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面前多出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餐盘,餐盘中正盛放着一颗还在泊泊跳动的鲜红心脏,小女孩端着盘子从我背后绕到了正前方,她将餐盘朝我的脸凑近,刺鼻的腥味从中冲击出来,使我五脏六腑都在恶心地翻覆搅动不已。
“这是.....什么啊?”
我的整个大脑在疯狂颤抖,黑发小女孩毫无顾虑用甜甜的语气回答了我的问题,整个过程就像是介绍一个好吃的蛋糕那样平静:“人的心哦。”
人的心脏.....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吃下这种东西!
将颤抖的头撇到一侧,全身上下都在拒绝餐盘里的肉块,我以前曾是一个人类,现在要让我吃去人类的心脏,我做不到。
歪起头,黑发小女孩看着我疑惑不解地问道:“哎?姐姐大人不是说为了救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吗?”
“吃人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内心深处贮藏的人性在让我远离餐盘中的东西。
“这是力量哦,姐姐大人如果不吃就根本无法拯救任何事物。”使用着恶魔般的语气,接着她又一次将餐盘凑了过来,想要试探我接下来的反应。
力量....这是力量....有了力量我就可以救朵丽雅...
在她的诱导下,强迫自己去闻了一下餐盘里的那颗心脏,当血腥的气味吸进肺腑,我一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的意志,蹲在原地呕吐不止。
果然还是不行,不可能的这种事情。
小女孩没有因为呕吐反应而草草生气,她乖巧安静的等待我吐完,到最后用一副天真到扭曲的笑容对着擦拭着嘴角的我念念叨叨起来“为什么要抵触?明明很好吃的说。”
说完,她捏起餐盘中一颗心脏上的肉粒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咀嚼吞咽。
一滴血红液体从她嘴角流溢下来,黑发小女孩伸出粉色的舌头将那一缕血红舔了回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反而很是享受血液的味道。
我做不到那样....我不可能像一头野兽那样去吃人....为什么她要这样强迫我?
“除了吃人....有别的选择吗?”
神情肃然黯淡,小女孩手中的餐盘凭空消失掉了,她眯着眼用似笑非笑的样子说道:“我明白了。”
整个空间里的点线面扭曲起来,几秒钟后我看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不,这不是真的!!
“呃!!!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嗯啊啊啊...不行....不要...神啊!不行啊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啊啊啊...”
驱壳内的东西被活活挖空,我失魂落魄跪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灵魂中的七情六欲只空留下一个“悲”字。
哭泣,抽泣,啜泣.......我用尽了至今为止一切的手段来进行魂魄里的哀嚎。
可是回天无力。
在我眼前逼现映裂出一副凄惨人寰的影像。
克尔顿特质的祭师法袍上宽阔间夹显隆重,在这份不可亵渎的庄严下,静静裹盖着一具少女的尸体,尸体心口位置无比张狂插了一把白金长枪,她已经僵硬的脸庞上一双倔强眼睛迟迟不肯合拢,那开始发青的皮肤上浮泛出一层层温暖雾气。
满头发丝中透显出这个世间大地中源初的褐色,眼眶里凝聚成了万年不变的琥珀。
印象中那双眼瞳中永远饱含生气,如今丧失了一切活着的光霭。
亲眼看见了,死了.....朵丽雅死了......
我不要命甩动自己的头颅,两只手抓挠撕扯着脸颊两旁的头发,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情,不可能...她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孩,为什么会死呢?一定是神搞错了.....
一定是搞错了....
可是无论我哭上多少次都无法让安静躺在地面的她重新站起来,掩盖住面容中淅沥不停下流涌趟的泪水,双手遮盖不了流出的懦弱,眼泪一滴一滴敲打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吃这种苦,为什么我要失去一切?为什么啊!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抚摸住了我的脸颊。
“干嘛要哭呢?姐姐大人。”
听闻到幼嫩的声音,我缓慢摊开手掌,浮起眼皮向上一看,发现原来是那个让我吞噬人类心脏的黑发小女孩。
勉强的回应里因为混合着泪水,而变得泣不成声。“我只是...只是....”
黑发小女孩玩味般的扬起灿烂笑容,高高在上怜悯地俯视着我。
“只是?”
“我....我...我只是.....”
“你只是放弃了选择主动的机会,你把自己交给了别人,所以才会这样啊。”
黑发小女孩两只手捧着脸颊蹲坐在地上,幽幽望向朵丽雅的尸体对着我指责起来:“她的死是因为你的错,换言之是你杀了她。”
“你就是杀了她的凶手。”
“我杀了朵丽雅.....”
脑内开始停止思考了,黑发小女孩的话好像没错,我放弃了她给我的机会,那么就相当于放弃了朵丽雅的生命.....
我才是杀人犯。
“你以人类自居,但人类却不把你当人看,想想他们对你都做了些什么?囚禁,关押,玩弄,他们可以掠夺你的一切,到最后连你最看重的女孩都不放过,难道他们还不该死吗?”
短短半个月左右,我受尽了人类的折磨,他们中的大多数确实对魔女疯狂的憎恨着,可我也意识到人类里面有对魔女友善的人....我不能以偏概全....
黑发小女孩一眼就看透我在想什么,她像是自言自语的叹息着:“是吗?友善的人类的确有呢。”
“但是,那些对你友善的人类也是全部因为你而遭遇到了不幸的经历,佩罗妮雅,拉德尔,贝琪,想想你的出现让他们得到了什么?”
.......
“佩罗妮雅为了救你引发家族危机,拉德尔为了救你让自己受下伤口,贝琪因为你的到来而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泪水流不出来了,我的视线无法从朵丽雅的瞳孔中移开,那空洞的眼睛里像是在埋怨我为什么不去救她。
“不...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用呢?你只是在强迫自己而已,所以根本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女孩站立起来,踏出两步附身在我耳边轻轻吟念“你根本不想改变。”
“所以变成这样,要怪谁?”
我根本不想改变.....是,我一直在嘴上说说,自我反省也仅仅只是自我反省,我根本没那个勇气去让自己冷酷起来,一直甘愿承受伤害,所以才会一直被伤害,被掠夺。
黑发小女孩围绕着朵丽雅的尸体欢快的一蹦一跳,忽然,她停下一条腿,猛地扭头望向我的脸。
“怪命运?不存在的哦,那种东西。”
“如果你强大到足够把那些追击的魔法师,斗士全部杀掉,如果你能够强到一开始直接杀了那个拿着匕首的男人,那么你的命运根本不会是这样,她也不会死。”
我望着尸体楞住了,黑发小女孩说的一点也没错,如果一开始就杀了那个男的....
“别怨这个女孩在山谷里面不肯对你说实情,她是害怕懦弱的你承受不了。”
四周景物的外壳被一阵凶烈狂风陡然吹散,世界立马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样子。
在白色的病房中,一个十六岁模样脸色苍白的男孩带着呼吸罩躺在病床上,他的手臂上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管,旁边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眼睛里满是焦灼的望着病床上的男孩,我能看见中年男人眼睛里隐隐出现的泪花。
他救不了那个男孩,只有无能为力的叹着气。
“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吗?菲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