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雨林与平原相接而成的地区中,主要有三个国度祖祖辈辈在这里定居着,它们是崇尚勇武,敬奉羽冠蛇神的提雅恩王国;还有崇尚学识,供奉灵树之神的玛雅,甚至连城邦和国家的名字都是延续的神名;而第三个,也是最弱小的,则是常年与玛雅联盟抵御提雅恩的帕伦克钦。帕伦克钦由两座国王轮流巡狩的城邦组成,与其它两个早已完全进入农耕社会的国家不同,它依然保留着大量的狩猎文化,无论是对野兽,又或是人。
这三个国家,就是这片地区中最主要的文明势力了,除此之外,在这片地区居住的大多只是些原始部族而已,而且他们不是被排挤到偏远的地区,就是被俘虏成了奴隶,在田地中劳作到死,或是被作为祭品献给神。
没错,这三个国家大多都保留了活祭的习俗,也就只有玛雅的神因为真正存在,在千年前下达的神谕之中并没有要求这一项,他们在这方面还好一点。但同样因为其它两个王国文化的影响,他们同样多多少少的引入了这一习俗。
不过显然,他们的神并不需要这个,普通人类的鲜血与肉体,对于她本体的灵木来说,实在是没什么价值,远远比不上那些从地幔中涌入根须,自天空中吸入叶片的能量。
“呃,您的意思是?不再保留活祭?”大祭司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些人还不如留着多干点活呢,都死在这又有什么意义?虽然我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我也同样无需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他们所蕴含的力量太过于渺小了,倒不如让他们继续工作下去有意义些。”高大的树冠上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一个奇幻瑰丽的声音就这么响在了他的心底。
“事实上,你们的力量对于我来说同样也没有什么意义,我需要的,也仅仅是你们的智慧而已。”
“凡人,就去干凡人的事好了,不是么?”
“是,陛下,依您吩咐。”大祭司低下了头,向面前宏伟的神树欠身告退。
“稍等。”随着一股宏伟的精神波纹自他的身边扫过,一枚翠金色的叶片自树冠之顶缓缓落下,轻轻地飘到了他的面前。“拿着它,那些兽群将恢复从你的命令,去指挥它们,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属下明白。”
渐渐地,动荡的波纹重新归于了沉寂,属于玛雅的意识重新沉入了那棵宏伟的灵树之中。
……
“嗯,‘她’又醒过来了么?”而在大陆的另一处,一座靠海的悬崖边,一棵几乎和之前那些同样高大的灵木也生长在了这里,但与之前那两棵不同,它的大部分都已经被彻底的染成了鲜血的颜色,那颜色如此浓烈,直是泫然欲滴。这份鲜血般的色泽越往下越是鲜艳浓烈,直到根部之时,已经比最新鲜的鲜血还要艳丽不知多少,无数扭曲的根须在这里攒聚在了一起,裹成了一个个血球般的茧团,它们层层叠叠的堆在了一起,就像是一排排整齐的鳞片,让人一看只觉得冷气一下子就从脖子渗到了骨髓里面。
而在它的树下,一个窈窕的人影扭着她动人的身体曲线,一步一步的接近了这棵巨大的树木。
那人站在了它的面前,仰望着那顶巨大、美丽又诡异的树冠,无数红色的荧光闪烁在那顶鲜血般的树冠上,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也像是攒聚在一起的彼岸花瓣,散发着诱人的死亡气息,但最像的,却是夜色中那些渴求着鲜血的眼睛,那是属于掠食者们的眼睛,闪动着饥饿的红光。
“阿雅大人,您急召我们来有什么事么?”站在树下的那人低下了头,恭敬的问道。
“小娜娜啊,这次我们的麻烦可是不小呢。”无数红色鲜血般的液体自树冠中滴落而下,汇聚成了一个有若红宝石雕成的美丽人形。她有着曼妙的身姿和精致美丽的脸庞,在那张几乎汇聚了所有人类有关美的概念的面孔上,同时纠结了严酷和温柔,它们对立而又统一,仿佛早已经历了世间的一切。
在那头利落的短发下面,是同样的一双殷红的眼睛,活泼的转着,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她们仿佛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只想问问它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到底来自何方,归向何处。
“嗯,你这孩子又可爱了不少嘛。”只见那人斜倚在半空中,轻轻地托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梵卓娜薇,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呼……您就不能先别打岔?先说说出了什么问题吧。”对面的梵卓娜薇长长地出了口气,方才开口向对方问道。实话说,尽管早知道这位大人变得越来越脱线了,但她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只想问一句:原本那个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AYA大人到底跑到哪去了?
