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透过挡在自己眼前,杂乱如蓬草的羽毛向外看去,一男一女两个标准人类模样的小孩子正在人为修筑的森林公路上奔跑,应该都很年轻,男孩子身上穿着方便运动的条纹短衫和牛仔裤,一马当先跑在前面,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则一身嫩黄色连衣裙,不算很长的裙摆随着她的疾奔而上下翻飞。
由于此时并非身为人类的缘故,莱尔的大脑内部也产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现在它在观察人类的时候几乎无法辨别他们的面部特点,也就是说,它的脑中有关“美丑”等等的人类特有审美观念已经不复存在了,就连男女之间的外貌差异都难以弄清。此时莱尔能看出他们二人身上穿的是什么,进而识别两人的性别,还得感谢它身为人类的记忆。
在它眼里,这些用两条腿走路,体态畸形的丑陋直立猿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由于刚进入生存试练的环境,莱尔还不太适应新身体的功能,自然也不太方便对这两个人类做些什么,所以它就趴在了草堆里,伪装成了一堆团在一块的乱蓬草,开始暗中观察起来。
两个大呼小叫的少年少女一进树林,就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掌机一般的机器,对准了树林里的那些巨型昆虫照个不停,还不时发出“绿毛虫”“铁甲蛹”之类的小声低呼,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出过远门。莱尔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但是从他们那相当跳脱的肢体动作和东张西望的好奇神情可以很轻易地看出这一点。
小云斗志昂扬地盯着眼前无辜吃树叶的绿毛虫,从挎包中掏出一颗红白相间的精灵球来,他将精灵球高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非常中二且羞耻动作之后,就将精灵球对准了地面,一道红光从中射出,在地上幻化出一只双足直立,尾巴上有一点火苗在燃烧的橙色蜥蜴来。
“去吧,小火龙!战胜我面前的敌人!”
橙色蜥蜴,也就是小云口中的小火龙,带有明显的拟人化特征,应该是与绿毛虫类似的生命。莱尔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体内的荆棘开始蠢蠢欲动。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橙色蜥蜴小火龙用爪子狠狠抓了两下绿毛虫,轻易地闪过它因身躯臃肿而迟钝缓慢的撞击之后,再吐上两口威力小得可怜的火焰,就迅速结束了这场没有任何观赏性的一边倒决斗。
奇怪的是,绿毛虫被喷了两口火苗,身体只是微微有些发黑,看上去并无大碍,它那双大得异常的眼睛却显现出不停旋转的蚊香状,身体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向外界明确无疑地传递出它陷入了眩晕的信息。
“明明是被火焰所击中,却产生了眩晕的效果……”
接下来,欢呼着庆祝胜利的小云从挎包里又掏出了一个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精灵球,犹豫着是否要收服这只弱得不行的绿毛虫,最后还是在身旁少女的劝诫下将空白精灵球重新收了回去。
而他正要把小火龙也收回精灵球中时,却忽然意识到小火龙的不对劲,它面朝左侧的一大堆杂草,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似是在示威。
“小云,你的小火龙怎么了?”
“……我知道了,小火龙它肯定发现了什么,正在提醒我过去察看呢!快来快来,说不定是什么稀有精灵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才刚刚出城,这一带的精灵几百年来都是只有这么几种,能遇到什么稀有精灵……”
嘴里这般嘟囔着,少女还是不太情愿地跟上了少年轻快的步伐。
嗤嗤嗤——
粗糙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急速滑动的轻微摩擦声。
"哇啊啊啊啊!"
身后传来了小火龙吃痛的吼叫,少女还未来得及回头,只见跑在前面的小云忽然失去了平衡,在一阵手舞足蹈中跌倒在地,她正感到奇怪,自己脚边竟然也传来一股大力,好像有什么人从地底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她光洁的脚踝!
“怎么回事?!呀!”
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赶紧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碧绿的藤蔓已经将她的右脚脚踝裹了几圈,就在她感到不知所措时,这根藤蔓猛地向前一扯,顷刻间涌出的巨力一下子把她拉得飞了出去,和小云一起重重地摔在了草丛之中!
幸好柔软的草甸和小云的身躯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否则这一个狗啃泥下来,少女非得少掉几颗门牙不成。
少女浑身酸痛地趴在小云身上,尽管现在身处危急时刻,少女清新的体香还是盈满了他的鼻腔。突如其来的福利令小云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挣扎着抬起脑袋,然后就看到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至少十几条藤蔓。
小云通红的脸立刻变得煞白。
这些包围而来藤蔓中分出了六根,与原来的两根一起将两人的四肢全部缠绕起来,剩下的则在互相穿插几下之后交织成了一张绿色大网,如同渔网一般对着两人当头罩下,然后再不断地缩紧,便把两人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
小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网住的鱼,而且就快被送到砧板上了。自从右脚被藤蔓捆住之后,他就一直试图挣脱,可那根藤蔓简直坚韧得不像话,无论他怎么用手去拉,用指甲去抠,都无法在它的表皮上留下太深的痕迹,它甚至连一滴汁液都没有流出来!
