浪潮声,还有潮湿的气味。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的话,爱娜觉得自己大概会疯掉。所以在前往中心岛的船只上,在船快到港口的时候,爱娜从船上跳了下来,游到了不知道哪里的海滩。既是为了逃离船只,也是为了逃掉追捕。在浪潮翻滚的大海上,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游到了有陆地的地方,手里抓住了松散的海沙。
这之后,就是被艾拉救起来的事情了。
爱娜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前,手握在了门把手上。她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哪怕是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地方。
她扭转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她看到了一个风格有点奇妙的庭院,还有拿着修剪刀修剪灌木丛的老王。这个庭院很奇特,爱娜没见过有着这么奇怪风格的庭院。明明庭院中有着中式的假山石,但是池子里的喷泉却是图腾式的。仔细看的话,整个公寓的风格也很混合,日式的走廊,现代化的建筑,再加上这个庭院……爱娜觉得这个地方狠特别。
说好听点是特别,说难听点,是奇怪。
爱娜看着老王,老王也看着爱娜。老王侧头望着爱娜,手上的修剪刀并没有停下来,不断开合咔擦咔擦的响着,听起来颇为欢快。老王是踩着节拍来进行修剪工作的,所以那咔擦咔擦的声音很有节奏,就算转头望向爱娜,这个节奏也没有消失。
爱娜和老王对视了一会,察觉到自己这样实在太失礼了。“你好,我是爱娜……爱娜·佛尔。”她向老王做自我介绍。
老王还是盯着爱娜,爱娜自报姓名后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叫我老王就行了,我是这家公寓的房东。”老王说完话后,眼睛还是盯着爱娜。老王看爱娜的眼神当然没有什么猥琐淫邪的意思在里面,不然艾拉也不会说出让爱娜有需要就找他这种话了。他只是很自然的看着爱娜,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或者说,好奇居多。
老王的注视让爱娜想起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爱娜变得很慌张,想用手挡住自己脸上的花纹。爱娜觉得自己变得实在太松懈了,艾拉对她脸上的东西不在意,但是不代表这里所有人都是如此,她实在太天真了。
但是爱娜的想法错了。老王看着爱娜的脸蛋,没有说什么,爱娜很慌张地想遮住自己的脸时,他也没有说什么。看着变得紧张起来的爱娜,老王只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在身上纹身,跑去混社团或者堂口,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们这些特立独行、以为自己长大了的小孩子,也往身上纹身,这是图个啥啊,新鲜感和刺激吗?唉,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用怎样的眼光看自己,现在的年轻人……”说到这,老王又看了一眼爱娜,“你这小姑娘的脸蛋长得不错的,这样糟蹋父母给你的发肤,你父母会心痛的啊,你这也是在糟蹋自己。”
说完这话,老王不说话了,转过头,专心搞自己的修剪工作。
爱娜是孤儿,并不知道自己父母是否会因为自己脸上的“纹身”而心痛。虽然被老王误认为是什么不检点的女孩,但是对爱娜来说,有色眼镜,总比恐惧、不安和退避要好多了。而且老王嘴上这么说着批评爱娜,但是语气没有变重,也听不出来对爱娜有什么恶感,单纯只是感慨而已。
爱娜觉得很像老王这样的老人会有的作风。老王给爱娜的第一印象是个不言苟笑的老人,而且有点严厉。这个老人说话不会太好听,但是他不会有什么恶意。不知道为何,爱娜是这么觉得的。
老王说完这话后,没有再继续说话。就好像对他来说,爱娜脸上那奇怪的花纹只是叛逆期少女的标志而已。这种不把爱娜当作异类来看的态度,让爱娜松了一口气。不过,爱娜觉得自己被当作叛逆的不良少女,也不算是什么正经人了吧……
老王专心修剪自己的花花木木,爱娜呆站在走廊上。两人这样沉默了好一会。老王不是什么健谈的人,爱娜只有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奇怪的叛逆少女,但是实际上只是个容易害羞和胆小的女孩。这样的两人在一起,确实是不会有什么话题。
可能是觉得这种没有声音的场景实在太过令人难受,爱娜忍不住先开口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老王再次望向爱娜,手里的修剪刀咔擦咔擦的开合着,把又一条灌木丛中冒出来的枝条给剪掉。“想帮忙的话,那就把我这庭院里剪下来的枝条收集起来吧。放在楼梯口那边就行了。”
爱娜听老王这么说了,马上行动了起来。既然都开口想要帮忙了,那么爱娜的动作就不会拖沓。她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孩子,不如说,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对干这样的杂事既不会有什么抵触,也不会显得生疏而碍手碍脚。
