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哨戒点D326,观测到有6艘敌舰正在靠近,距离前沿阵地东南200公里,舰装反应不明。”
“明白,坐标已经捕获。本次主攻任务将由我方发起。正式攻击行动将在两小时后开始,在行动开始前,请确保离开前线哨戒点。”
“这次不需要那些‘怪物’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上尉。”在哨戒员的耳边,原先嘈杂的键盘声突然沉寂下来,“即使我们和“水色潮汐”的人有些芥蒂,但我们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在战斗。”
“是吗?”上尉看着雷达上的红点,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为了人类的未来么吗……”
“我将在5分钟之后撤离并返回所属部队。”
“明白,祝你好运。”
上尉取下耳机,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感到有些疲倦。自从战舰少女正式参与战争之后,世界各国传统部队已经数年没有直接参与到战争之中。长时间的休息也让这个从残酷战争中厮杀出来的老兵变得有些懈怠。
他随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尽管伤口虽然已经结痂消失,但留下的疤痕却依然隐隐作痛。这是一把属于他,或者属于那个时代所有参与过深海战争的人类所共有的,关于痛苦记忆的钥匙。
五年前的第一缕硝烟尚未散尽,在战火的喧嚣沉寂两年后,这些飘荡在大洋之上的幽灵又一次卷土重来。刚开始有人因为她们几乎无法被直接杀死的肉体而直言不讳的叫她们“怪物”,也有人根据她们身上形态各异的装备与她们的少女姿态称呼其为“舰娘”。在正式与这些舰娘交战后的一个月后,官方给了这些肤色苍白的少女们一个统一的名字——深海舰队。
无人知晓深海舰队从何而来,仿佛她们生来就在那片无人知晓而又幽暗寒冷的深海之下;也没人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进攻人类,以碾压般的攻势将人类完全逐出了海洋。而给这位陆军上尉留下难以磨灭记忆的,不只是各地无法扑灭的战火,更是来自深海舰娘让人如芒刺在背的目光。
上尉看了眼墙边那把已经陪伴了自己数年,已经战痕累累的步枪,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他推了开了那扇紧闭了数日的窗户,在这个作为前哨站的小小岛礁上,拂晓的阳光还带着些温暖,初春微寒的海风和空气中的咸腥不由的让他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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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周前,徐明就已经收到深海舰队可能进攻的报告。但包括徐明在内的每个参战人员。对于是否能赢下这场战斗,内心始终感到忐忑不安。
他现在坐在阶梯状的指挥室中,手边烟灰缸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但他依然一根接一根的将抽完的烟头塞进去。徐明瞄了一眼手边已经读了一半的书,拿起面前那叠厚厚的报告,熟练的翻到已经满是褶皱的最后几页之后,在无人听见的叹息中,又随手将它丢在桌上。
年过六十的徐明虽然是个已经戎马生涯超过四十年的军人,无论是战火还是岁月都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看上依然年轻的像个四十岁的人。在一头斑白的头发下,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若不是他身上穿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西装,以及身边常年带着一本诗集,这位身经百战的上校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值中年的人民教师。
然而这场意料之内的防御战却让这位上校忙的焦头烂额。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深海舰队,在两年前结束的第一次深海战争时,他就多次参与过与深海舰队的战役。但这次上头的人突如其来的指定他来指挥这一场与深海舰队阔别两年后的防御战,使他不由的感到了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配合驻地舰队,一同击退深海舰队就能完成任务,但当他将这次的作战命令全部看完,翻到最后一页时,却不禁哑然失笑。
“本次战役由我方主导,如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水色潮汐的人插手。”
徐明每每想起这句写在作战命令最后一页上的小字时,嘴角总会露出无奈的苦笑:“如不到万不得已吗……”
自战舰少女出现开始,由联合国牵头组建名为“水色潮汐(Blue Tide)”的组织便在第一次深海战争中开始崭露头角,渐渐跻身整场战争舞台的中央。在这个时代,从各界高层还是到市井平民,都不得不承认已经作为“水色潮汐”所使用的主战兵器——战舰少女,才是能够歼灭深海舰队的唯一可能。
而对于在战争中,付出无数鲜血和牺牲的军人却被渐渐淡忘。人们总会对于胜利者不吝褒美之词,对于这些曾经顽强固守,却又不得不节节败退的牺牲者,只会在历史的尘埃中化为无人过问的骸骨。
徐明手中现有配备的火炮和导弹即使是在十年前也许是颇具威慑力的武器,但是这些拿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而徐明现在所能做的,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布置手边有限的火力,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取胜,他也必须去执行这个任务。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人类,这一场两年后的正面交锋都不能允许失败。
“收到D326报告,发现敌舰,数量为6,舰装不明。预计将三小时后进入打击范围。”
这个消息犹如一枚重磅炸弹掷入了指挥室内,人群之中紧张的讨论声开始此起彼伏的出现。
相较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紧张情绪,徐明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原先紧绷的面色反而轻松了几分。
他将烟头用力掐灭在桌上,对着下面的人说道:“将敌舰位置标注出来。”
在指挥室中央的地图上,整个作战区域为一个“U”形的峡湾,经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个拥有着接近50公里的纵深,两侧陡峭的悬崖峭壁构成最大宽度两千米的峡湾地形出现在人们面前。在距离“U”形地区入海口不远处的地方,六个让人感到不安的红色三角标示正在缓缓靠近。
在U形峡湾的开口处的众多岛礁上,除了布置有大量无人炮台外,在水下散布着大量磁感应水雷用以阻碍深海舰队的前进。这些由指挥中心直接控制,以水雷为主体,无人炮台为辅助构成的防御模块组成了第一道防线。
随后沿着峡湾两侧相对分散布置的,以传统岸对舰型的反舰导弹为核心,大量的自行榴弹炮与岸防炮作为补充火力构成的第二道防线。相对于人类的传统舰船,深海舰队的在火炮射程上并无多大差异,但她们的火炮威力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那些海上钢铁巨兽。除了她们本身强悍的肉体之外,她们相对娇小的少女身形更不容易被命中,身上被称为舰装的装甲防护赋予了她们无可比拟的防御性能和高机动性。
但在“保证足够弹药消耗的前提下,火炮与导弹也能击伤甚至击沉深海舰队”,这个在上一场战争的前期,用无数鲜血所实践的理论下,徐明必须压上自己手中所有的底牌。
这被徐明视为最关键的第二道防线一直沿着峡湾两侧沿岸排布,以阵地的方式一直延伸至距离坐落在峡湾尽头的指挥部,大约十公里的位置上。
如果第二道防线被完全突破,至少意味着这次防御战中作为陆军的完全失败。
徐明想到这里,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块丝巾,将自己的黑框眼镜擦了又擦。他心中对于战役的胜负早有定论,与深海舰队进行过多次作战的他知道,自己带领的部队将要面对怎样强大的对手。而到他这个年纪的人也已经不需要一场胜仗来为自己的前途续上一笔,他只希望能在那条苛刻的命令下击退这些深海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