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还调查了一下他的父母与亲族。”他眼睛微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而在政府的人口户籍系统中显示,道满家从一百多年前的明治时代开始便是代代单传,直至如今,再往前的户籍资料则语焉不详,难辨真伪。所以现在,道满家仅剩道满真澄这一个后代了。”
“仅剩一个?”净莲一惊,“那他的父亲呢?”
“意外失踪?怎么失踪的?”
“但是这样一来,那小子又是怎么长到现在这么大的?”
“这就要牵涉到另一个家族了,也是我所说另一个异常。”清斋眸光闪烁,顿了顿,继续道:“据我调查,道满真澄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死,而是处于父母常年在外,只有月初将生活费打回来的留守状态,再一路追查那笔生活费的资金来源,又一个在阴阳师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姓氏出现在我眼前——勘解由小路家,或者称为……贺茂家。”
其实,樱染也曾调查过真澄的家庭状况,但在人类社会,妖怪的情报网与身为秘事厅高层的清斋终究相差太远,没能追查到表面之后的真相。
“可是,贺茂家为什么会与疑似芦屋道满后裔的道满家扯上关系?”
清斋默然片刻,不确定道:“或许,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考量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净莲稍一思索,脸色微变。
“虽然安倍晴明师承于贺茂忠行,也曾在师兄贺茂宝宪手下学习过天文道,但是在此三人渐渐隐没之后,安倍家与贺茂家为了争夺阴阳道中的领袖位置,开始渐渐走向对立……”
清斋的语气平静无波,将过往的历史缓缓道来,“在平安时代,贺茂家占据上风,镰仓时代,贺茂与安倍两家分别定苗字为勘解由小路家和土御门家,二家的官位相当,看上去是齐头并进。
“到了室町时代,土御门家得到将军足利义满的重用,首先在官位上超过了勘解由小路家,并在室町时代末期,夺过了贺茂氏仅存的历道家业,使得贺茂宗家勘解由小路瞬间没落,差一点在战国时代绝嗣灭亡。而这些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记载,轻描淡写的史笔几划下又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暗流与斗争,或许只有如今的土御门,以及重新恢复贺茂家名的当事人知晓了吧……”
净莲眉头微皱,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转而道:“但就算是这样,也很难确认道满真澄就是道满法师的后人。”
“至少可能性变大了,而且知道他绝不是普通人,另外……”说到这里,就连清斋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现在又变成半妖,成为龙崎组组长的女婿了。”
一种贵圈真乱,哦不,应该说是本圈真乱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少女也不禁感叹,“这可真是……一团乱麻了。”
“算了,虽然道满真澄牵涉极广,但与土御门家还有贺茂家都算不上关系密切,近期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上面的人去头疼好了。”
她眉头微皱,相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只是沉默片刻后,突然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土御门家与贺茂家的矛盾还有那么深么?”
清斋看了净莲一眼,“上面特意分开两家,贺茂留在京都,土御门镇守东京,就是为了防止两大阴阳道宗家对耗,所以你以为呢?”
“嗯,我明白了。”
……
红彤彤的大火球渐渐被地平线上起伏不定的山林暗影所吞噬,如血余晖喷薄而出,遍洒天际,映得一片片絮云辉煌如火,灿烂如霞,瑰丽的色彩铺满赤穹大地,艳丽得甚至有些妖异。
“时间差不多了。”
道满家的老旧仓库中,一动不动的黑猫终于缓缓睁开青金色的双瞳,灵活的尾巴一甩,大门打开,夕光照入,一线橘红在眼前展开,扩散,恰好为它披上一层黑红色的霞衣。
黑猫双瞳微眯,昂首立在一座正对门的架子上俯视下方,静静看着一条条光暗对峙形成的境界线在地面与墙壁上蔓延,随着太阳落山缓缓倾斜,不停移动位置。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当太阳将落未落,以日月为象征,天地间浩瀚无比的阳性力量与阴性力量即将转换的某一刻,仓库内一道道光暗界组恰好在正中央交织组合成一张精密玄妙的阵图。
刹那间,阴、阳、大地……仓库内各种力量被法阵卷入、融汇、引导、注入、爆发,在现世虚空中撕开一道裂口。
就是现在!
黑猫双眼亮起,飞身一跃,瞬间化作一抹黑影投入其中,在仓库内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