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酒吧是一家开在靠近海边的酒吧。它开在一家公寓楼的楼下,一楼的半边是公寓楼的出入厅和上下楼梯,另一边就是店面了。因为只占了一半的面积,金水酒吧稍嫌狭小,吧台加上后面的小厨房就已经占了这一半的三分一,剩下的空间只够放六张方桌,每张方桌凑两条沙发,凑合一点的话一桌能坐六个人。说实话,空间稍嫌拥挤。
不过金水酒吧的装修还算不错,而且紧凑着的每张桌子都用隔音还算好的木板给隔开了,只要不是大声喧嚣和说话,私人空间还是有的。还有就是,喝醉酒的上班族不要敲打隔音木板。
不过来这里的人也不是冲着这点私人空间而来的。酒吧的装修很简洁,没有那些年轻人去狂欢的地下酒吧的霓虹灯,也没有刺耳的电音和DJ打碟,更没有卖奇怪小丸子的家伙。这里只有昏黄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还有几杯颜色分层的起泡酒。
金水酒吧所在的地方是大部分上班族们上下班和回家必经的地方,这附近直接就有不少公寓是专门出租给上班族的,专门为上班族们服务的店面也有不少,金水酒吧只是其中一间而已。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们需要的不是闪瞎眼的灯光,也不是喝起来和燃料没什么区别的鸡尾酒,更不是能带人上天的小丸子。这些疲惫的男女们,只是需要个地方治愈自己。
如果有个俊男或者美女能在吧台前为自己倒酒,温声细语呵护自己就更好了。
很幸运的是,金水酒吧就有这么个美女,或者说还没到美女的年龄,说是美少女更合适。她站在吧台后为每一位客人送上服务。
而不幸的是,这位确实是美少女、还自称是美少女的,是艾拉·王。
艾拉穿着一身酒保服,头发梳成了简单的马尾,手上拿着擦布,把吧台上的水渍擦掉。和酒一样同被冰镇过的杯子就算什么也没有倒进去,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也会爬满水珠,然后顺着杯子壁面落在吧台上。加了冰块和倒入酒水的杯子不会这么快就冒水,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擦掉这些影响吧台美观和客人感观的水渍,也是艾拉的工作之一。
艾拉哼着今早听过的流行歌的曲调,手上的动作很利索。现在是八点半,上一批坐吧台的客人已经离开了,现在又来了三人坐了下来,她可得赶紧把吧台上的水渍给擦掉才行。还有就是那些放在小碟子里的下酒菜,炭烧鱿鱼那种还算好,如果是薯条或者花生的话,她还得把客人们吃得掉落在吧台上的碎渣也一并扫掉。对艾拉来说,这样的客人会让自己的工作又多几分,因为擦布得洗得更干净才行。
金水酒吧的老板是个老抠,连多招一个员工都不愿意,在后面厨房做菜还得他这个老板亲自动手,店面的工作就全交给艾拉了,这让艾拉经常奚落老板是个抠到连自己都不放过的黑心老板。
不过能吃得吧台上到处是碎屑的客人很少见,而且在艾拉来这里打工、负责吧台的接待工作后,就更少见了。能吃得如此豪放的大多数都是男性客人,而现在,还有那个胆色坐在吧台和艾拉面对面的男人都不多了,至于稍微豪放一点的女人,来这里坐下后,也会变得含蓄不少。
说白点,来这酒吧的男人都不多了。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男性客人,不过大多数都不坐吧台这边,只是坐在方桌那边,偶然看几眼吧台那边,养养眼就心满意足了。
艾拉将擦布收进吧台下面,从身后的冰箱拿出了个八角杯和一瓶啤酒。她没有往杯里加冰,瓶口轻贴在杯子边缘,发出清澈的声音。琥珀色的液体慢慢的流下,注满了整个杯子。在泡沫快要溢出杯口的时候,艾拉将啤酒瓶放在了一边,把变成金黄色的杯子推向了一位刚坐在吧台没多久的女性面前。“节子姐,你的酒。”
