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夜空幽静谧,催人沉沉入睡,然而夏目贵志却无奈的醒了过来,看到趴在自己胸口把自己憋醒的胖猫咪,夏目贵志叹了口气,将沉睡的它抱了下来。
嘟嘟嘟——窗外传来了叩击声,带走了夏目贵志的注意。月光下,一袭紫衣的蓝发御姐坐在窗台上,惬意地抽了一口烟。
“丙?这么晚了有事吗?”夏目贵志拉开窗,疑惑地问道。
丙吐了一口烟圈,悠闲地回答道:“今天有个有趣的仪式,我想你也许会感兴趣。”
“仪式?”夏目贵志惊讶了一下,“什么样的仪式?”
“往生仪式。”丙晃了下手说:“能见识到一些有名的妖怪。”
“嗯。”夏目贵志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丙向夏目伸出了手。
“喂!”胖猫咪一个闪身出现在窗台上,瞪着丙怒吼道:“你就这样拐走我的人当我看不见啊!”
“啊啦,原来你没睡死啊。”丙瞥了一眼胖猫咪,“真遗憾。”
“喂你@#¥@%……”胖猫咪还想说什么,却被夏目一把捂住,小声地在它耳边说道:“猫咪老师,别吵醒了塔子阿姨。”
“呜呜……嘭……”胖猫咪点了点头,随着一声轻响变成了巨大的妖怪形态,载着夏目贵志往夜幕尽头飞去。
叮——夜幕的山林,飘荡着丧钟的长鸣;冲天的火光,笼罩着林中的空地;来往的身影,低声歌颂着往生的咒语。
“夏目殿下,你过来了。”三筱庞大的身躯匍匐在空地边缘,作为此地的妖怪头领,保障仪式的完成是它的职责。
“嗯。”夏目贵志笑着点了点头,“这么晚打扰了。”
“你还没见过往生仪式吧。”三筱抬起头盯着仪式的过程,分神问道。
“嗯,所以想来看看。”夏目贵志摇摇望着空地中间,一队威武的鬼使站立震慑,那被人影包围的中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清秀,素手熬汤,将它分发给前来的妖怪们。
“和天生的妖怪不同,成为妖怪的生灵大都是带着未执念的,因为心不净所以无法遁入转世轮回,因此每年的盛夏,鬼火最旺盛的季节,负责转生神明们便会派下鬼使们前来送想要转生的妖怪进入轮回。”丙走到夏目贵志身边,吐着烟圈解释道:“我带你前来,是因为妖怪转生时不能有束缚,被友人帐记着名字的妖怪将无法转生。”
“什么!你这样就把友人帐的卖了,那可是我的东西……”胖猫咪冲到丙身前狂挠,奈何腿短的猫被丙抓住脖子就毫无杀伤力了。
“丙。”夏目贵志看着丙微微笑着:“谢谢了。”
“哦。”得到夏目贵志的感谢,丙微微愣了一下,有点脸红地别了过去。
仪式进行得很快,其间偶有几只妖怪前来向夏目贵志索要名字,夏目贵志都一一应允了。随着转生的妖怪越来越多,空地中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楚。
“她是?”夏目贵志看着中间的那个女子,这场仪式,她是核心。
“往生婆大人。”丙用带着敬意的语气解释道:“接引迷途的灵魂,引领他们走向往生的人。她手中的药汤能洗净灵魂,让他们忘却一切,没有执念的束缚,妖怪们方能转世轮回。”
“并不是每个妖怪都能完成心愿成佛的。”三筱插嘴说道:“那些无法超度的妖怪,只能靠她来拯救,她也因此立誓不入轮回,所以所有妖怪都会对她尊称一声大人。”
为了妖怪们,放弃了自己的转世么……夏目贵志远远地看着那名女子
当最后一个妖怪接过药汤,仪式正式结束。鬼使们今晚会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日再前往下一个地区进行转生仪式。
“转生婆大人。”
“转生婆大人。”
看见女子过来,丙和三筱连忙礼貌地问候。
“咦?”走过几人身边的时候,女子转过身,好奇地看向了夏目贵志,“人类?”
“这孩子是夏目玲子的外孙,现在友人帐的人。”丙赶紧介绍道。
“玲子的外孙吗?”女子和煦地笑着,“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您认识我祖母?”夏目贵志惊讶地问道。
“是啊。”女子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目贵志,“她的友人帐束缚了好多妖怪,让他们无法转世呢。”
“啊抱歉。”夏目贵志赶紧低头道歉着。
“无妨。”女子摆摆手,“至少这一任主人愿意给妖怪自由,不像她,放不开妖怪,也放不开自己……”
“啊等等。”看到女子转身准备离开,夏目贵志急忙叫住,“能和我说说我祖母的事情吗?”
