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很多人来到这里,但是他们都死了。
来自方舟三号的三船达尔文教殖民者,在清理出第一片定居地之后三个月就全部失踪,只留下一个荒凉的前哨站。来自海神星的勇敢的渔民,他们坚固的海上平台在一个星期之后就沉入海底,哪怕海神星的风暴也做不到这点。联合矿业的开采队在半年的矿物发掘之后匆忙离开,据说是因为人员损失无法与开采收入相符。
在数十次规模或大或小的尝试开发之后,这颗星球沉寂了许久,几乎被遗忘。很久以后,帝国的勘探队在损失了四队清扫员之后成功的建立了一个小型殖民地,并用牺牲在殖民过程中职位最高的英雄的名字将星球命名为乌凯斯。
这个无名的星球从此以乌凯斯这个名字并入了帝国的版图。但是死亡还在继续,这个世界就好像是贪婪的野兽,吞噬了无数生命。但是她同时也吸引着好奇的人们,前赴后继的试图揭开她的面纱。
一
乌凯斯很美。飞船在轨道等待降落时我透过舷窗第一次看见这个美丽的世界。绿色与红色是大陆上的密林,宝石一般闪耀的是河流与海洋,斑驳陆离的云朵将地面隐藏起来,其间伴有巨大的风暴眼。我曾经看过描绘地球的画作,乌凯斯和地球太像了。但是也许地球没有乌凯斯这么危险。
我很担心我的母亲,从三年前她来到这里做研究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她。我早就听过乌凯斯的故事,吃人的丛林,疯狂的海洋之类的种种。我曾经坚决的反对母亲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我曾千方百计的阻挠母亲成行,但是母亲依然离开了。但是当我亲眼看到乌凯斯时我就明白了。这里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仿佛看一眼就会落入陷阱狂热的痴迷于此。
“女士请坐好,降落时会比较颠簸。”乘务员经过时提醒我道。我道声谢,离开了舷窗边坐上座位,系好安全带之后我闭上了眼睛。飞船穿过风暴的时候剧烈的颤抖着,我拼命抓紧了扶手。噪音仿佛响了许久,外面平静了下来,能听到的也只剩下了风声。
随着轻微的一震飞船停下来了,我顺着通道走下飞船,舱门打开的瞬间泥土味的风就吹了进来,迎面就是乌凯斯的落日。现在我来到这里,一个也许会在梦魇里出现的地方。
“这么多?”我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针剂问防疫员。那个健壮的医生点点头“很遗憾女士,这是必须的……之前有个家伙想逃掉检疫费,结果一个月就病死了。虽然这样的人不多,但总是很麻烦啊。”好吧,总是会有喜欢吓唬人的医生。但是我还是付了高昂的检疫费,注射了好几种疫苗。但是我拒绝了他推荐的“强健补剂”,那东西看上去很不安全。
我拿着那个医生给我的单子,上面列举了我已经注射了什么疫苗,有几种是常规疫苗,但是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当我认为腐肌孢子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令人厌恶的名字时,我看见了溃脓撕裂菌。真恶心,给它们起名的人绝对是个实用主义者。
海关管理处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在那里吃着什么,我把文件给他看,他扫了一眼就让我过去了,他对我的兴趣远大于官方文件,黏糊糊的视线一直跟在我身上。
整个乌凯斯海关局只有不到十个员工,让我以为居住在乌凯斯的人很少,但是我从海关高塔下到地面时,便是喧闹的人群。
没有巡警,没有骑士队,却也没有混混游走在街头。街头十分热闹,以一个边境星球来说这里的居民多得惊人。轻型塑钢预制房、水泥建筑、奇怪的钢架棚子……不同的建筑混杂在狭窄的道路两旁。这里甚至有吉克星的商人,他们裹着光鲜的袍子盘腿而坐,兜售着沙漠猎叉枪,在他们的故乡这种武器被用来猎杀沙蜥和大沙虫。外面的雨林里会有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这三米长的枪来对付?