节子是快接近四十岁的女性,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因为严酷的作风而被自己的下属们私底下称为女魔头。她精心保养自己,而且长年不言苟笑,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的是名牌套装,手上的金环和脖子上的项链看起来价值不菲,而且没有那种暴发户一样的感觉,和她的气质搭配得非常好。是个非常完美的女性,如果能多笑一点的话,不那么严肃的话,可能早就找到男朋友了。
不过人生没有如果这说法,所以精英人士节子,至今还是未婚。
节子用指腹磨蹭着冰凉的杯子,没有急着马上拿起来猛灌一口。她并不住在这附近,甚至可以说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在海边有一套小宅的她是特意开着车大老远跑来这边的。她作为一个工作严谨,没有什么不良生活习惯的端正的女性,其实一向是瞧不起泡吧这种行为的。在她的印象里,泡吧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支配大脑的动物,泡吧的女人都是不洁身自好、不检点的女人。
不过那也是一年以前的自己了,现在的她早就没了这样的想法。她本身也成为了泡吧的一份子,而且对有点精神洁癖的她来说,她觉得自己这个人本身,可能也变得不那么洁身自好,也不那么检点了。
不过这点小事也压根不重要了。节子看着转过身去为其他女性客人准备酒和杯子的艾拉,眼神有点迷离,“好像没有给我加冰啊,艾拉。”节子对艾拉说道。
“这种季节就不要加冰了吧,节子姐。”艾拉拿出了个高脚杯,还有一樽气泡酒。动作娴熟地把酒倒满高脚杯后,把酒瓶塞回到了身后的酒柜,接着再把高脚杯推给另一位女性客人。这位女性客人是一名白领,只要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这一整天有多累了。艾拉对这样的女性,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你的炒面请稍等一下,先喝点开胃酒吧。”艾拉对这位女性客人笑了笑,“今天你辛苦啦,可不要因为太累而食欲不振,这样对肠胃不好的。喝点我们店酿的柠檬气泡酒吧,有点酸,不过能勾起食欲。”
金水酒吧有个和其他酒吧不一样的地方,可以说是它的特色,也可以说是它的奇怪之处。这酒吧除了酒单和下酒菜外,在后面厨房忙活的老板还能炒点小菜,最拿手的是各种面食。意大利面,拉面,炒面,甚至炒牛河都做得出来。来这里的常客都知道,在这里除了能喝点酒,吃些下酒菜外,还能吃到味道不错的小炒和面食。虽然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但是因为来这里的客人除了喝酒外基本上都会点些下酒菜以外的东西,有东西垫肚子,因为喝多而醉倒一边的人就很少见了。倒是让艾拉少了很多应对醉酒客人的麻烦。
“谢谢。”女性客人很感激的对艾拉说道,她看见艾拉脸上的笑容,就觉得自己这一整天被上司骚扰、被工作折腾的疲劳不翼而飞了。她觉得艾拉的笑容好像有种魔力,就像春风一样,在这寒冷的冬天,能治愈她的心灵。
“要多注意身体啊,客人。”艾拉对女性客人眨了眨眼,女性客人不敢再看她了,低着头喝起自己的气泡酒。女性客人有些羞涩,心里想着,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一方,但是为什么在艾拉面前,她就好像个小女孩一样,这样不对啊,她会不会瞧不起这样没出息的大人?