有着半白胡子的老人在修剪花草树木,脸上有奇怪花纹的金发少女蹲着收集枝条。
爱娜的动作很利索,而且见枝条上的叶子散落了一地,在收拾纸条后顺手拿扫帚把叶子也扫在了一起。在老王停下手上的工作的时候,庭院里到处散落着的枝条和落叶都被打扫干净了。落叶被扫到了走廊的边上,收集起来的枝条也依老王的话放在了楼梯口。枝条不但被收集了起来,而且被收拾得很整齐。枝条拼凑在了一起,搭成了一个方形的构造,长的枝条和短的枝条之间拼出了大小差不多一样的网格,每一层都错落有致。
老王走到爱娜收集起来的枝条边,抬起脚轻轻踩了一下。枝条层层重叠在一起,被老王踩了一脚后,微微下压,然后又弹了起来。老王摸了摸胡子,看起来非常的满意,“不错,不错。不但收拾了枝条和落叶,还把枝条弄成了这种方便的样子。这样的话,不管是丢掉还是拿来烧火,都很合适。”
爱娜做的事不是什么很特别和大不了的事,只是稍微花了点功夫把枝条搭起来弄成一个方形的堆积物而已。老王看来对爱娜这样细心的地方很满意,让爱娜觉得老王的脸色都变好了许多。
老王将修剪用的工具放回到杂物间里,出来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这时候了啊……该吃午饭了。”然后他望向一直站在一边的爱娜,“你还没吃午饭吧?”
爱娜摇了摇头,“我……我已经吃了。”
老王摸了摸头,看起来有点遗憾的样子,“自己在艾拉家里弄了吃的吗……也是,艾拉不可能会让你饿肚子。”他点开手机,手指在上面划动起来,“今天双人套餐有优惠,不过我一个老头子也吃不下这么多啊……真是可惜。”如果艾拉和张士星在场的话,两人绝对会说你这老头昨晚吃烧烤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时,从楼上传来了泽田有气无力的声音,“叫外卖的话,加我一个吧……我从地狱中回来了……”
老王走出走廊,抬头往二楼望去。泽田还是穿着睡衣,戴着睡帽,不过样子比昨晚更加憔悴了,很明显是熬夜了的样子。泽田趴在西洋风格的围栏边上,头往外探,双手挂在围栏上,俨然一副死尸的模样。如果是晚上的话,画面会更加惊悚,说不定就会引来几通报警的电话。不过在欢乐公寓的话,这样的情况大概不会出现。周围的人家都知道这家公寓住着个不怎么出名的漫画家,总会在固定的日子里变成和一具尸体差不多的存在。这就是泽田,这就是没有名气的漫画家的现状。
老王往楼上的泽田喊话,“你还没死啊?我看你和死了差不多,真的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泽田的声音有气无力,就差进气没有出气的快了。“用了快12小时解决了画稿,而不是像昨天晚上说的那样,后天才能抬起头来看时间……这已经是奇迹了。趁着奇迹还在,我要填饱肚子,然后睡个好觉,做个美梦,梦到不再有赶稿的日子……”
“生活作息不规律,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梦的!”
“这就是漫画家的生活啊……呕……喝太多咖啡了,感觉胸口有点闷,有些恶心……”泽田捂住了胸口,一副真的快死了的模样。
老王对泽田可没什么怜悯之情,没取笑他自作自受已经算好了。“靠着咖啡那种半吊子的提神饮料能顶什么用,你这样,还不如直接买兴奋剂喝好了,保证能精神饱满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
“那东西不到最后关头不能用……只有关键时刻,才能使用那种禁忌的饮料……”
“你每次都是关键时刻,有没有不那么关键的时候啊?”老王奚落起泽田那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没办法,这个公寓里,艾拉和张士星那样的从来只有取笑别人的份,没有被人取笑的份,老王又做不来耍嘴皮这样的事,只能拿这个颓废中年人开刀了。不得不说,老王的选择还是不错的,至少心情会舒畅不少。尤其是在被艾拉气个半死、或者被张士星嘲笑得老脸都要发烫的时候。不是他没试过反击,但是艾拉脸皮太厚,张士星则是拿捏着他的伙食,所以他没什么优势可言。
只有泽田这样的家伙,能随便让他个老头轻易取胜了。
泽田只是摇头,苦不堪言的样子。他可没那个力气继续耍嘴皮子了。
老王没有继续追着泽田痛打落水狗,回到了中午吃饭的问题上,“那么我点个双人份的叉烧饭和今天的例汤了。吃这个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虽然拉面更好……不过这时候没有挑剔的资格了。什么都好,只要是能吃进肚子的,不会坏肚子的,都可以……”
“那我就点这个了。这种时间,等外卖车过来可能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真是麻烦啊……”老王继续点着手机。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发声的爱娜,看着老王和楼上的泽田沟通着。爱娜想了又想,手心握紧又放松,看起来思想挣扎了很久。最后,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说话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你们……做……做饭吧……”
