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混沌与深渊,什么又是以太呢?很久以前我曾经问过一个知识神甫。他告诉我,混沌就像是一碗浓稠的粥,而深渊就像是盛粥的碗。而以太就是放着这个碗的桌子。而当时的我并未能够理解他的话语。
光船航行在以太的海洋,但是这样的航速根本不能沟通庞大的帝国疆域。因此光船必须穿越深渊,在领航员的带领下挤过粘稠的混沌,只为提前几年到达。光之门就屹立在伊西斯要塞附近的以太中,关闭着的大门黯淡无光,而要塞的彩绘玻璃与赐福的尖塔要更加吸引人。要塞的大门里无数光船进进出出,无论是最小的运输舰还是帝国的旗舰,在要塞大门前都微不足道。皇帝的雕像立在门上,用淡然的神情注视着芸芸众生。
听说几千年以前,要塞在别的世界修建完成,然后用足足二百艘战列舰才将它拽过混沌,拖出光门,停放在这里。
我们的船开始减速,缓慢的接近要塞大门。在神甫的带领下一部分修士开始准备停靠,另一部分修士开始念起颂词,为伊西斯要塞与往来的船只送上祝福。
要塞的拱门两侧贴满了或大或小的祝福咒带与驱逐黑暗的护符,最可怕的深渊居民也不可能穿过这千百年积累而成的伟业。船体穿过薄薄一层力场,进入了硕大无朋的要塞码头。船只在傀儡的辅助下停在了一处最小号的伺侯湾。
我和同级生们一起下了船。码头弥漫着熏香蜡烛和以太燃料的气味。光从玻璃穹顶的彩绘倾泻而下,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斑斓的光芒。领队的知识神甫看见我抬头在望着彩绘,走到我的旁边说:“是不是感受到了神圣与伟大?这幅彩绘是皇室工匠绘制的,在绘制完成时有二百多个神甫与主教给它施加了祝福。我们学院的第一任院长也是其中一位哦。所以年轻人,在我们学院为了帝国磨练自己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他从长袍下伸出干瘦的手抚摸了下我的头,轻笑着走了。我又抬头看向天顶画。彩绘上画着一位身穿黄金铠甲的高大战士,手持赤红的仿佛缠绕着火焰的巨剑,金属与岩石的天使在他的旁边吹着号角。而他的对面是红色与暗黄,满是利齿的巨口与扭曲的利爪,是扭曲的多重肢体,是亵渎的标志与印记。是深渊与混沌的居民。画面着重表现的是这名战士的强大与英勇,但是站在地面上看,占据画面大半的却是那邪恶的力量,着色太过真实,就像光门内部真实的无尽混沌一样丑恶。邪恶仿佛从彩绘边缘渗透到了要塞精钢的支柱和岩石的墙壁上。
我想在千年以前对于这幅画那夸张到极点的祝福,说不定就是为了驱散这画中的邪恶吧。
我摇摇头将这些问题放在一边,张望了一下找到了学徒们的队伍。我赶紧跑过去,挤过一队收工的傀儡混进了队伍里。
有不少祝福的尖塔树立在码头穹顶下,每一座尖塔就代表了一位神甫对忠诚帝国子民的祝福与皇帝的庇佑。我们的队伍在知识神甫的带领下穿过码头旁的金属大道。路边巡逻的帝国卫队向神甫致意着让开了路,看得出他们很熟的样子。
另一个神甫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说道:“学徒们,我们今晚在神圣的伊西斯要塞过夜。明天一早我们就乘船去往伊格世界,然后你们的学院生活才算是正式开始。记住今天的箴言,学徒们:坚强忠诚才是杜绝堕落诱惑的本质方法。”
夜晚到来的时候,从穹顶洒落的光芒渐渐黯淡。神甫和我们进行了晚间的课程,讲述了光辉远征的历史并解读了一段圣典。神甫挥了一下手中的杖,他的灵能在杖上噼啪作响的炸裂着。“今天就到此为止。之后的课程等到了学院再继续进行。”他带着另外两个神甫走出了住所,我们可以休息了。
直到这时我们这些学徒才开始第一次正式交谈,我们将在接下来漫长的学习中作为同伴。
“你好啊,你是最后才站进队伍里的那个姑娘吧?”我旁边床上坐着的那个姑娘向我搭话道。“嗯。”我听见她说话就抬起头看着她,她有着高贵的银灰色头发和精致的面容,也许她是个贵族,而贵族就意味着麻烦。她不安的望着我,似乎在等待我说下一句话。
