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把脚步停在了耸立着的西洋式建筑物前。
经过了十年,间桐雁夜再一次来到了家门口。
在玄关门口经过了声音虽小但饱含危险的对话之后,不久雁夜就来到了非常熟悉的间桐宅邸,坐在了接待室的沙发上。
“你曾经说过你那张臭脸是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
和雁夜对面而坐,用冷冷的、充满厌恶的声调说着那番话的是个身材矮小的老人,间桐的一族之长间桐脏砚。
秃头和手脚都已经萎缩到会让人误以为是木乃伊的程度,但是深陷的眼窝之下,眼睛却依然精光四射。是无论从外表还是风度来说都不寻常的怪老人。
说实话,这个老人的正确年龄连雁夜也不知道。
现在所面对的是冷酷无比且具有强大力量的魔术师,这一点雁夜清楚地知道,但是没有丝毫的恐惧。集雁夜一辈子最讨厌、最憎恶、最鄙视的一切于一体的男人。雁夜坚定了即使被这个男人杀了,也要蔑视他到最后一刻的决心。
自从十年前的对决开始,正因为以这种不屈的气概面对,雁夜才能作为打破常规的背离者离开间桐家,得到了自由。
“好像已经把远坂家的二女儿迎到家里了吧。你就这么想把魔术师的因子保留在间桐家的血液里吗?
”
雁夜满含嘲讽风讽刺着魔术师。从葵那里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内心之中下达决意了。而这决意即使会让他承受远超这辈子所有的痛苦加起来还要致命的痛苦,也无法阻止他对于魔术师的蔑视。
而事实上,除了言峰绮礼和远坂时臣。远坂家的两个女人并不知道间桐樱在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所以雁夜理所当然也被不正确的消息误导了。
而此刻,听着雁夜质问语调的话,脏砚却反而是觉得很愉悦一般的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
“你就是来质问这个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你以为到底是因为谁的错,间桐家才开始衰落的?
鹤野所生的儿子最终不具备魔术回路。间桐纯正的魔术师血统在这代就算完了。但是,雁夜,作为魔术师的素质,和鹤野相比,作为弟弟的你却在他之上。如果你能乖乖地继承家业,继承间桐家的秘传,事情就不会紧迫到这个份上了。可你竟然
——”
没有理会雁夜的斥问。脏砚反而是斥责起雁夜来。
看着嘴角喷沫气势汹汹的老人,雁夜只是嗤了一声响鼻。
“闹剧该停了,吸血鬼。你会关心间桐一族的存亡?不管是两百年还是一千年,你只要自己还继续活着就得了。”
雁夜刚一这样说完,狞笑着的嘴角咧出了更大的创口。雁夜甚至似乎从他的嘴里看见了食人鱼一般锯齿形的牙齿。这个怪物根本看不出来有哪个地方像个人类。那个就是怪物的笑容。
“和以前一样真是不讨人喜欢啊你。话说得这么露骨。
”
“这也是你的教育。我可不会被你的废话连篇所欺骗。
”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似乎是雁夜的决意唤醒了老人的某些兴致。老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咕咕的好像觉得很愉快的响声。
“确实如此。我要比你、比鹤野的儿子活得还要长久。但是怎么保存这个不断腐烂的身体确实是个问题。即使不要间桐的后继者,也需要间桐的魔术师。为了得到圣杯
——”
“结果,这才是你的真正打算。
”
雁夜已经基本上明白了。这个老魔术师一直执着地追求着不老不死。能够把这个愿望以完美的形式实现的圣杯这个愿望机器。
几个世纪以来支持这个怪物一直活下去的就是寄托于这个奇迹的希望。
六十年的周期来年就会到来。但是第四次的圣杯战争中,间桐家没有可以出马的人。鹤野那个程度的魔力无法驾驭Servant。现在仍然没有令咒出现。
但是即便这次的战斗失算了,下一个六十年肯定有胜算。从远坂女儿的胎盘来看,肯定会生一个优秀的魔术师。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雁夜想起了远坂樱幼小的面容。
比姐姐凛晚熟,总是跟在姐姐的后面,给人以很娇弱印象的女孩子。竟然让她背负魔术师这个残酷的命运,实在过早了。
咽下涌上来的怒火,雁夜装出平静的神态。
现在在这儿是为了和脏砚交涉。感情用事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这样的话,意思就是说如果圣杯到手的话,那远坂樱也就没什么用了对吧。”
听到雁夜含有深意的话,脏砚眯起了眼睛。
反而是收敛起了笑容。
漆黑的恶意包裹着雁夜。再一次让雁夜感觉到了老人是这个间桐家数百年来一直摆脱不掉的噩梦这个事实。
“哦。那么雁夜你的打算又是什么呢?你又有着什么自信可以让我放弃远坂家的二女儿呢——不,现在是间桐家的女儿呢。”
脏砚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神色。
这个愚蠢的逆子,已经愚蠢到这个程度了啊。
没有了解到全部的情况就这样被脑内的愤怒与欲望充斥着回到这个间桐家,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
不过——能够玩坏他,在这一届无趣的圣杯战争中,不是也能够算是一个消遣吗!
