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初那个黄衣教士么?作为伊兹柯阿特尔的亲信,他被派去提雅恩城发动其中的内线并打探消息,为伊兹柯阿特尔和纳尔凡的计划打通前路。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阿兹皮克三圣教与血之眷族的冲突之后,因为布蕾赫兰和她新的血之兽的加入,哪怕是黑衣主祭伊维汉特祭出了教会中新造的秘密武器——某种三圣给予的超级武器“三圣之怒焰”的劣化缩小版,也没能真正改变局势,包括伊维汉特、纳尔凡在内的大半教士都折在了这座城市里面,只有新晋辅祭伊兹柯阿特尔在这一役后勉强逃出生天。
而在伊兹柯阿特尔将要登船逃往仙塞之时,那名黄衣教士特特瓦·拉也恰到好处的找到了他。
在故意放出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之后,被修改了记忆,以为自己已经到过提雅恩的特特瓦拉也被放了回去,然而他回到阿兹皮克之时,这里还剩下的也只剩下了一些半残破的岩石建筑,和遍地正熊熊燃烧的烈焰。要知道,如此激烈的战火,可不是一个提亚恩人有机会见到的,哪怕是最勇猛的战士也是一样,荣冠战争相比这个,可真的算是彬彬有礼了。
至于人?他可完全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哪了。
没错,他眼前见到的就是一座空城,其中的居民早就消失了。
直到他在三圣教在海滨的补给点见到了伊兹柯阿特尔之后,才从他的老上司那里了解到了阿兹皮克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兵败如山倒之后,唯一的灰衣辅祭伊兹柯阿特尔带着剩下的教士和一部分居民逃跑了,而剩下的那些人他也不清楚。当然了,其实他们也并没有都死掉,除了在路上损失的,大部分都被布蕾赫兰当作战利品带回了吉罗什。
就这样,特特瓦拉跟着他的老上司来到了与仙塞一海之隔的俄洛伊——原本想要逃往仙塞的伊兹柯阿特尔抱着将功赎罪的心思,将自己的目的地换成了还没有平定下来的雄鹰帝国北地。他打算先从小做起,用最少的力量平定这里的凡人国度,先做出一点成绩来堵住悠悠之口。
而这样的选择,却正合了巫师的意图。
在他们到达目的地的第一天,巫师就发动了早就暗埋在特特瓦拉意识中的种子,让他利用出任务的时间为遇到过的每一个当地人打下节点。而那些被打下了节点的当地人,也就这么成为了幻梦界中的一员,故意泄露给他们的万有祷言被用类似论坛推广的手段传播了开来,就像病毒一样快速蔓延到了整个雄鹰帝国的北地区域。
雄鹰帝国的北地相比已经混乱不堪的西境,依旧保持了最基本的秩序,贫瘠的北地并没有牵扯三圣教多少精力,因此这里的政权也基本保持了三圣教尚未到来时的样子。猛犸大公和巨鹿王尽管因为三圣教而焦头烂额,但他们依旧还稳稳的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因此,这里的贵族对当地的掌控力也远不是已经分崩离析的西境所能相比的,再加上它相对帝国其它诸侯国更加落后而保守的风气,想要在这里把超凡力量推广出去,可是没那么容易。
哪怕刀子架在了脖子上,那些吃的满嘴流油的统治阶级也不想把蛋糕分给那些他们看不起的“下等人”哪怕一丁点。
故而,巫师在这里已经不再顾忌什么了,而是启用了类似论坛推广的暴力方式来传播万有祷言,哪怕这些怕失去自己地位的贵族老爷们再围追堵截,也动摇不了那些想要多赚一些荣耀币,也就是万有之城中通用货币的人的决心。就这样,很快几乎整个北地的居民都被摄入了万有之城,甚至这种联系还在快速扩展到那些三圣教新占据的,对当地居民的洗脑你还没那么厉害的区域。
当然了,在推广结束之前,他们和西境的人尚不在一个层面里,巫师决定在推广完成之后,再将整个雄鹰帝国的区域合并为一个层面。
就这样,这些贵族一看完全堵不住,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他们开始加紧训练手中的军队和死士,并且也在努力为自己和自己的继承人们找到更强大的力量之源。在这种疯狂的气氛之中,整个北地都像是西境一样掀起了狂暴的巨浪,将其中所有的人都卷了进去。
而伊兹柯阿特尔主祭的日子,也就越发难过了。
原本无论是自己尴尬的地位,又或是三圣对此地的重视程度来说,伊兹柯阿特尔都没法启用足够的教会军队来为自己的行动打开前路,更何况他到此地来本就是为了戴罪立功的,原本就更多的指望自己的脑子而不是多大的力量。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尽管帝国北地中那些居民们仅仅是刚刚掌握了力量的萌芽,但因为基数的庞大,却也让这些已经初步掌握了超时代手段的人变得越发的不好对付。在惊讶于这些人所拥有力量的同时,辅祭也在仔细考虑着下一步的计划。尽管他很是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能在其中获得的利益,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一切报告给他的上级,俄洛伊的地区司教,而是仔细思考着应该怎么去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目前的问题。