而四肢都被紧紧捆绑之后,小云就更是完全动弹不得,手脚全部使不上力气,更不用说重新站起来了,最后的渔网罩头简直就是个多此一举的行为,不过还是额外地剥夺了他在地上用腹部爬行的权利。
好在小云的嘴没有被封住。
“小火龙!快使用火花!小火龙?!”
小云挣扎着扭动头颅向来处看去,他的小火龙正虚弱无力地趴在远处,尾巴尖部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摇晃着,它橙黄色的皮肤上新添了一道深可入骨的鞭痕,血迹从狰狞的裂口中缓缓渗出。
即便是从没有见过小精灵的流血的小云也能很轻易地看出,小火龙已经受到接近死亡的重伤了。
眼看着一个正体不明的小精灵忽然操纵藤鞭一击重伤小火龙,将自己二人轻松捆绑,小云心中却再也没有遇到稀有精灵的兴奋与期待,有的只是对于它究竟怀着多大的恶意,以及自己能否逃出生天的深沉绝望……
小火龙是一种非常固执且忠诚的口袋妖怪,尽管此时小火龙疼得连两只短小的爪子都在抽搐,听到了小云的命令之后,体内竟然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它摇摇晃晃地半跪在地,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浑身上下的劲吐出了那一口飞射的火焰!
然而藤蔓早有准备地向上抬升,很轻易地躲过了小火龙喷出的最后一口火花,顺便还提起了被束缚在网中的两人,如同悬挂尸体一般将他们头朝下吊在了半空中。
小云听到身旁少女的哭泣声,他暗自吸了吸鼻子,勉强将涌上来的眼泪压制下去。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绝望!
“这么明显的蓄力过程,这么笔直的飞行轨迹,你当我是弱智吗?”
莱尔在心中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两句,然后操纵着藤蔓将无法动弹的小火龙的四肢分别缠住,再分别向一个方向用力拉扯。
嗤啦——
"不——"
被倒吊在半空,经历着血液涌向脑部的难受体验的小云亲眼目睹了小火龙身死的全过程,他目眦欲裂地狂吼着,用尽全力拼命晃动身体,抑制不住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与悲伤相伴的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自从小云记事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小精灵可以杀死另一个小精灵,电视上没有这样的新闻,书籍上也没有这样的记载,这种事情在最黑暗的研究所里都不会发生,以至于他看到小火龙的尸体时,竟然还本能地对于肮脏之物产生了厌恶与抗拒。
就在小火龙四分五裂,喷出的大股鲜血迸溅到翠绿藤蔓表面的同时,意料之外的变化发生了——
藤蔓好似海绵一般贪婪地吮吸着溅落在表面的血液,与它共生的莱尔能清楚地听到它发出的吮吸声,以及传递而来的无限饥饿与贪婪之意。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荆棘鸟是素食动物,它体内的藤蔓则吸取它的体液来维持生命,可是冥想法中根本没有提到过藤蔓还能够主动吸取其他生物的体液,这种疯狂的进攻性和对血液的贪婪……唔……”
莱尔试探着操纵自行狂舞起来的藤蔓伸进了小火龙的尸块内部,结果不到五秒钟的功夫,原本还饱满的鲜红色尸块就急速干瘪下去,好似一具灰褐色的陈年干尸,而吸饱了鲜血的藤蔓则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从尸块中探出头来,莱尔将它的模样望得分明——
那哪里是藤蔓,根本就是一只浅绿色的肉质触手!
触手顶部还生出了数十根毛刷一样的鞭毛,鞭毛尖端如同针头一般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莱尔有一种感觉,只要将它们插在新鲜血肉的表面,就能像使用针管抽水一样毫不费力地抽干其中的所有血液。
所以莱尔就这么做了。
少女傻愣愣地看着几秒内化作了一具干尸的小云,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本还在因为倒吊在担心走光问题的她,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会步同伴的后尘。
理所当然的,她的祈祷失效了,那些针头似的鞭毛很轻易地破开了少女娇嫩的皮肤,将它们的根扎进她搏动的心脏之中。
莱尔身上钻出的十余根触手随意地将两具僵硬枯瘦的干尸抛到了树丛深处,其中两根飞快地弹射向两棵大树,在上面缠绕了一圈,拉扯着莱尔如同炮弹出膛一般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