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津留手持着改装后的枪,用托着的姿势将肘关节贴近躯干,枪口则对向正上方,以便于随时调整瞄准方向。
维持着一如既往灵敏的感官,她跟随在茜的身后。
无人的街道异常空旷,只有微风拂起沙尘的声音。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地域十分安宁,倒不如说正好相反,这片刻的宁静正是潜藏着什么危险的预兆。
为什么她偏偏要来这样的地方呢?
离开研究所后,志津留常常这么想。
那个位于沙漠中的“孤岛”研究所,虽然没有什么能称作防备措施的东西,也常被风沙所侵袭,但从来不会有魔物靠近那里,因为那里资源稀缺,不是死灵法师所需要探索的地方。她们正是借着这样的便利,用研究所地下还剩余着的各种资源种下了能够食用的植物,找到了水源和清洁水的方法。尽管他们不再需要那样的东西,但总会有人需要的。
天蓝色的双瞳看向前方独自迈着步子的会长的身影。
在她的印象中,会长一直都是个充满着领导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常冷静果断,拥有着她们没有的庞大知识量与精确判断力,而自己完全可以去信任她。
但是最近…志津留觉得可能是她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但她仍然不由得这么觉得——茜比起往常而言要优柔寡断了许多。
大概是由于这里就是真正的危险之地的缘故吧,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性命,这种情况下的决策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志津留很快为自己的不安找到了一个理由,而这也正是她无比信任茜的证明。
手中改装后的枪传来十分熟悉的手感,不顾后座力地增加了子弹射速的枪变得更难以使用,枪身也因为更换了更加坚固的材料而变得异常沉重,但以正常人类看来的难度对志津留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假如冲击力是以往的十倍,那就用十倍的力量抵回去,枪身变得沉重了许多,那就用与其相当的力量握紧它,志津留对自己精确掌控力量的技巧还是颇为自信的。
“…一点钟方向,七楼。”
茜的声音十分细微地传来,而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缓。
毫不犹豫地,志津留抬起枪朝着茜所指示的目标点进行了射击,连续三发,射入黑漆漆的窗口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目标。那是一株看上去很普通的植物,带着叶子的绿色枝条从窗口伸出,三发子弹分别命中了枝条的中部、上部以及隐藏在房间内的根系,最后那个,是志津留借助子弹反弹的力量射中的。
窗户外被射下的枝条,在下落的途中就化为细小的粉末飘散了。
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茜完全没有停顿地继续向前走。
魔物。
志津留是分辨不出普通植物和植物型魔物之间的区别的,因此现在她只能根据茜的指示行动,去射击被认定为魔物的目标。
按照茜的说法,这样相当于向魔物的控制者暴露自己的位置,不过现在比起她们自己去找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人,确实不如直接将他叫出来方便。
正在她集中着注意力准备应对敌人时,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来了吗?志津留握紧了枪。
但茜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只是像在困惑些什么似的迟疑着,看着街道的前方。
怎么了…?
志津留看着停顿下来的茜,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思考了一会之后,茜转过身来,朝志津留的方向招了招手,而志津留也十分听话地跑上前去。
“看到那边的信标了吗?”
茜的所指的方向,是远在街道彼方的钢铁信标,方尖碑似的顶端在建筑物的遮盖下只露出了一部分,反射着光芒的银色质感很容易让人想到金属,志津留顺着茜的指尖抬头看向信标的尖端,眨了眨眼睛。
“…信标所在的位置就是城市中心了,”茜抱起双臂,“但有一点…你再看看那边的信标吧。”
志津留回头看了看茜,又看了看远处的信标。
金属的银白色光泽覆盖着尖端,让钢铁的信标在阳光之下如宝石般耀眼……非常干净的、银白色。
“看来你也明白呢,”虽然志津留并没有说话,但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足以让茜判断出她的想法,“这个城市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在这个期间是不可能有人、也不可能有理由去保养信标的,毕竟…它除了作为城市地标站在这里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实际用途。”
“……秘密武器?”