说到后面,爱娜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抖,说话声是越来越小。不过爱娜还是完整地将话说出来了,而且声音并没有小到让人听不到的程度,至少老王和楼上的泽田能听得到的。
“你会做饭?”老王稍微有点意外,手也停了下来,点单就差付款这一处了。
“是的,我会做饭,请让我帮忙吧!”爱娜再次向老王说出请求,明明是要帮人做饭,她这个帮人的,说起话来,反倒看起来像是被人帮那个。爱娜知道自己现在暂时是安全的,这多亏艾拉救了自己,也多亏了这里的房东老王对她这样的来历不明的少女没有什么意见。所以爱娜想要报答艾拉和老王这些欢乐公寓的人们。艾拉现在不在,那么她可以从报答老王开始。
“这样的话,很好,非常好。”老王摸了摸下巴,非常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很久没吃过除外卖以外的午饭了……这真是不错。”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啥,你先等一会吧。”
老王进自己的房后。外面就只剩爱娜了。还有楼上还剩半条命的泽田。
泽田在上面当然听到了爱娜和老王的对话,现在一副感动的语气。“天使啊……这就是真正的天使啊。主动提出为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做午饭,而且声音还这么好听……只是想想,泪似乎就忍不住想留下来了。艾拉那种样子,只有受虐狂体质的男人才会兴奋得起来,星姐又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有着这么温柔的声音的女孩啊……离家二十年……到底有多久没遇到过了……”
泽田也就只有这时候敢说艾拉和张士星的坏话。先不说会坐实艾拉认为泽田是个被美少女辱骂后会兴奋这件事,他把张士星再次归类到女性那边这码事,让张士星知道的话,大概几天都吃不上正经的饭菜了。负责老王和泽田伙食的张士星,是个很正直的人,想折腾某人的时候也从不遮遮掩掩,是光明正大地来的。
“天使一样的女孩啊……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我好答谢你……”
爱娜走出了走廊,抬头和挂在围栏边上的泽田说话,“你好,我是爱娜,爱娜·佛尔。我想问一下,那个天使的说法是怎么回事?是在说我吗?”
“泽田总一郎,叫我泽田就好了。”泽田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你不知道啊,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当时你还昏迷着。天使的话,是艾拉给你起的外号。我觉得这个外号真的很不错,非常适合你这样好心的女孩。”泽田往下看,望着爱娜的脸,盯了好一会后才刮了刮自己的右脸颊。那恰好也是爱娜脸上的花纹所在的地方。“现在的女孩都流行这个了吗……纹身贴那样的东西,玩玩就好,可不要玩太入迷了。对女孩子来说,伤到皮肤就不好了。不过现在的中二期女孩都喜欢这种东西了吗……带纹身的天使……堕落天使……感觉是个很俗套的题材啊……”
泽田的话越说越远了,只是说了一下爱娜脸上的花纹,就歪到了其他地方去。被泽田这么一说,爱娜下意识就想再次伸手捂住脸颊,不过泽田后面的话让她停下了手,而且有点哭笑不得。继被误认为是纹身后,这次连纹身贴这种误会都出来了。不过这样对爱娜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她不想暴露自己脸上的花纹是什么东西,而欢乐公寓的人们既然都不在意她脸上那以为是纹身、其实根本不是纹身的东西,那么她就不要自找没趣了。
不过有件事让爱娜有点在意,“我被那位艾拉小姐,起个了外号,叫天使?”爱娜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昨天晚上她背着你回来的时候,说了自己捡回来的是天使。”泽田看着爱娜,笑道,“艾拉从来不给人乱起外号,这个我还是能保证的。”
也就是说,在艾拉眼里,爱娜是天使?
爱娜这回真的想捂住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脸有点发烫,而且应该开始变红了。
毕竟是个天使啊。
老王从自己房里出来了,“我这里还有些牛肉和鸡肉,还有一颗白菜,米和面都有。这些可以了吧?”
爱娜摆脱了胡思乱想,将注意力转回到老王那边,“这些足够了,面和米饭的话,你们想吃哪一种?”
这时泽田出声了,“我这里有生拉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顺便帮我弄个拉面。觉得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米饭和面同时做也不会浪费更多的功夫,没关系的。”爱娜没有拒绝泽田的要求。
可以的话,爱娜希望能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毕竟她是暂时寄人篱下,实在是不想白吃白住。虽然就算只是帮忙做饭,那也和白吃白住差不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