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物体触摸到脸颊,少女醒了过来。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这里是哪儿,刺耳的振翅声和滴滴答答的雨声传入耳中。
少女想要活动身体,但是被一些或柔软或坚硬的东西阻碍而动弹不得,原本足以空手劈碎山峰的身体,现在居然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体内魔素完全消耗光,连侦测魔法都放不出来,少女没有办法,只能皱着眉头,避开那些东西,朝着有光的地方艰难爬过去。黏在身上的泥一样的东西发出吧嗒吧嗒的讨厌水声,还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恶臭。
宛如爬出触手森林的妖精,少女终于从碎石堆里脱出身来。光是做了些这点运动就气喘吁吁的少女,筋疲力尽的直接摊在地上。地面被雨水搅得泥泞,尖锐的石子刺痛身体,冰冷的落雨打在身上,夺去体温。
总之,现在要先去找一个地方避雨,而且说不定周围还会有敌对势力,喘息了会儿,少女艰难的站起身环视四周,此时,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还是自己昏迷前的那个战场,该死的神族的埋伏圈内,少女钻出来的那个乱石堆,并不只是一堆单纯的石块,在其之下还有被锐利的石头给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仔细一看,其中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对啊……我们是被设计埋伏了啊……”少女猛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无力的松开,脸上满是落寞与不甘。
明明之前也没少见过与制造过尸体,但是当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永远的倒下时,少女却突然的发现,自己连给她们收尸的勇气都没有。
向前迈步想要给战友入土的少女,被她们那死不瞑目的表情给吓到了,略感恐怖的向后退去,却被别的乱石堆止住了脚步,从脚底传来的讨厌的柔软触感,让少女不禁跳开。
少女踩到的是一个身材修长丰满的女子尸体,脸被灼热的烈焰烧焦一半,但少女还是认了出来——这是自己的军团长,永夜辉王龙依·西斯特。
只有龙依的脸,少女能清楚的分辨出来,因为自从自己入魔以来,只有龙依一路温柔的照顾着自己,是自己最为信赖的知心朋友。
少女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与恐惧,紧紧抿着嘴唇,用力试图将尸体拉出石堆,但却没能成功,仅仅把手臂上的肉扯了下来,手掌粘上了黏糊糊的肉块和皮肤。很可怕很恶心,但少女却不想就这么把它掸掉。
“这个样子,就不能一起前行下去了呢……”
少女轻声低语着,无力的放开了手,任由尸体划过自己的身体瘫倒下去。温润的水滴缓缓从少女的眼中流出。
“生命啊,都是为了追求幸福而活着的,所以即使变成了魔物娘,你也要遵循着生命的本愿,去勇敢的追求幸福呢!”
“魔物娘的幸福,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们终其一生所追寻的,是一分足以维持到天长地久的爱情,而不是爱.欲。”
“既然身为军团的一份子,那就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记住,你已经是魔物娘,而不是人类了。”
“别灰心,你就是我的幸福啊,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
往昔的回忆涌上心头,无数记忆的碎片化作锋利的刀片,将少女脆弱的内心划得支离破碎。
没有获得幸福就会变成这个样,明白了这个事实的少女,悲伤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哭喊。撕心裂肺的声音就连上天都为止动容,细密的雨丝急转为瓢泼大雨,狂风呼啸而过,彻底掩盖住了已经变得沙哑的哭声。
“结果,只有你活下来了吗……?”
锋利的弧形劲风划过天空,将压抑的乌云劈开,露出和煦的阳光。一名有着美丽银白长发,漂亮的不似真实的魅魔走到少女身后,解下自己外黑内红的披风,给少女披上:“抱歉,我来晚了。”
少女没有管出现在身后的魔物娘,依旧悲伤的哭着,晶莹的泪珠在半空中就化作黑色的烟气消失不见,而没有一滴泪水消失,周围的空间就变暗一丝。
这是……暗物质的特性?魅魔意外的看了银发赤瞳,有着银色翼尾的少女,随即脸上继续带着微笑,蹲下身,将哭泣的少女从身后抱住:“不要哭,我就在你的身边,就算是龙依不在了,你也要记住,守望着你的永远不止一人,依然这么伤心的你,可是会让人担忧的。”
“别伤心了,如果你能允许的话,我愿接过你那冰凉的手,接过龙依的执念,抚慰你在这残酷世界漂泊太久的心,”魅魔握住少女脏兮兮冰凉的小手,将身体与少女紧紧相贴:“怀着太过执着的思念,终将束缚住你的如今。龙依如果看到了你现在这样,肯定也会伤心的吧!”
“你又懂什么?!一个外来的陌生人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们……”
少女用力掰开魅魔的手,忽的一下站起来,转身朝着魅魔怒吼,却因为身体太过于虚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你现在还是太虚弱了,毕竟中了神族精心准备的诅咒结界,短时间内能够恢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魅魔瞬身出现在少女身后,用一个公主抱将其抱起,同时卷起少女挂在脸颊上的一颗泪珠,用魔法固化后放在少女胸前:“将自己初次流下的泪水拥在胸口,把它作为自己的精神信念,变得更加坚强吧!”
“至于永夜军团……”魅魔从龙依尸体上招出一块纹着星月蝠翼的能量徽记:“永夜军团于此一役,主力几乎完全覆灭,如果你不怕麻烦的话,希尔普莎·艾露普,我希望你能够担任这个残破军团的军团长。”
被魅魔抱在怀里,不知为何,那无尽悲伤瞬间烟消云散,与此同时,被少女压抑住的疲惫突然上涌,在双眼快要睁不开的时刻,少女艰难的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莉莉丝。”
“砰!”
从床上滚下来的希尔普莎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艰难的站了起来:“明明是难得的凡人特权做梦,却一上来就给我个悲伤回忆吗?”
希尔普莎坐在床上叹了口气,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在手心凝聚出一个淡紫色的能量徽章。
星河如同银沙般散落,在其上,一轮有着一对蝠翼的圆月正闪耀着神秘的光芒——那正是白砂军团的军团信标,自己继承龙依的最后遗物,是希尔普莎怀念龙依的唯一依赖。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已经知道她再不会出现,却仍旧无法让她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一遍遍的遗憾,一遍遍的回想,一遍遍的疯狂追缅。
想她的音容笑貌,想她的功绩辉煌,想她意气风发在自己的人生中曾经如何的绚烂夺目。
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知道回忆之后会是更加噬心刻骨的寂寞和空虚,也还是要想。
她本应比自己更加风华绝代,让人倾心膜拜,但却因为生死之隔,而成为永远无法再用指尖触及到的幻影。
不甘心、不舍得、不想接受却又不能改变这样的结果。
“我今天就不出房门了,饭也不用为我准备了。”被梦境搞的心烦意乱,希尔普莎也没想要出房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稳定情绪。
然而当他说完话之后,房间里却是静得可怕,虽然希尔普莎想要冷静一下,但这显然缺了什么东西。
“呵呵……是啊……”希尔普莎低下头,垂下的银白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双手不自觉抓紧了柔软的床单:“现在,连巴可尔都弃我而去了么……”
“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