坐在吧台另一头的节子看得一清二楚。艾拉招待完这位女性客人后,从身后的柜子拿出三个啤酒杯,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去给坐在方桌的男性客人们倒酒去了。节子不需要回头,也能听到艾拉和那些熟客们的谈笑声。“艾拉,今天你也很熟练嘛。”“嗯?什么熟练?”“哈哈哈,这种装傻的地方真是让我们男人恨得牙痒痒啊。”“藤叔,你这样一点可风度都没啊。”
艾拉瞥了一眼坐在另一头的女性客人。刚才艾拉对这位女性客人的举动,她自己也很熟悉。要说为什么的话,一年前她偶然进了这间酒吧的时候,艾拉也差不多是这样子对待她的。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节子并不是苦着脸,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坐在吧台边的。她是冷着一张脸,抱着“那些工作都做不好的小丫头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泡吧浪费时间”的想法来看看酒吧有什么好的。因为太可疑和明眼看就知道有问题的酒吧她不想去,所以就选了这间看起来还靠谱的金水酒吧。
节子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再想想刚才艾拉对女性客人眨眼的样子,她稍微有点……吃味了。节子对这位女性客人有点印象,她可能是上周第一次来这酒吧,然后刚好就碰上了节子负责吧台的时间。当时节子也刚好有空来酒吧,所以在场。不用猜,只是看着也能知道,这么一见面后,这位女性客人就成为了这酒吧的常客,再过一阵子,别说自己的姓名了,可能连自己的三围都会告诉艾拉……这是节子的亲身经历,有些比较开放、主要是穿得比较开放的女性,确实对艾拉这么说过话,在当时酒吧还闹出了些小骚动。
节子心里有点不爽。现在的年轻女性真是太不知检点了,随便把自己的私人信息告诉一个陌生人就算了,连自己宝贵的身体的情报都一并说了,这是有什么意图?难道不知道骚扰未成年女孩这也算是犯罪吗?节子这么想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自己也是她们一份子的想法,心情有点郁闷的拿起了酒杯,一口喝了大半的啤酒。
艾拉回到吧台,节子刚把酒杯放下。艾拉拿起放在节子边上的酒瓶,主动为她继续倒酒。“有什么烦恼吗,节子姐?”
节子手托着下巴,一杯酒下去后,她脸上带了些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没有。”节子自认自己是个很坚强的女性,做不来、也不屑做那种撒泼撒娇的事。这是在给艾拉这女孩添麻烦,虽然艾拉从来不把这种事当作麻烦,她向来很耐心,而且非常知趣。
“我想也是。在我心里,节子姐一向是无所不能的。”艾拉将彻底空掉的酒瓶放到了吧台下,又掏出擦布擦掉了酒瓶瓶底在吧台留下的水渍。她这种细心的地方也让节子觉得非常舒服。节子想,如果自己那些下属能有艾拉一半的本事,自己大概就不会整天冷着一张脸,谁见了都退避三分吧。“要来点蓝莓吗,比起花生米和烤鱿鱼,我觉得蓝莓更适合女性当下酒菜。”
节子点了点头,艾拉转过身去,很快就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小碟蓝莓,放在了节子面前。“吃颗蓝莓的话,喝什么酒都会有种果味呢,这种感觉非常棒。”
节子挑了挑眉,“你喝酒了?”
艾拉一脸被发现坏事后完蛋的表情,然后吐了吐舌头,装了个鬼脸,“没事,我今年已经成年了,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哦……今年,成年了?”节子听到了一些很关键的词。要知道,她第一次见艾拉是一年前,而这一年间,她或多或少都见到过艾拉喝酒,虽然都是些应酬客人的小酌就是了,喝的也是和软饮料差不多的酒水。这里面让节子很不爽的是劝酒的都是些在她看来不三不四的女人,这压根就是想带坏这个让人心情放松的开朗女孩啊。而且灌醉这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这些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节子从来不打听艾拉的事,但她是个很聪明的人,稍微想了想,再考虑艾拉的年龄,就明白了很多事情。“艾拉,决定好去哪里的大学了吗?”她问道。
艾拉露出了苦笑,挠了挠后脑勺,“都看出到这种程度了啊,真是敏锐啊,节子姐。”
“只是一个猜测。”节子看着艾拉这副模样,心情变好了不少,拿起酒杯慢悠悠的喝了起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打听的。”
节子很了解男人这种生物,欲擒故纵能把他们轻易套进圈套里面。而她这招,对艾拉是同样管用的。某种意义来说,艾拉大概比男人还蠢吧。
艾拉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遮遮掩掩,“没出什么问题的话,就是公立大学了。”
“公立大学吗。”节子这时倒是稍微有点吃惊了,她以为艾拉这样忙于打工的女孩,成绩就算不差,应该也说不上太好。但是现在看来,能去中心岛公立大学的话,艾拉的成绩绝对不算差。
“公立大学能给我的奖学金是最高的,再考虑到生活费和打工的问题,还算合适吧。”这时候又有新的女性客人坐在了吧台边,她去招呼这位客人为她倒酒后,一边忙活着一边和节子说着话。“上大学后又没有校服这种东西了,还得买便服,真是麻烦啊。”
节子差点没忍住,想拍桌而起。这……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没错,这就是个好机会!
