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笼罩在磅礴中,空气中弥漫着透彻寒意。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要聚集在这狭小房间里,淡淡地逸散,消失于天地间。
全身湿漉漉地伏在桌案上,诗羽发出心酸的低泣声。
在她所创作的世界里,她的分身沙由佳过着她所不能做到的闪耀生活,可是……
腰斩。
原本的构思都不再重要,只需为了让故事快点完结而让她迎来了幸福又无聊的结局。
跟直人其乐融融、卿卿我我,多美好,多么让人向往。
可那却不是她想要的故事。
再见了,沙由佳。
再见了,霞诗子。
知晓终结这部处女作便意味着霞诗子这名作者的死亡,诗羽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此前的一切进行地太顺利了,她根本没想过不能继续写下去的日子会到来。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仰头仿佛渴望得到救赎般,心灰意冷的诗羽任由冰冷水珠从发梢沿着面庞缓缓地滚落而下,眼角同样溢出滚烫的泪花。
“嘟、嘟、嘟……”
也不知道手机究竟是响了第几次,沉浸在悲伤世界里的诗羽才有所察觉,极其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小诗!是我啊,你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通话中传来町田苑子那关切的声音,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到她那焦虑的模样。若是放在往常诗羽兴许会有些感动,但眼下的她也顾及不到这些了。
开启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桌上的诗羽将它推远,强撑出一副正常的语调,竭力不想让她给听出异常。
“有什么事情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现在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町田苑子很是担心她会想不开,唾沫横飞地对着手机大吼道。
“不必了。我很好,没事。”
诗羽语气幽幽,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察觉到她情绪不大对劲,町田苑子不大放心地竭力安慰着,试图用激情陈昂的话语让她能从中走出去。
“你又年轻又有才,肯定能写出好的作品。这次是真的对不起,但接下来我会再争取到名额的。下一次绝对会成功!所以我们再一起加油吧!在这里输了岂不是很不甘心?绝对要拿出优秀的作品来,让那个可恶的社长大吃一惊!”
“嗯,我知道了,谢谢。”
诗羽神情黯淡地应诺下来,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桌面上。
屋内静悄悄的,本以为一切都归于沉寂,但哪料到带有浓浓责备意味的女音却于此时冷不丁地再次响起。
“你怎么也不拦一下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掉?你到底还不是是男人啊!”
声音是手机里传来的,不难猜测到电话另一头心情复杂的町田苑子一时间过于紧张,以至于忘记了挂断。
相隔甚远的咖啡屋里,正如通话中那般爆发了一场争吵。当时只是在一旁漠然旁观的洛叶毫无疑问遭到了町田苑子的苛责与质问。
他也没有动怒,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语调。
“哦?你说的倒是轻巧,但无非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才这么说的吧!你要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小诗有多努力你知道么!她跟你这种商业化作家不一样!”
町田苑子火气涌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是单纯地想要出一口恶气,将被社长嘲弄以及诗羽哭着离去的不满情绪统统隐藏蕴含在话语中,转为利箭直直地戳向洛叶。
“你说的没错,我和她是不一样。对我而言,这不单单只是兴趣爱好而已,更是一份工作、一份职责。所以我不会孩子气用事,哪怕失败了也会很快笑着重新站起来。”
洛叶语调依旧很平淡,像是在谈着别人的事情般不为之所动。
町田苑子有点陷入了偏执状态,语气激动,眼中几欲迸发出火焰。
洛叶怅然一叹,表情很是复杂。
诗羽只为在为了沙由佳为了她自己而创作,而他则恰恰相反。
“你……”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町田苑子已经开始后悔起刚才的偏激了。
他付出的努力同样不比诗羽要来的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洛叶当做没听到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创作动力源自于兴趣爱好,但却又绝非仅限于兴趣爱好。我不是说过么,创作一途布满了荆棘与艰辛,光凭兴趣爱好是坚持不下来的。真要是哪天我连兴趣爱好都不剩,或许就彻底沦为你口中所谓的商业化作家了吧。”
心中深处的禁区仿佛被触碰到了般,洛叶苦涩着说完这番话后,深呼吸一口气,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才是更加了不起的存在。小诗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刚才是我莽撞,希望你能原谅。”
町田苑子逐渐冷静下来,已经懂得洛叶坚持创作的理由了。
对作品负责,对读者负责。那是比起兴趣爱好要来得更为值得钦佩的动力——责任。
从为了自我而创作升华而来的更高境界。
“无妨,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洛叶脸上无喜无悲,但那种普通语调却仿佛能引起共鸣般,町田苑子有点揪心地看着他流露出不似这个年纪所能有的沧桑。
“你在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不再度坚持下去呢,你还年轻,完全有希望的吧?”
她有点没想明白他的心态为何会如此老沉,试探性地提起来,迫切地想要知晓答案。
“放下的东西要是能这么简单轻易地重新拾起来就好了。我其实还蛮希望她能够坚持这份纯真而又美好的初衷。那是连我都不曾达成的愿望。”
洛叶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天空灰蒙蒙,看着城市泛着白意,看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淋在玻璃窗户上,目光深邃好似能容纳下世界。
“你的意思是?”
町田苑子仿佛意识到了转机,眼睛不由得睁大,死死地盯着洛叶。
在她的注目下,年轻男人莞尔一笑,少有地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