“看来还是要借力打力啊。”伊兹柯阿特尔这样想到。
原本还想要用更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新晋辅祭,也不得不试着用更加复杂得多的策略来改变现有的处境,戴罪立功的他可是一点不想要教中的支援,虽然那会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但距离他原本的目标,却只会越发的遥远。原本并不想和这里的人打太多交道的灰袍辅祭,也不得不多想了好些方式来试着和这里的上层人士取得联系。
老奸巨猾的伊兹柯阿特尔,清晰地嗅到了这里看似秩序和和平的表面下的那么一丝鲜血的味道。掌握了力量的底层阶级,和顽固保守哪怕一点利益也不想拿出来分享的旧上层阶级,以及想要真正代替他们的,掌握了财富并新近掌握了武力的中层富商们,这些人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他轻轻的一推,或许……
不过很显然,巫师可不会让这个脑子还没有被三圣教的教义烧坏的老狐狸破坏他的计划。
伊兹柯阿特尔刚刚拿起笔,想要完善一下他的的想法,却突然感觉全身一阵无力,手中的那只鹅毛笔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口中喷着血沫,有些艰难的转过了头。
“特特瓦拉,你!”
就在他的身后,是目光呆滞的特特瓦拉,他手中拿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那是属于灰袍辅祭的鲜血。伊兹柯阿特尔的双眼瞪得直直的,甚至快要从眼眶中凸了出来,他带着满心的无奈、不解和不甘,无力的软倒在了书桌的前面。而属于他的神威之仪,此时却没有机会挽救他的性命,它正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尽管新晋辅祭的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接触到它,让它能够帮助自己渡过死关,但这最后的距离,却是生死之别。
他在彻底沉默前,最后的念头是这样的。
“该死,我要是像其他的教士那样,把它和自己的手臂彻底融合就好了啊。”
“可惜三圣的目光只会注视主祭以上的人物,我的死亡或许连警醒一下别人都做不到吧。”
而对面的特特瓦拉,也一刀斩下了自己的右手,之后他在地面的草堆中打碎了手中的风灯,呆滞的站在这场炽烈的大火之中,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直到这间精美的棚屋在熊熊的大火中,连带着里面的两个人一起焚为灰烬为止,一切,都像是最初一样,沉默的有些渗人。
假如他此时还保有自己的意识的话,恐怕真的会死不瞑目吧。
对于巫师来说,俄洛伊人内部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就好,但必要的前提是,他们要首先将矛头对准三圣教才行,若是在没有完成他的目的之前就在内耗中失去了力量,那他的在这片大陆中播下的种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伊兹柯阿特尔若是不能用教外力量解决问题的话,这个不安定因素只会更危险,为了防止他求助教会的主力,更是不能让他活着。
至少目前,还不能让三圣教的目光投注到这片土地上来。
所以,伊兹柯阿特尔非死不可,只有当这两块不受重视的田地中,那些种子真正的发芽成熟,能够真正对三圣教带来威胁的时候,他才会让这些人真正进入三圣教的视线。
但至少目前,这可还是不行。
对于三圣教来说,一个之前因为形势破格提拔的,没有真正把身心完全奉献给三圣的辅祭,就算是死亡了,也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但若是新晋辅祭真的把这一切报告给了地区司教,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不过就现在来说,对于在这片大陆上的三圣教主力而言,只有环蛇的不死军团和血之眷族的压力才是实实在在的,那些苟延残喘的凡俗人类,至少目前还并不放在他们的眼中。在这些教士们看来,只要他们能搞定那两个真正的敌人,还剩下的那些凡俗国度只会是任他们予取予求的地方罢了。
没错,哪怕到现在为止,这也一样是事实。
但很快,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不够团结,但在三圣教的阴影下顽强生存到现在的他们,对于这一切的感受早已深入骨髓,至少在三圣教的压力还未淡去之前,他们还需要将自己的力量团结起来。这里的人们就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轰隆隆的冲出地表,将那些压迫他们的一切彻底焚毁烧尽。
而如今,这个契机来了。
得到了足以对抗三圣教力量的帝国人,又会怎么对待那些盘踞在他们原本土地上,带走他们的财富和生命,并带来了恐惧和阴影的教徒们呢?
一切,当可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