“你还记得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吧。”阿雅的声音依旧如山泉叮咚一般动人,但却开始微微变得有些发冷了。
“您是说?”梵卓娜薇忍不住抬起了头。
“是啊,我的那位长姐,又醒过来了。”阿雅不禁叹息了一下。
“而且,我能感觉到,她不再像千年前那样虚弱,这次的我,可没那么容易重新打散她的意识了。”
“你知道么?我能感觉到,感觉到她再跟我争夺着地下那些根须的控制权,争夺着你面前这棵神树的所属,毕竟这些原本本就是属于她的一部分……连我也是。”那个宛若红宝石雕就的美丽人形指了指那棵神木背后的某块,继续说道。
“看见了么?”布蕾赫兰的目光顺着那根手指,向树根部的某个位置延伸了过去,。只见一根淡青色的根须顽强的在试着向外扩张,它在和周围的血色根须不停地纠缠和拼斗着,艰难的向它周围的那些血色组织继续进攻着。
“她在试着收回她的躯体,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我真正完成了同化,那么她除了用她的军队正面进攻,是没办法再次将它收回去的。但是……我也一样就是了。”
“原本以为能趁着她沉睡的时候在将这片大陆上的那些神木收归我的网络,好获得更多的力量应付三圣教和我的那位‘妹妹’,但现在看来,远远没那么容易了啊。”她轻轻地叹息着,咏叹般的调子就宛若梦幻一般,万般思绪都纠缠在了一起,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是喜是悲。
“最近吉罗什那边你们要注意一点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时无法在心灵之网上胜过我的长姐,大约就要开始调动那些残存的古代野兽了。呵,这也是她仅剩下的权柄,所余不多的眷族了。”
“实话说,现在最大的对手应该是三圣教才对,但我们之间的过节,却根本无法化解,那是对生命本质的争夺,不可能有各退一步的机会。何况……和夏娃那里不同,是否宽恕的权柄只在她的手中,而非是我啊。”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叹息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那颗红水晶般的头颅。
“无论如何,我都会为您而战,为您而死。”梵卓娜薇此时已经把脸上所有的妩媚全部都收了起来,平时眼中所含的诱人波光也全数转为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她半跪在地上,将手放在了胸前,用最严肃的礼节做出了自己的答复。
“呵,这么说我就生气了,什么死不死的?”
“无论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不是么?”阿雅伸出手来,摸了摸梵卓娜薇那一头光环柔顺的长发。“所以啊,不要总说什么死不死的,就算输了也不要紧,做不到也不要紧,回来就好,大不了我们还可以退回去,不是么?”
“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啊。”
就像阿雅所说的一样,这颗星球上的风波也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就在阿雅在和她的眷族制定计划的同时,在神树部落继续留宿的巫师,也在和某个“人”商议着什么。
“外来者,我很感激你唤醒并修复了我的意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完全迁就你和你的族群。真要说起的话,你们和那些来自你所说的地球的信息覆写,才是改变这颗行星的一切,让我首次陷入沉睡的祸首吧。”从巫师身旁的光团中传出了一个美妙却冷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恼怒,只是若有目光能够穿过光团的话,看见的却只会是她嘴角那一丝揶揄的微笑。
“我说这位美丽的女士,这么不近人情可不好。”巫师轻笑了一下,抬头盯视着她的目光。“我说好歹你现在用的人类形象也是我设计的不是?总这么板着脸很无趣啊。”
“何况说实话,这个锅怎么也扣不到我们头上不是?现在我们可也算是货真价实的本地物种了对吧。”他斜靠在柱子上,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们是,你不是。”话音方毕,也不给巫师多说一句的机会,那个身影瞬间崩散成了漫天的流萤,如同一片逆行的光雨一般哗啦啦的回归到了高大的树冠上。
“话说我之前说的计划有兴趣么?”巫师轻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完全不懂你的幽默感,所以……”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