“啊?”她注意到我在观察她的头发赶忙解释道:“虽然我的头发是这个颜色,但是我并不是贵族哦。”她有些慌张的捏着辫子的发尖。“嗯。”我开始穿睡衣。她见我不想聊天,也就安静下来躺在床上了。
我梦见了我的故乡。维辛格世界是个和平的农业世界,直到它毁于混沌生物的袭击。我被帝国净化军团的太空战士们救上了撤离的战舰。至少我的养父是这样告诉我的。在我滑稽的梦境里我似乎生活在那里,而我自己则完全没有记忆。在我小时候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不能回想起,或者说不想回想起那时的遭遇?我梦境中的世界越发的扭曲了,红色与黄色的混乱色彩侵入了一切。我则深深的沉入世界深处,融化在一片混沌中。
“喂!醒醒,神甫来过了,快起来吧。”有人在摇晃着我。我睁开眼对上了旁边那个姑娘的灰色眼睛。“快起来吧。”
“嗯。”我从深渊的阴影中挣脱,迎接了新的一天。
伊西斯要塞位于伊格世界的轨道上,去往伊格的旅程要快速很多。神甫在我们用过早餐之后就带着我们去往要塞另一边的港口。要塞的中部是厚重的黑石与精钢,玻璃窗要比码头塔群的更加细长。华丽的壁画与彩绘玻璃被千篇一律的暗黄色玻璃取代。在这里巡逻的已经不是帝国卫队,而是帝国铁卫。铁卫军团庇护着伊西斯要塞附近星域的几百世界,他们的数千艘战舰穿越以太时,最为可怕的异类生物也会因恐惧而颤抖。要塞的深处到处都是他们的太空战士,身着深灰色的护甲,趾高气扬的列队而过。
“注意!”神甫低沉的声音传来,一队太空战士走过来了。我们低头致意,直到那些高大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我们才开始继续前进。
我们走在铸铁的大道上,两旁是深邃的门扉。每一道拱门都通往要塞主体建筑的不同位置。“不要东张西望。”神甫头也不回的说到。“过度的好奇会使人受到深渊蛊惑,做出非人之举。”他说完便不再开口,继续向前迈步。
到了下午,我们才穿过阴沉的拱门与隧道,到达了要塞的另一边。同样绚丽的天顶彩绘,但是画面却完全不同。高大的战士已经将邪恶的混沌生物斩于剑下,画面着重表现的是英雄的光明力量,画面上仿佛有一道光环笼罩在他的头上。那一团丑恶的生物看似被消灭,但是却仿佛依然有着生命力。
一架雷鸣艇停在一处画着学院徽记的平台上,一群傀儡在给它添加燃料。添加完了燃料傀儡们便四散而去,然后三位神甫先走上了船,钜引擎开始嗡鸣。我们从后仓进去坐在金属拼接的座位上。在船体的震动中我们离开了伊西斯要塞,前往伊格世界。
“今日的箴言:意志即是力量,在皇帝的注视下意志坚定的人身躯亦坚如钢铁。”
学院建立在伊格世界直达云霄的高塔都市中,远离覆盖星球大半的工厂群释放出的废气,远离无数辛勤工作的仆工与傀儡。似乎学院的课程还未深入,最初的课程只有古语研究和基本灵能引导。整个下午都是在学院内部自由活动的时间。
我站在庭院边缘的金属扶手边望着翻滚的云海。“哎?斯塔莉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声音从我后面传来。是那个姑娘。“我在思考。”
“是嘛,斯塔莉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呢,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走到我的旁边,灰色长辫子在风中摇摆着。
“我只是不擅长交流。”养父太过严肃沉默,我很少有说话的对象。“是么?那你可以和我聊天呀。”她微笑着扶着栏杆前后摇晃着身体。“嗯。”我轻轻点头,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了。“名字?”