于是,脏砚决定,让这个愚蠢的家伙,介入此次的圣杯战争。
“说什么傻话。一直到现在什么也没锻练过的落伍者怎么可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成为Servant的Master呢?
”
“让这成为可能的秘法你不是有吗?采取你最得意的驱役虫子之法术吧。”
从正面凝视着老魔术师的眼睛,雁夜说出了杀手锏的一句话。
“往我身上种刻印虫吧。这个身体本来就是由肮脏的间桐家血肉造就的。比别人家的女孩儿应该更容易适应吧。”
脏砚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变成了非人的魔术师的脸。
“雁夜你想死吗?
”
“你不会是担心我吧?父亲大人。
”
脏砚好像也明白雁夜是说真的。魔术师用冷冷的判断价值的眼光凝视着雁夜,感慨良深地哼了一声。
“确实你的素质比鹤野值得期待。通过刻印虫扩大魔术回路,通过一年的严格训练,也许可以锻炼成会被圣杯选中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你会为一个小姑娘做到这个份上?
”
“间桐的执念通过间桐的手来完成。没有必要把外人卷进来。
”
“你这种想法真是值得嘉奖啊。
”
脏砚好像很高兴似的,浮现出了恶毒的笑容。
“但是啊,雁夜。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是什么意思?”雁夜皱起了眉头。“我不相信你会放弃这一次的圣杯战争。而樱根本没有办法参战,你到底又有什么打算。”
“呵。”
脏砚发出嗤笑。
“在樱被过继过来的当夜,caster袭击了间桐家,带走了间桐家的女儿。现在的樱恐怕还在caster的手中吧。怎么样雁夜。失去了参战动力的你,还会有接受刻印虫搅和进圣杯战争的勇气与理由吗。”
“当然——”
雁夜转头就走,这一次的离别,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再看见这个老人了吧。不过雁夜相信,即使是自己老去了腐朽了。这个老人也依旧会顽强的挺下去。
“只要樱不落在间桐家,落在你的手里。就怎么样都好。”
“嗤嗤嗤嗤嗤嗤——”
“你笑什么?”
“雁夜啊。你到底还是不了解什么叫做魔术师,什么叫做caster啊。可笑至极啊雁夜。什么叫做不在间桐家就好了,嗤嗤嗤嗤嗤——”
满是恶意的笑声充斥在雁夜的耳边,使得雁夜不得不停下脚步。计较起老人话里的内容。
他不知道老人有多强,但是英灵比任何的魔术师都要强,唯有这一点从小就明白。所以他对于caster夺走樱没有任何的怀疑。
那么——失去了远坂家的女儿的脏砚,为什么……会发出这种笑声?
