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冲天的怒火俯冲下来的,是银色短发的英气女孩,与那位自称为映叶的精灵相比,若非早先将这位同学兼AST精灵屠杀部成员的信息了解通透,把人家误认作映叶的姐妹也说不定…
毕竟同为碧眼银丝,区分大抵是在于头发长短与否了吧?
不巧的是,这两对眸子在相汇的一瞬间,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火花,
大概是无法忍受内心丑恶嘴脸的精灵与自己相似吧?
而那短发女孩充满咒与恨的灼目,是士道再熟悉不过的,
“折纸!住手!”
凭着惊骇中仅存的理性,在鸳一折纸举起光剑猛劈下去的同时,开口喝止她,
自然,不过是徒劳罢了,被仇恨所充满的鸳一折纸,心中怕是仅有“杀死她”这样的念头吧…
“锵!”
“咚——”
没有想象中滚烫的剑刃划过灵装的火花,甚至是入肉的焦糊,
“框当…哗啦…”
恍惚间,撞塌两间小吃摊的临时门面,泛着玻璃光泽的随意领域如胶似漆地包裹着它的主人,倒飞出去,如同王书品的浮雕般嵌在不远处石壁上,
“咕噜…”
倔强地咽下胸腔涌升的腥甜,眉宇间添了一丝憎恶,少了一分轻视,
“你…”
士道僵硬地扭过头,茫然而不知所措地,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呼…”
那一瞬,眼前的少女脚前脚后,携着青色电光的纤细手掌握成拳头,秒速挥出的姿态,已然刻在心上…
不知几时方能淡去。
耳中,自家妹妹严厉而令人平静的音色响起:
“基于方才的打斗,白妖女的数据整理得差不多了,做得好,士道。”
“那个…其实…”
“士,马上离开那里。”
对于令音的话,士道没有过多质疑,但却有些疑惑,
对封印———妹妹琴里尽数灵力的他,包含着恐怖恢复力火焰的身体,大抵是近乎无法破坏的才对,
“小士。”
令音再次提醒似的呼唤,短短的两个字里透着凝重,
“马上回来!士道!现在!”
潭红色的卫星耳机中,清晰的命令在脑中回响,士道甚至可以想到令音被从通讯台上赶下来的窘况,
“士,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令音的话有种莫名的令人心静的力量,
离开,或许没什么,留下的话…
用力晃了晃脑袋,把可怕的想法抛去,拉起椅背上倾斜着搭挂的浅灰色风衣,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不远处的上空中,正上演着一场枪林弹雨的舞会,
双腿不断交替着向前迈进,眼前的景物不断后退,直至消散在眼前,沿着游乐园的外墙奔跑,墙外伫立着几十座高大的玻璃商务楼,在这个略显暗淡,却依旧温暖柔和的点钟,点着各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七色灯光,不远处的摩天轮悠悠转动,一切照旧,大抵是离这里有一段车程的缘故吧……
“琴里…应该会做好撤离工作的。”
对于这座可以称之为家乡的城市,他只能如此祷告上苍,也为了不令将来“精灵”这个称谓与空间震相联系时,他所熟知的他们能不把那作为灾祸的代名词,
“噼啪——刺啦——啪——”
身旁背后升起的微小、而诡异的电火花声,清风带起一层细沙,飞入士道的眸眼,伸手去揉眼睛时,随风飘散的,是淡淡的焦与糊,就同那日惨遭十香迫害的电磁炉般……那令人深刻的电器过载的刺鼻气味。
[等等…电…?]
心头一紧,想抬起头去看清情况,却是“乱沙渐欲迷人眼”,待风沙过去,眼前清明时,看见梨花暴雨般破碎、散落的,透明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微光,落在草丛、石地砖上,在他身旁碎裂,绽放,带起一片血花。
“咔嚓…咯嘣!”
炸碎的路灯,狼籍的办公楼,灯光一盏盏灭去,在轰鸣中停滞的,是远处巨大的摩天轮……
“嘶…”
呆呆地用手拂过脸庞,那是热辣如火烧的痛,触电般地甩开手,滚烫的血液顺着掌心留下,尽管再生之火立刻修复起自己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可那份恐惧便是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那处伤向上半拃,便是易碎的视网膜,
“琴里?令音?”
回应他的,是一片电话的忙音,
一切,安静下来,
诡异的宁静,
忽的,眼前黑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在一阵剧痛和麻痹中仰倒下去。
………
……
“士道?士道?”