节子好歹忍了下来,咳了几声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表面上尽力维持波澜不惊的样子。“便服吗,正好我是搞设计这行的,算是有点成果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我顺便帮你挑一些衣服,还有时间的话,去吃个晚饭……”
“喂喂,搞设计的大姐,你这样可不好吧。”坐在方桌那边的中年男性听到了节子的话,哈哈笑了起来,大声说着话。这位中年男性被艾拉称呼为藤叔,还带着两位年轻的同事,是非常典型的上班族。和藤叔的不拘小节相比,他的两位同事有些拘谨,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喝闷酒,偶然会偷偷瞄一眼艾拉,又或者是节子。“在酒吧认识年轻的女大学生,带她出街,给她买名牌衣服,再带她去高档餐厅吃晚餐……这很容易就能让人想起一些有点下流的事啊。”
节子感觉自己能捏碎手里的酒杯。这个好色的中年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竟敢打扰她的计划!“藤先生,这难道不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的套路吗?”节子没有回头,不过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后面藤叔和他的两位同事坐的方桌那边,这冷笑声,冰冷得让藤叔的两位同事吓得都不敢望向吧台了,“不过我是女人,你所想象的下流事,肯定是不存在的。所以说男人真的是,整天都想些下流的事情……”
“那可就说不准了,包养不就这样开始……”藤叔还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就艾拉插画打断了。“哦,衣服啊,不错啊。”艾拉现在没什么事干,于是拿着一块拭擦酒瓶的丝滑细腻的擦布,在慢吞吞的擦着从酒柜里拿出的一樽酒瓶子,“不过让节子姐帮我买衣服的话,我感觉不太好呢。”
节子望向艾拉,没有急着说话。这时候她强行说些没关系这种话的话,她觉得自己在艾拉那里的好感度绝对会下掉。只是不知道艾拉这女孩,心里对其他女性的好感度有没有掉落过100一下就是了。但是节子是个很追求完美的人,她不允许自己在艾拉那里的印象变差丝毫。
艾拉继续说道,“也许对节子姐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是要节子姐为我出这些钱这件事,感觉会让我在心情上过不去啊。认真说的话,大概就是我给我自己套上了一套枷锁吧。天知道到了那时候,我还能不能用正常的笑容面对节子姐。那样的我真的还能真心对待节子姐吗?那样的我还是自由的吗?”
艾拉说到这,对节子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我觉得我还是自由一点比较好,这样的我才讨节子姐喜欢,不是吗。不过希望到时候节子姐能为我挑衣服这件事提些建议,这样的话,我想可以吧?”
藤叔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看到艾拉笑眯眯的样子,还有节子一脸的殷切,他一脸心服口服的样子。“哎呀,这说话的本事,我这样的老手也不得不竖大拇指啊。我这样的糟老头子已经完全比不上了,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的话……”
这时,在后面厨房忙活的老板走了出来,将装在一个青瓷大碗的炒面放在了艾拉身后的柜子上,好让艾拉能送去给客人。老板是个光头的南美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肌肉爆棚,穿着便服搭着一条围裙,看起来和他完全不搭。但是就算看起来再怎么不搭,他就是这里的店长,而且特别擅长做面食,还喜欢品酒。老板有很多昵称,因为从来没人用他那又长又拗口的真名。而艾拉则是叫他金老爹。
金水酒吧的金老爹,这名号意外的顺口。
“炒面一份,拿去给客人吧。”金老爹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藤叔的话。他非常不客气的笑了出来,“你丫年轻几十岁不还是这怂样,装什么牛逼,我又不是不知道!”