“所谓的魔术师都是什么样的东西,这一点你是明白的吧雁夜。而位列caster的英灵则更是位于魔术师顶点的生物。不管是背叛的魔女还是邪恶的术士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对于caster来说,樱恐怕就是绝好的魔术素材吧。不管是制作礼装,改造成傀儡还是碾碎血肉画下阵法都是绝好的素材啊,那个远坂家的二女儿。”
“雁夜,你怎么停下来了?”脏砚的笑容雁夜无法看到。
如果雁夜这个时候转过身来的话,他就会发现脏砚脸上那腐烂的犹如盯上腐肉的苍蝇一般的笑容。
脏砚当然知道那个caster不会对樱做些什么。甚至于会好好的照顾樱,教授樱一些力量。
这一点,从他当时与caster的对话中就已经试探出来了。
所以说,对于脏砚来说,樱是不是被caster带走是无所谓的。带不走杀死caster固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樱被带走也没差。那些英灵,总有着生前无所谓的执着。不论是出于什么立场带走樱。那个caster肯定会照顾樱的。
圣杯战争最多持续两周,caster这种职介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到那个时候再去名正言顺夺回樱也不迟。甚至于,如果那个caster教授樱高超的魔术甚至于神代魔法的话,用那种素材培育出来的刻印虫也会更强。
而现在,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刺激这个逆子。看着他在这个圣杯战争挣扎,在污水中蠕动,也是一个难得的消遣。
“什么?你傻了吗,雁夜。你已经没有参加的理由了啊。”
“别惺惺作态了脏砚!我的参与不正是你渴望的吗!你的话不就是用来刺激我的吗!”
“吼。看来十年的时间也能够使你变得聪明一点了雁夜。是的。我想要你参加圣杯战争,作为间桐家的master。但是以你的资质,浪费了刻印虫也没有办法取得圣杯的吧。所以你还是滚吧。”
“区区一个普通人还真的会大放厥词啊。”
“做个交易吧脏砚。你借给我力量,我帮你夺回圣杯!”
“夺回圣杯?你当我和你一样天真吗雁夜。就凭你的资质。”
“不信就来试试吧。我一定会夺回圣杯给你的!”
“吼吼吼。雁夜,你有跟我斗嘴耍聪明的功夫还是先忍受一下刻印虫的痛苦给我看看吧。那么,就先给虫子们当一周的苗床吧。如果你没有发狂而死,我就承认你是有诚意的。
”
脏砚拄着拐杖好像很吃力地抬起身,终于向雁夜露出了毫不掩饰,与生俱来、邪恶的非人笑容。
“那么,就开始准备吧。处置很快就可以结束。如果你打算反悔的话,也就趁现在了?
”
雁夜无声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最后一次踌躇。
一旦体内进入了虫子,他就成了脏砚的傀儡。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反抗老魔术师了。但是,即便如此,只要拿到了魔术师的资格,作为继承了间桐血液的雁夜肯定会被赐予令咒的。
圣杯战争。这是救远坂樱的唯一一次机会,是从所谓英灵手中夺回樱,带着樱远走高飞的唯一可能。这是作为血肉凡胎的自己绝对不能到达的选项。
作为代价大概雁夜会丧命吧。即使不被其他的Master消灭掉,在一年短短的时间内培育刻印虫的话,被虫子侵蚀的雁夜肉体,也活不了几年了。
但是,没有关系的。
只要夺得了圣杯,就许愿樱会一生远离魔术,快快乐乐的长大老去。自己死无所谓。圣杯一定要取得。一定不会落在脏砚的手中。
雁夜的决断下得太迟了。如果他十年前就有这个觉悟的话,葵的孩子就会平平安安地在她身边生活吧。他曾经拒绝过的命运,经过轮转,降临到了无辜的少女身上。
没法进行补偿。如果有赎罪的道路的话,至少要把少女未来的人生要回来。
另外,如果为了把圣杯弄到手,必须把剩下的六个Master消灭掉的话
导致了樱这个少女悲剧的当事人之一,至少这个人,可以通过我的手进行惩罚。
远坂时臣
!
作为最初的创始御三家之一,远坂家当代族长的那个男人手上肯定已经被刻上了令咒吧。
caster!
作为夺走樱的罪魁祸首,现在一定在肆意的狂笑着享受着那份愉悦吧。
和对葵的罪恶意识,以及对脏砚的愤怒都不同,一直到今天都努力不去想的憎恶的堆积,复仇之念,在间桐雁夜的胸中开始慢慢燃烧。
第一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