“醒了?那就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还难受吗?”
诱宵美九柔和的嗓音自深沉而寂静的漆黑中传来,似清风凉雨在自己火燎烟熏的心头泼洒,不住抽息着,冷汗顺着额边滚落,
“哈…哈…”
稍稍缓和些,才对床边默默守候的二人露出歉意和温和的笑脸……
虽然,很僵硬就是了。
“抱歉,让你们费心了。”
对于这个回答,琴里早有预感般地挑了挑眉,至于美九,则是一脸愁容,
轻轻用手指摩挲着胀痛的太阳穴,“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如影随形的眩晕感,钻心的疼痛如洪水般倒灌进来,
然后,便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刚开始,四周一片漆黑,很安静,静到他有些凄清寒凉……
虽然,梦里本该不会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看不到手,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却能看到左右两侧若有若无的影像,
都市……古道。
青雷……血泊。
校舍……学堂。
还有红白色的巫女。
左右两侧,不断走马灯似地播放着影像,就像一出哑剧,无声无息地讲述着什么,
这一切,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于他而言,这些零散的无声的画面,零落而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梦,是长是短,平平仄仄,起起伏伏,
这是他几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夜伴星辰,银月蝉鸣,
再次睁开双眼时,头痛已经一扫而空了,扶着床沿翻下身子,踏着软拖推开落地窗,街道上,莹白耀眼的路灯洒下白茫的一片,远远地,天宫塔——这个天宫市的地标,在寂夜中向空中打出一道道探灯,移动,旋转,
这样便能确认了,这里不是那艘叫做拉什么的无良飞空艇,而是……
自己的家。
掐起床边柜台上的廉价手表,按下塑料按钮,黑色的显示屏上亮起一排幽绿色的阿拉伯数字……
【11:11】
[还真是个吉祥的数列。]
苦笑着敲了敲手表的玻璃屏幕,这样自我调侃着,
在他短暂的十来年几年中,还真有这样一个都市传说:某个夜晚,低下头,如果表针正巧指向11:11的话,有人在想你。
不对。
士道像是发觉自己思维的巨大跳跃性,干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弱的饥饿感传来,他便想起什么似的,走下楼去,
或许还真有人想他了。
扶着木制楼梯的把手走到楼下时,客厅内灯火通明,电视里传出情侣争吵的声音,似乎在放一部与情感相关的作品,沙发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长椅上,八舞耶俱矢倚在八舞夕弦的肩头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夕弦则撑着沉重的眼帘,不断抵抗着睡意,诱霄美九手握着执掌生杀大权的遥控器,同身旁带着兔子手偶的蓝发女孩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中闪动的画面,五河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珍宝珠,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脸发呆,见士道从楼上走下来,捏着珍宝珠挥了挥,
“呦!”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墙壁上的挂钟有节奏地跳动着,这个本应埋头于软塌塌棉被,蜷缩在温暖而厚实的床垫上的时间,她们却依旧守在这里,
“士道,好好感谢她们吧,知道你脱离危险,也坚持等你醒来,怎么劝都不管用。”
琴里的嘴角滑出一个弧度,用珍宝珠指了指众人,
“士道!”
“士道哥哥…”
“达令没事就好。”
他感到眼角有些干涩了,
“……”
作为五河家的养子,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养父母身居海外,很少回家,第一次给予他亲人般关怀的,是琴里,第二次,却是她们,这些本应为他所救赎的女孩们,
每天放学回来买上黄豆粉面包,周末陪兔子手偶和她的主人散步,去听美九的演唱会,听八舞姐妹斗嘴嬉戏,从何时起,比什么都重要了。
他救了她们一次,而她们给他的更多……
是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的。
“大家…”
[谢谢你们。]
“抱歉…都饿坏了吧,马上去做夜宵。”
“行了,士道,大病初愈,别折腾自己。”
琴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锁住士道的手,顿时令士道心中一荡,
“现在重要的…是迈开你快生锈了的腿,去厨房和十香抢蛋糕。”
“蛋…糕…?”
对于这个熟悉的物件,比起陌生,士道更多的是迷茫,
“琴里从店里定的吗?”
“你…不知道?”
随手将光秃秃的纸棒丢入纸篓,司令官挑了挑眉,在表针跳动的滴答声中摸出震动着的小熊手机,颇有深意地望了自家哥哥一眼,叹了口气,
“我出去一下,十香在厨房,你去找她吧。”
士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迈开腿走到厨房门前,拧动门把手,
“十香,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