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我们到达了弗拉明戈号最后一次联系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发现弗拉明戈号,只有云雾翻滚。
亚哈船长脸色阴沉的在舰桥转着圈,那顶帽子扔在一边的控制台上。旁边的水手盯着动态监视器的屏幕,但是在探测范围内什么都没有发现。
乔治公爵是一条老船,曾经是帝国海军的一艘小型驱逐舰,退役之后大部分军用设备都被拆除,所以这些探测器都是民用的落后型号。虽然用在捕鲸船上绰绰有余,然而隆德区的环境使得这些设备无法发挥性能。
海图员在隆德星云的球形地图上计算着,确定了弗拉明戈号和我们定期通信时的相对位置。一共四次通信的位置组成了一条通路,而弗拉明戈号肯定就在通路尽头附近。
我们只能在这片区域摸索,试图找到弗拉明戈号的痕迹。
在接近一天漫无目的的寻找之后,通信室接收到了一个模糊的求救信号。亚哈船长立即命令前往信号发送地。
一片金属碎片从云雾中突然飘出,撞击在观察室的窗户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向后滑动消失在视线里。乔治公爵开始减速了。减速的推进器吹开了前方的云雾,前方的大片礁石从云雾显露。
就在一块岩石旁边,几乎断成两截的弗拉明戈号出现在眼前。
碎石和飞船碎片分布在一大片区域内,弗拉明戈号的船身看起来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到这些岩石上,然后在冲击下从侧面被撕开,一侧的通讯器和发动机被撕下来了,四层甲板全部暴露在太空中。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我立即带领三个队员,与水手们一起开小艇出去,试图找到幸存者。
有一些尸体漂浮在碎片周围。一些尸体有着明显的骨折痕迹,另一些尸体看起来死于太空的严酷环境。我们在外围没有发现一个幸存者。在询问亚哈船长的大副之后我们进入了弗拉明戈号的内部。中央的大货仓里有一头隆德鲸的尸体,看起来还没有剖开,连渔叉还插在鲸鱼庞大的身体上,浅绿色的血液在人工重力失效的船舱里聚成球状。我们的小艇从它庞大身躯边经过,去往相对完好的船尾方向。
船尾有一个气压隔舱,里面有EVA太空服和充足的氧气,旁边就是仓库,里面有水和食物,如果有人在弗拉明戈号“遇险”时躲在这里,那么他有可能活到现在。前半部分的船舱大部分都扭曲变形了,但是飞船后部的结构看起来很完整,所以很有可能找到幸存者。
事实上,我们确实在隔舱里找到了一些比较幸运、来得及躲进隔舱的船员,但是隔舱里的只是他们穿着太空服的尸体。我们来迟了。
死于缺氧。简单的检查之后,他们的死因可以确认了。他们是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缓慢的窒息而死,气闸门口的两具尸体手指都抠进了门缝里,隔着面罩都可以看见他们绝望的表情。
气闸完好无损,但是船体另一侧的撞击使得氧气储存系统泄露。看起来就像是知道这里是船只的弱点一般,精确地撞断了装甲之下的氧气管。这样精确的攻击,简直就像是十分熟悉这种旧型号飞船的人才能做到的。
我们的搜救一无所获,只带着船舱内发现的尸体回到了乔治公爵号。
“没有幸存者?那正好!我敢赌上我的另一条腿,我们这一次肯定是被那个东西盯上了。”在收殓尸体之后,亚哈船长命令弗雷德号返航回收弗拉明戈号的残骸,而我们会继续寻找那头红色鲸鱼。而亚哈船长认为,在我们找到红色鲸鱼之前,它就会先找到我们。
此刻支撑着这个老人的是一种狂热,一种对于复仇的渴望。哪怕他的年纪也无法掩盖此刻他眼中的火焰。红色的鲸鱼夺走了他的又一条船,杀死了他的又一船船员,现在他会继续追击,不死不休的前进,直到他失去生命或是杀死那头红色鲸鱼。
我从他看似乐观的话语中感到一丝凉意。这次的航行会比想象的更加危险。但是我并不能做什么。此刻的亚哈船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毕竟他的复仇近在咫尺。
在确认弗雷德号已经返航之后,我们开始在隆德中部星云中部航行,接近隆德星环区域,航线上出现了大量碎石,航速进一步减慢了。
追击第一天下午,我们就看到了一个鲸群,仿佛之前的探索是在开玩笑一般,这些鲸鱼自己送上门来。站在观测室的舷窗前可以目测到三头成年隆德鲸和四头幼体,动态探测器显示在云层以下还有更多鲸鱼。这是一路上见过的最大群体,这个群体数量也是我所知的最大规模集群。我记录下这群鲸鱼的数据。也许这是最后的大型鲸群了。
但是并没有看到那头红色的鲸鱼。亚哈命令船员追击,但是并没有射出渔叉。我们的船只是安静的跟在鲸群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将它们的身影始终锁定在感应器上。亚哈船长从出发就呆在舰桥上,我去休息时他依然在喝酒。
第二天上午船员换班时,我开始能听到轻微的鲸歌。就像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样,从微不可察的轻微声响逐渐变成了声震寰宇的咆哮。听到那声响我不由得颤抖起来,从云中传来的是充满哀伤与愤怒的歌。我提醒队员们穿上太空服呆在尾部的气闸附近,我则换上太空服去往舰桥,亚哈船长已经在那里待了两天了。
下午时那叫声每个人都可以听到了。亚哈船长坐在船长椅上大口喝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酒,身体因为激动或是恐惧剧烈的颤抖着,金属的假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看上去醉得厉害,但是眼神依然坚定。平时挤满人的舰桥几乎空了,只有大副还在掌舵,水手们都去了自己的岗位。我站在一边的监测器旁,试图找到歌声的来源。
所有的鲸鱼都在唱歌。有一个隐藏在歌声中的主旋律,然后其他所有歌声都围绕主旋律而来,我相信这个主旋律就是那头红色鲸鱼。因为无论是何种变异,隆德鲸中起到主导地位的永远是最强壮,最年长的那一头。能撕开驱逐舰装甲的隆德鲸绝可以成为鲸群的领袖。
日循环六时多时,鲸歌戛然而止。
亚哈把酒瓶子扔到一边,大吼道:“来啦!!!我来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