“哎?我不是在班级里介绍过自己么?”她看起来有点惊讶。“不过这一次你可要记住哦!”她又脸上浮现出微笑。“我叫玛丽安娜,叫我玛丽就好。这也是一个圣徒的名字呦。”我点头回应。“我会记住的。”
我们只聊了这些,剩余的一会儿时间我们一起望着伊格铸造厂的烟囱吐出黑云,望着荒原远处的地平线,都没有再说话。
“今日的箴言:精神的纯洁与意识的统一息息相关,一个人腐朽堕落的特征就是混乱的言语和撕裂的意识。”
知识神甫站在讲台上,他的头上戴着书库,手中拿着一根短杖。他将讲台上厚重的知识圣典打开,右手敲击雕花金属的讲台,讲台上的咒带和墨水晃动着。
他用干瘪无感情的语气开口了:“各位,我是知识神甫34778221-β,我将是你们的灵能开发者。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学院课程。
灵能的力量你们都有所耳闻,皇帝的灵能足以撕裂空间,而一些战士则可以用它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摧毁敌人。
但是你们的力量薄弱,你们的精神散漫,你们面对诱惑难以抵抗,你们会被深渊轻松吞噬。
所以我所教导你们的将不会是力量的提升,而是从邪恶中抽身的方法,阻碍混沌侵蚀的方法,发觉以太中敌意的方法。
现在,我们开始第一课。”
他的话语耸人听闻,但是课程内容却简单枯燥。我们用了数小时解读圣典,用了更多时间冥想和祈祷。这些事情我在家也是经常要做的。
学院有一片湖。清澈的水从更高的尖塔流下,化为三道瀑布落入湖水。“呐,斯塔莉。”我回头看着走在我后边的少女。“湖水最后都流到哪里去了呢?”我在湖边停下了脚步。“湖水会流向更下层。”我看着湖边的奇异植物回答道。
“那瀑布里的水从哪里来的?总不会是用船运过来的吧。”
“从遥远的地下抽取而来。塔城的主轴就是水管和通风管。”
“原来如此呢,总觉得塔莉什么都知道呢……”
“嗯。”在父亲的要求下我学习了大量知识圣典。
“嗳塔莉你真的是不谦虚,不过你的确很聪明呦,连那些偏门的祷词也记得住。”灰色的辫子开始在我周围晃来晃去。
“父亲的要求,所以记住了。”我想起了父亲冷漠的面庞。
“是,是么?”她看起来有点惊讶。“塔莉你的父亲还真是严厉呢……我的父亲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从来都不关注我的学习。”
“嗯。”我想起了父亲在我来之前说过的话。
“父亲他说,如果我失败,那么他就没有义务承认我的价值。”父亲似乎只在我的面前说过那么多话。“所以我不能,也不会失败。”
“塔莉你很有干劲嘛!而且你这么聪明,你的父亲也会为你自豪的!”玛丽安娜似乎在努力缓和气氛。
“为我,自豪么?”我默念着这句话。我真希望有一天,他能以我为荣啊。
“走吧,我们去吃午餐!”玛莉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动,灰色的长辫子在风中跳跃着。
“所以说塔莉你在思考什么?”我似乎在吃饭时发呆了,当我回过神来,玛丽已经靠过来,灰色的眼睛眨着。“我只是走神了一下。”我伸手将她推开一点。“不用担心的。”我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午餐。
味道很标准的面包,上面烧了一个学院标志。还有平淡的炖蔬菜与炖肉。这些东西真的是那些神甫做的吗?那些神经质的老人看起来没有那样的生活水平。
“很好吃吗?”坐在旁边的玛丽大口吃着碗里的炖菜。“唔?唔唔嗯!”我看着她一边吞咽着一边点着头,不由得笑起来,碗里的东西倒也没那么平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