藤叔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你、你在说啥呢,想当年我也是大学的五大校草之一……”
金老爹笑得更大声了,“还校草!你当年什么样,最多就一小白脸,还是被女人赶着跑的那种。”说到这,他拍了拍艾拉的肩膀,那大手拍到艾拉肩上,让艾拉整个身子都震了震。艾拉很嫌弃的拍开金老爹的手,端起炒面送到了那位点了炒面的女性客人那边。“你这年老色衰的小白脸和我家艾拉比,就是金苹果和烂掉的苹果核的差距!”
“老爹,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艾拉摇了摇头,为客人送上炒面后,不再管这个光头大个子,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本来沾了一点灰尘的酒瓶子被她擦得闪闪发亮,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透过玻璃,看起来就像液体黄金一样。
藤叔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想了想,然后一脸的沮丧,“好像是……那么一回事。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节子虽然对这种低级的比较,那是非常不当一回事。但是如果说艾拉是金苹果的话,她自己是同意的,而且非常赞成。就是不知道这金苹果是清甜可口的,还是苦涩酸人……节子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太危险了,也实在太不检点了。她喝了口酒,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气氛不是很好啊。”金老爹看了看店里,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发现现场的气氛不算很活络,虽然他的酒吧从来不是以热闹为卖点的就是了。“艾拉,放点节奏活泼点的音乐吧。”
“好的,老爹。”艾拉刚为一名新来的客人写好单,伸手到柜台下面拿出了遥控器。金水酒吧虽然小,但还是留出了一面能让方桌和吧台的客人都看得到的墙壁挂上了平板电视。平板电视正对着方桌间的过道,其中一边的方桌的边上就是吧台,正对面就是酒吧的出入门口,如果客人进来的话,第一眼能看到的就是放着音乐和MV的电视。
艾拉换了个频道,本来舒缓的爵士乐变成了节拍跳动的曲调,电视里站在麦克风前唱歌的燕尾服老年男性,也变成了一群穿着夏威夷衬衫和草裙跳舞的男女们。
“是谁带走了你的心,可爱的姑娘,让我再一次得到追逐你的机会……”屏幕正中央的男歌星扭着屁股唱着歌,左右两边都是花枝招展的草裙姑娘。
艾拉听着这轻松愉快的歌声,哼着同样的小调,继续忙活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到了九点快接近十点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又离开了一批。节子和藤叔这些熟客在早些时候早就离开,在他们之后的新一批客人现在也离开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就和日间过了饭点的饭店差不多,店里很清闲,艾拉继续优哉游哉的擦着酒柜里的酒瓶子。这些名贵的酒可都是金老爹的珍品,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拿来看的,根本不拿出来招待客人,艾拉的工作也包括擦掉这些酒瓶上的灰尘。
现在离艾拉下班的时间也没多久了,等老板收拾好厨房出来接过艾拉在吧台的工作,她就能离开了。再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真真正正大人的时间了,那时候负责招待客人的,就是金老爹了。艾拉也试过在假日的时候负责这么个时间段的吧台工作,和她平时负责的工作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倒酒,送上下酒菜,陪寂寞的客人聊天。
要说真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女性们,可能更加热情吧。那热情让艾拉总是忙于应对,也出现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骚乱,不过都让她给解决掉了。应该说,艾拉自认应该算是解决了。
这时电视上也不再放音乐MV,频道转到了中心岛的新闻频道,现在放的是晚间新闻。这个新闻女主播艾拉是挺喜欢的,虽然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青涩,而且还会卡词,可能是因为这才会只负责没多少人看的夜间新闻。不过她身材很棒,只是看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波涛汹涌,让这位年轻女主播多了不少奇怪人群的人气。艾拉也在这人群之中。
“关于三天前美洲联合区第四岛屿大量船只无法准时出航的问题,相关负责人在今晚终于表态,表示是内湾的码头系统出现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在当天早上就已经妥当处理掉,并向无法出航船只的相关人员表示道歉。在第四岛屿有大量业务的博朗公司是目前最大的受害者,并表示将会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将会与第四岛屿的负责人会就今后的发展和如何防止这样的问题再次发生进行深入讨论。接下来是一条紧急新闻,美洲联合区再次发生毒贩火拼事件,发生在内湾的四号码头……”
“不太平啊。”艾拉擦着手中的瓶子,看着新闻发出了如此感慨。
“哪里都会有这种事。”金老爹收拾完厨房后,从里面走出到了吧台,他把身上的围裙扯下,塞到了柜台下面。“有这种事,恰好说明日子还算过得去。”
“真是奇怪的说法啊?”
