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芒种当日,我已经走了四天了。
我倚在密林里的一块石头上,浓雾层层叠叠罩在我的周身。仅凭着不时传来的同行者的声音,我才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同我一样求娶堡主小姐的并不在少数,只是恐怕只有我一人是为了写故事去的。天寨堡的传说随着目的地的逼近而越来越奇诡,有人说那小姐长着一副尖牙,待把丈夫养肥后便用尖牙剖开肠肚,也有人说小姐是一个巫女会逐渐吸走男人的精魂。
对于此等传闻,我起先心中还有几分害怕。但随着数量的增多和内容的越来越离谱,我倒是渐渐放松了心情,甚至有几分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话虽如此——”
我啃了一口干粮倚在枯树干上,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那粘稠的声音让我认出是那个自称大侠之后却对尼姑动手动脚的许平三。
“我倒是听说那个小姐长得美艳无比,只是性子古怪一点,但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有几两脾气呢?更何况,那可是天寨堡啊,这江湖里,谁人不清楚天寨堡武器制作的厉害。嘿嘿,我倒是听说,去年连武当都偷偷定了一批七星毒镖。谁要是当上天寨堡的乘龙快婿,那就,嘿嘿。”
听着这话,倒是不难想象那梳着长辫的“名门正派”猥琐的嘴脸。夜色悄然逼近这密林,我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里,渐渐沉入了梦里。
我在一团黑气里挣扎着沉沦着,不知你是否相信,我真的看见她了。我看见那黑雾里露出了一个女子姣好的背,背上一只暗红色的蝴蝶正向我扑来。
我撩开黑雾,想要靠近那只魅蝶,却不料被她发现了,她惊慌着扯好衣服,我试图安抚她,却见她长长的月眉在我的眼前忽闪而过,渐渐消失在浓雾的另一端。
我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感觉太奇妙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猛然睁开眼睛,还未从这梦境里逃脱,我就感觉一阵大力抓住我的肩向一旁奔去。
怎么了,怎么了,我还在做梦吗?!
我跑的气喘吁吁,定下神来却见抓住我的是玉指纤纤。我听到心头的一阵乱跳,顺着那玉手而上,我听到各种铃铛一起奏响的清脆。
那女子回过头来,我忍住了喉咙尖的一阵清呼。
银质的面具刻着繁琐的花纹合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来。铃铛顺着她长长的鞭子而下,盘到腰间,她穿着颜色亮丽的民族服饰,身材娇小。
“姑娘你这是······”见她渐渐松了力道,我试图友好的笑笑。
她倒是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叉着腰向前张望,随着她的目光,我向来的地方望去,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雾渐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照射在倒插在树桩上的许平三死去的脸上。
“你是武林中人吗?”
有点沙沙的声音传来,我回望着那双桃花眼,见那眼含着难言的柔情和神秘,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或许源于眼前这双眼曾带着我离开那里,否则此刻插在树桩上的或许还有我一个。
“半个,”我说道:“一个写江湖诡话的人而已。”
“啊,这样啊。”她轻轻笑了一下,铃铛也微微响彻在清晨的寂静里,我听她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这样的话,你不通武艺喽?那你着实是很有胆量,你看这些人,可是带着家伙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呢。”
她努了努嘴,我看见许平三的弯刀正孤零零的阳光下泛着光芒。再细细看去,除了许平三,不少侠士的尸体也曝在这阳光下。
“走吧。”她的手拍了一下我发麻的后背。
“去哪里?”我试图让自己显得格外镇静。
她回过头来那一双桃花眼微微挑了一下:“去哪里?自然是天寨堡了!想必之前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你不是要去求娶小姐吗,难道你想落后?”
“这着实,只是······”只是这也太奇怪了吧,虽说她救了我,难道我就该相信她吗?更何况这些高手就这么惨死了,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她为什么要救我?
“我叫小婉,你可以叫我婉娘。算你幸运碰见了我,我是天寨堡的人。”
我向上天发誓,她真真是这么告诉我的,当时我惊愕的眼珠都要蹦出来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听着婉娘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过我劝你不要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要去了天寨堡,这一切的谜题,都会解开。”
她那双好看的眉眼在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我想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像是梦中的蝴蝶一般,我随着她的声音只有悠悠的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