我需要找一架穿梭机带我去母亲所在的研究站。母亲说我需要在半个标准月内到。根据母亲的一贯作风,如果我晚了,她肯定不会等,而如果我可以晚些去,她也肯定不会这么说。我在海关航空港下面的广场找到了一张地图。有个小型机场在殖民地的东北方向,我顺着地图上的路前往机场,但是我有点迷路。
绕来绕去,我进入了一条小巷。这样的小巷里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小店,王都是这样,乌凯斯也是如此。我的面前是一个三叉路口。但是我记得地图上没有这样的路啊!我在努力回忆地图的细节,但是越回忆就越模糊,我随意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乌凯斯的太阳逐渐落下,小巷里越发阴森,我打算找一个地方先住下,明天再去找飞行员。仿佛刻意的提醒我,小巷前方的不远处一个招牌亮了起来。
“瓦尔哈拉”。看起来像个酒馆。我推门进去,温暖的灯光充满房间。迎面就是一个长吧台,一个黑头发的姑娘在那里擦着杯子。右边的几个桌子上坐着一群男男女女,每个人都是短发或是编发,穿着厚战术背心和磨损褪色的帆布裤子,有个干瘦的男人有一只机械手臂。一个脸上有着一道长长刀疤的大汉坐在一群人中间,看来他就是这群人的头头。简单的打量几眼我走向吧台的那个姑娘。“这里可以住宿么?”我开口问道。那个姑娘放下杯子好像有点惊讶。“是您要住宿?一个人?”
“对不起啊……因为一直都是那些猎人来这里喝酒,很久都没有住宿的客人了。楼上有房间的。”她笑的有些尴尬,提到猎人时眼睛向着一边坐着的几个人看了一眼。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猎人的老大正好也看过来向我点了点头,我也低头回了个礼。
“哈哈哈哈,看样子是个贵族姑娘啊,少见少见,这样的小姐来我们这鬼地方可是少见的紧呐。”那个大汉看出我行礼的方式是王都的贵族礼,看起来非常有兴趣。“别担心,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信誉至上。你要是有兴趣雇佣我们,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喝了口酒说。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考虑的。”我向他点头致谢。“别总是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乌凯斯不需要那么多没用的礼节。”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向我还了一个贵族礼。看着他标准的动作,也许他是个落魄的贵族吧。
“叫我妮莎就行。”黑发的姑娘笑着说。“您的钥匙。要先吃晚餐么?”
我没有吃东西直接去了房间。房间有些破旧,但是还不错。殖民地的夜晚寂静又漆黑。而边墙之外的世界一片未知。母亲说我需要一架穿梭机去往她所在的研究所。为什么在消失那么久之后,在这时呼唤我?风吹开了窗户,带来了夜晚的寒意。我关好窗,心事重重的入眠。在梦里我见到了久违的母亲,她想告诉我什么。这是我来到乌凯斯的第一天,我不太喜欢这里的夜晚。
乌凯斯的夜晚不是很长。我在梦里对母亲的诉说与乌凯斯的夜晚一同消散了。
我下楼到大堂里吃早饭,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大堂里没什么人,昨天晚上的那个猎团看来只是来这里喝酒的。我尝了一口用奇怪块茎炖煮的粥,它的味道比看上去还糟。好在三明治的口味不算太坏,早餐与别处的相比贵的惊人,看来即使是这样的饭食也是乌凯斯普通民众消费不起的。吃完早餐我去问坐在吧台那里的姑娘哪里可以找到那个飞行员,“妮莎,你知道哪里可以雇到飞行员么?”“诶,你要去哪里呀?现在这个季节只有老杰克敢继续飞了,快去机场找他吧,等到大风暴来了就没人能起飞咯!”
我赶紧出门跑向机场,外面已经起风了。沿着巷子跑没多远就到了一条大路,路的另一边就是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三架穿梭机,全部用防水布罩住了,看来风暴结束之前它们都不会开动了。还有两个停机坪空着,但是只有一个有使用的痕迹,另一个长满了瑟伦大蓟。空着的停机坪……老杰克开着穿梭机离开了!我进入机场,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固定穿梭机的起落架。“我找老杰克,听说他现在可以送我去外围殖民地,我打算雇佣他。”那人转头看了我一眼“老杰克不在。他前两天送人去诺尔高地的殖民地了,可能在那喝多了酒或是有别的事情,大概风暴结束才会回来吧。”风暴结束后?乌凯斯的热带风暴最长可以持续一个月之久,最短也要持续两周,风暴结束之前任何穿梭机都无法抵御那毁灭性的灾难。而我的时间只有十一天了。从王都到这里的特快飞船也有用三天时间,而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没有穿梭机,也没有飞行员,我该怎么找到母亲啊。
我回到小旅馆,找到了一张乌凯斯殖民地图。地图中央就是我现在所在的一号殖民地,然后外围的一圈是六个子殖民地,最外圈还有十个殖民地。我找到母亲给我的坐标,是一个内圈子殖民地。似乎不是很远。但是考虑到地图上密集的河流、不断增强的风暴、吃人的丛林,十天时间虽然挺长,但很紧张。所以接下来我需要找到向导带我穿越危机四伏的丛林,穿越巨型风暴。真是轻松愉快的假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