女子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过来吧。”
月光下的河滩,岸边的巨石光滑柔和。女子坐在巨石上,夏目贵志抱着胖猫咪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听着。
“玲子她啊,太要强。”月光下,女子的面容带着笑意,“我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开心,只是拼命的寻找着乐趣,然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再怎么找都没用。”
夏目贵志微微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为着祖母的过去感到的忧伤。
“她四处找人挑战,自然也找上了我,不过我有着鬼使护卫,她不是对手,所以每年她都会来我这里找‘乐趣’。”女子缓缓地诉说着过去的回忆。
“抱歉,我祖母她太任性了。”夏目贵志低声致歉。
“无妨,我和她的交集并不多,但是我觉得她和我很像,所以一直把她当朋友,直到有一年她没有出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女子的笑颜露出些许沧桑,“她终究还是去世了呢,虽然我叫她死之前来我这里喝一碗汤,但她终究还是没来。”
“喝汤?”夏目贵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的。”女子捋了捋发丝,轻笑着说:“玲子她很向往人世,但是她却被排斥在人世之外,这对她来说一直是心里的阴影。你知道的,若是生前不如意的人,死后很容易不入轮回,所以我希望她来找我,只不过看来,玲子并不打算放弃这段记忆呢。”
“虽然被人类排斥,但我觉得祖母她并不后悔能看见妖怪,所以也不想忘记她所遇见的形形色色的妖怪朋友。”夏目贵志看着女子为祖母辩解着,这种心情,他其实很能理解的。
女子看着夏目贵志,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玲子的外孙呢。”女子微微闭合这眼睛回忆着,“我活过了漫长的岁月,遇到过许许多多无法超脱的灵魂。那些爱过的人,那些无法放下的事,那些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不甘、悔恨、痛苦……我见过无数双死灰一般的眼睛,讲诉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过往。虽然一碗药汤就能解决他们的痛苦,但是总有那么些人,愿意承受着这些,只为了心中的牵挂。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哦,是。”夏目贵志起身道别,离开的路上回头看着女子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丙和三筱的身影出现在了夏目贵志的身旁,准备送夏目贵志回去。
“感觉那位大人身上有故事呢。”夏目贵志最后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的林子,喃喃道。
“转生婆大人的话,一直有一个传说哦。”丙吧唧了两口烟,悠悠地说,“传说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在她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她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母亲应该追随父亲去了。所以她对母亲一直很愧疚,希望能帮母亲忘记痛苦,于是她一直在寻找一种能让人忘记痛苦的草药,不过,当她炼出那种草药的时候,母亲早已不堪重负去世了。因为生前痛苦的人容易不如轮回,所以她把年纪轻轻的自己变成了妖怪,去寻找母亲的灵魂。”
“我能听出来你讲故事时的伤感。”夏目贵志低着头抱着胖猫咪,“是个悲伤的故事吧。”
“嗯。”丙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因为生前过于悲痛,她母亲死后化为厉鬼为祸人间,被除妖师们联合净化了。没能救下母亲的愧疚成为了她一生的伤痛,因此她无偿地帮助妖怪们忘却痛苦转世轮回,她不愿再见到母亲的悲剧再次上演。”
“很伟大的人呢。”夏目贵志轻声叹道。
“是呢,本来她可以自己忘却一切的,却选择了背负这份沉重。”丙闭着眼说道。
三筱低下头,凑过来说道,“我记得前几年往生仪式的时候,中级妖怪那两个笨蛋去问转生婆大人为什么不忘记痛苦去转生,转生婆大人那时笑着回答说‘若连我也忘记了,那么世间便只会记得有一个为祸人间的厉鬼,而不是一个坚强隐忍将女儿拉扯大的母亲’。”
‘虽然一碗药汤就能解决他们的痛苦,但是总有那么些人,愿意承受着这些,只为了心中的牵挂。’
夏目贵志脑海里响起了女子方才说过的话,或许正如她所说的,她与夏目玲子是一类人,那个哪怕痛苦也不愿放弃珍视之物的人。
盛夏的夜晚虫鸣阵阵,淡蓝色的鬼火朵朵飘起,那是了却凡尘的灵魂混杂在自然的磷火间,升向了转生的轮回,而那些牵挂留恋的灵魂啊,独自坐在地上遥遥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