“有这么一个湖,水很清,湖面就像镜子一样平滑不动。偶然有几条鱼蹦出来,打碎了这镜子只是几秒,然后又恢复原样。这样的湖算得上是平静不?”
艾拉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湖,湖面也很平静,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打碎这湖镜,镜面光滑得反光。但是这湖是死水,是臭的,湖面那都是油光发亮的水草。鱼活不下去,更不会有人靠近它。”金老爹说道,“你认为哪个湖才说得上是真正的平静?”
艾拉听明白了金老爹的意思,她露出了笑脸,“真是不错的歪理啊,老爹。那种会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的烂鱼,我觉得还是抓起来处理掉比较合适吧。”她话里的烂鱼,指的自然是毒贩了。
金老爹没有因为艾拉的反驳而生气,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也是,这种鱼太臭了,还是做掉比较好。”说到这,他伸手去拿走了艾拉手中的酒瓶,“好了,你该下班了,换上你的衣服走人吧。”
“终于解放啦。”艾拉把擦布也一并递给了金老爹,向厨房里面走去。厨房那边还有个小房间,艾拉平时换衣服就在那里换的,衣服也放在了那里。等艾拉出来的时候,她身上酒保服已经换回了公立高中的制服。她的时机和运气总是不错,基本上没什么人见到她穿校服的样子,麻烦也少了很多。麻烦不仅仅是来自学校,也是来自稍微有点缠人的女客人们。
“回去小心点啊。”金老爹嘱咐道。
艾拉推开了酒吧的门,跨出脚步走了出去。“这种天气,遇上只穿大衣的色狼的概率很小吧?”
“我是担心你走夜路被女人捅刀子。最近因为感情纠纷而出现情杀未遂事件越来越多了,那些男人真是人渣中的人渣……而且身上刀子口挺多的,听说还有人被直接捅爆两只肾,真是惨。”
艾拉吸了一口气,一脸的苦笑,“老爹,我看起来像是会牵扯到这种破事里的人吗?”
金老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拉朝他竖了个中指,然后是鬼脸,接着把门给关上离开了。
金老爹摇了摇头,开始忙活吧台的工作。下一批客人差不多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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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十点了,不过中心岛并没有因此而沉寂下来。艾拉坐上夜班的轻轨电车,能看到掠过的高楼大厦还亮着大面积灯光。在经过高架桥的时候,还能看到大厦下面的街道,闪着各色的彩灯。真是灯红酒绿的不夜城啊,艾拉心想。中心岛的中心市区,就像一个不夜城,似乎从来没有熄灭过,连带着周围的轻轨电车都二十四小时无休行驶。因为过着夜生活的人,加班的人或者是买醉的人,又或者是卖笑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艾拉现在坐的轻轨电车上,还有不少人是和艾拉同坐一车厢的。
差不多快睡着的上班族,脸色红润的、在这种天气下打扮依然火辣的女孩们,还有醉得一塌糊涂平躺在相连座位上人。都是些活在纸醉金迷、或是平平淡淡的工作中的男女们。
我也和这些人一些,都是在这不夜岛上过日子的一员啊。
艾拉还是拿出了自己的E-WAKE和耳机,听着轻快的歌曲,哼着小调,等待着轻轨电车到站。
“心爱的女孩啊,我还能不能追逐你的身影……”磁性的男声唱着直白的歌词,轻快的曲调让艾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