“………………”茜用奇妙的眼神看着志津留。
“保养不好的话就会‘轰——’地一下……”志津留伸出手来在空中比划。
“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早就被拿来用了吧。”
“…也对。”在茜无奈的叹息声中,志津留收回了手。
“总之,再往前走的话也就到了城市中心,按照这种植物覆盖的面积,就算有隐藏着的集聚地也不奇怪。”茜看向信标的方向,像是在打量着什么非常危险而且非常令人讨厌的东西。
从她们的角度看来,目前周边守备已经到了不过几百米就会发现魔物的程度,虽说按照铃木的说法,只要是德鲁伊派的魔物使就更应该待在森林…但是,如果是非魔物使派的呢?一般的死灵法师,都是倾向于留在拥有工厂和发电设施的城市中的,因为那样能够抢先占领生产不死者部件的流水线,而且借助本就存在的监控网络也更容易防备其他人的进攻。对于那样的死灵法师来说,城市中心那一片较大的广场是非常好的据点……养殖魔物的据点,而也可以借助钢铁信标的高度放上些供以远距离观测的东西,这样一来几乎就是万全的了。
至于为什么没在与铃木他们对话时提及这一点考虑…茜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不说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也无法否定这个城市中存在复数死灵法师的状况,或许确实让琴里前往森林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就在茜思考着的时候,志津留猛地抬起手臂,向侧后方连续开了好几枪。
“什、”茜差点没愣在原地。
“敌方五体、中大型、具体状况无法判断……我想我们最好撤退。”志津留继续开着枪,但那几枪似乎并没有完全命中敌人,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志津留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副焦急的样子,而站在她身旁的茜下意识地抽出了匕首,皱紧眉头看着志津留射击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管是从视力,还是从对魔物的感应上,茜自认为这种距离是不会放过任何魔物的…但是、万事都存在例外,正如同对于侦测飞机的仪器,有专门的隐形飞机应对一样,魔物作为战斗兵器时也是同样…有着“认知干扰”的功效。
于是在集中注意力后,茜的视野中也模糊地浮现出了几只怪物的轮廓。它们的形状异常奇怪,除了完全暴露在外纠缠在一起的肌肉、和镶嵌于其中的巨大眼球之外,只剩下完全不知道仿造了些什么的足和利爪,整体显得就像是只剩下了“活物”的概念一样,剥离去了其余所有对攻击行动帮助不大的部分。
不像传统的仿生型那样,在拥有了各种动物的不同优势之时也同时具备各自的缺点,只要通过仔细的研究和改造,死灵法师完全可以制造出剔除掉那些缺点、只保留最精简部分的强力魔物,这也就是所谓的不定型…!
志津留或许是借助细微的响动,或者风的轨迹判断出了敌人,但她并不知道这些魔物会采用什么样的行动方式,而且茜也无法像灯里那样与志津留完美配合,这毫无疑问是很不利的。
茜紧盯着敌人的方向,在判断了敌我形势后,非常果断地选择了下达撤退的指令:“…好,我们、”
然而那指令甚至都没来得及完整道出。
从侧方商铺中投出的一道淡蓝色的光,照着茜的身体射了过去,及时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志津留用左手肘抵向没来得及反应的茜,将其推开,而她自己则借助反作用力向侧前方一跃,淡蓝色的光从两人之间掠了过去,撞进另一边商铺窗口的内部,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从蓝色光的轨迹上移开视线,志津留半跪在地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迅速地更换了弹匣,她没有机会去追踪那道轨迹的源头,因为一旦松懈,那几只怪物毫无疑问就会趁机扑上来,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呜……”因为被志津留狠狠推了一下,茜后退了几步才站稳,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照着光射来的方向投了出去。
没有击中目标,传来了金属和墙壁碰撞的声音。
茜皱着眉头咂了下嘴。
那边的商铺内部传来了有些模糊的热度,不明确、但是确实存在着的异样热源,它莫名地让茜觉得十分不安…如果茜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是超越生物体温几十倍的程度……是火焰的程度,只不过刚才那道蓝色的光,其固体的形态实在无法让人将其与虚幻的火焰联系起来。
“怎么可能…”但茜的脑海中,恰好有着能对上这种性质的存在。
非常珍稀的、与其他量产魔物相比可以被称作艺术品的存在。
拥有着极高温度的熔岩魔物,据说是由某种具有活性的微小粒子组成,只要能良好操纵的话,除去那本就是优势的上千度高温,就算是瞬间冷却形成各种状态的武器也不成问题,那道蓝光正是组成熔岩魔物的微小晶体凝集后的颜色,总的来说是泛用性极强的特殊魔物…它的存在几乎不能被复制,因此直到现在也仅有最原始的那一个而已,也就是、茜所知道的那一个。
“……福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