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在充满负能量的触手逼近的一刻，奈奈眼前真的开始闪过走马灯。
从小学开始，初中，从毕业后再没联系的发小，与大学室友分道扬镳。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印象里一直在厨房忙碌的母亲。
老家，
老家的梧桐树，
站在老家家梧桐树下的老人，满脸皱纹堆积在一起的慈祥的笑。
那是他的奶奶，没了很多年的，是曾对他最好的人。
还是初中的某一天，树下再没了一直等着自己的人，只剩孤零零的梧桐静静在风中摇曳。
现在，她也要踏上同样的归途。
也是直到这时方才明白，原来在死亡面前，一切都黯然失色，灵魂，回忆，只要死去，一切抽象的意义都不复存在。
空白的脑海中终于有一个念头浮现。
「难道就这样，都没有留下什么，想蚂蚁一样死掉吗？」
“咚！”
忽然，一阵钟声响起。
浩大，恢弘，馈耳欲聋。
却又堂堂正正，其中蕴含着莫名的力量。
在音波激荡之处，近在咫尺的负能量径直被驱散。
从黑雾中传出一声难以理解的低吼，似是恐惧，似是低吼，它慌慌张张的逃向门外，可惜退却的速度又怎比得上声音？只是一声巨响，它的形体就开始崩溃，在奋力挣扎中整个消散无踪。
脑海一片混乱，奈奈僵僵的回过头，就看到不知何时，骑士们已占领了教堂内的每一处空地，两个女人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袍的少女正把左手按在礼钟上。
三角形的符印出现在两者之间，散发着辉煌的光芒。
侍立在她身后，穿着紫色铠甲的女性骑士警惕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安吉！”
“安吉！”
教堂内此起彼伏的呼声越来越高，又转为对神官无以言表的尊崇。
“安吉！”
“安吉！”
她就是提斯提到的大神官。
若天使般的少女以安宁的眼神望向这边，作出“没事了”的口型，奈奈混杂在高呼声中，这才发现的眼角已变得湿漉的一片。
在驱散了邪魔后，骑士们开始安抚教堂中人的情绪。
有此这个先例，奈奈好歹是在心里接受了“神”的说法，回到提斯身边。
在接近时她看到提斯看着自己。
“嗯，虽然结果是不好的，但你的行为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谢谢。”
他发自真心的一句话并没有引起奈奈一丝反应。
说到底她的行动也只是预知到危险的到来，知道以黑雾的进度，等安吉到来大厅里的人怕是要死掉一大半。
何况提斯还是个男人……就算是少年。
也休想以任何方式来刷她的好感度。
被奈奈眯起眼睛盯的发毛，提斯一愣：“怎么了？”
“没。”
转过目光看着台上的动静，奈奈忽然发觉这来了半个晚上，自己性格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小心思以前是不会有的。
女孩目光闪动，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吉和她的骑士也留在大厅中，就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们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沉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听到骑士的近距离报告。
安吉静静听着，随即吩咐了些什么，骑士领命而去，很快就把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带到台前。
那女孩大概十四五岁，比奈奈稍微小上了那么一点，她脸上有雀斑，却已经能看出美人坯子的痕迹。
只要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成长为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对象。
她被带到神官面前，近距离相处时手足无措。
“安吉大人……”
安吉笑的平和：“叫我姐姐就好。”
两人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奈奈在台下听得清楚。
“安吉……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句话后，奈奈愕然发现安吉的眼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魅惑？支配？意志抹消？
就在她以调侃的心态揣测安吉时，后者已经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怀里的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女孩猛的后退一步，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不可接受。
安吉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你知道这东西落到充满野心的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吗？”
女孩死死咬着牙，抱紧了胸口。
“傻孩子。”安吉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你想过没，连普通的骑士都能感觉到其上邪魔的气息，何况祂们的尊崇者？你留下这个东西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甚至会害死你。”
那女孩看来也清楚这点，瞬间从眼旁留下两点泪痕。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啊……”
沉默。
在女孩说出这句话后，安吉久违的陷入到沉默当中。
也该放弃了吧？
毕竟，遗物啊，不管是什么对于一个女孩来说都是精神上唯一的寄托。
调侃归调侃，奈奈对安吉是充满好感的，在最危险的时候这女人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到她面前，又是如此的恬静温顺，不起波澜，仿佛天大的灾难都不会让她有任何慌张。
这样的她，必然不会剥夺别人最重要的事物？必不会摧毁旁人赖以生存的希望。
然后他就听见安吉充满歉意的发言。
“对不起。”
奈奈只觉得自己对生活美好的一切想象都被生生撕碎。
支配人类（Dominate human）。
控制领域中环法术，神术中应该也有记载，毕竟是由安吉亲自使出。
发动时无特征，无魔法灵光，可基于双方的意志对抗，强制剥夺受控者对身体的支配权。
在前世真理议会的解析中，该法术是同时直接作用在受术者身体每一处神经，这就需要施术者对人体有极为精密的认知，同时具备一心多用的能力。
巧合的是，死灵术可以同时满足这两点需求，解剖学本身就是死灵学派的前置需掌握技能，而高阶亡灵制造本身也会给死灵法师本身提供巨额的计算力。
所以能够掌握该法术的法师，无一不是对死灵术有精深造诣的人。
同时，也因为是只针对人类的支配，所以分级并不在高环法术的范畴内。
说起来布兰多曾针对这法术写出一整篇论文，而当时，奈奈在拿到论文后的做法是……扫两眼，丢到一边。
太长了。
这让布兰多跳脚大骂，说圣灵都是法二代，却殊不知在更高维度中，那个娱乐至上人心浮躁的世界，太长不看早已成为大多数人的现实写照。
这件事让传统法师与圣灵的隔阂越来越深，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奈奈很快摆脱了回忆，愕然看着安吉从一脸惊恐的女孩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卷轴。
卷轴大半卷曲在一起，因年岁久远整体已然泛黄，上面书写着文字与图配，距离太远奈奈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但并不妨碍她从卷轴的样式上辨认出它的种类与作用。
因为太熟悉了！
瞬间她就惊悚了！
“日，这不是付费商城里的道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