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雷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击败,他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那一瞬间表现出恐惧的神情。
刚才的战斗绝对称得上激烈,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神力剧烈地消耗着,但少女却像是永动机一样,直至现在依然维持着高强度的能量释放,没有一丁点衰退的感觉。
那怪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前所未见的能量体系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如今却没有人来为他解答心中的疑惑。
佐久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脱手后的神剑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又一次反问自己。那个突然出现的光明神,跟自己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她刚才却差点因为一时的冲动将他给宰了。终归到底,她只是想要向自己证明,她并不比他们差。
仅此而已,但就在她将他压在身下,手中的神剑就要结果他的生命时,她突然意识到,这除了说明自己的拳头比他硬以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她只是在用表面的强大掩饰内心的弱小。恐惧引发了愤怒,愤怒又产生了仇恨,而仇恨又会催生痛苦,她的内心被束缚在此,便永远也无法触及更高的领域。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无法将拉芙蕾西亚比下去。
这场战斗对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她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点,真正应该站在这里的,是在倚靠着长矛蹲在不远处的拉芙蕾西亚。
她不再纠结于眼前的安德雷,掉落在地上的黄金长剑飞到了她的手中,然后她随手一甩,它便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两腿之间,离某要害部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若是力量稍微出现了一丁点的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被高傲的光明神当做了一种挑衅和羞辱。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顿时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脊椎在坠落的时候已经被猛烈的冲击折断,他可没有佐久夜的恢复力,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估计没有那么容易。
佐久夜不再管他,她收起双翼然后穿好浴衣,来到了拉芙蕾西亚的身前。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拉芙蕾西亚送给她的袖章,上面纹着银色的雄鹰。
“佐久夜...”
拉芙蕾西亚喃喃自语,好半天之后,她才下定决心接过了它。
而佐久夜则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行动便说明了一切。
交还了袖章的佐久夜头也不回地迈动着光脚丫在冰天雪地之中向着西方走去,直到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拉芙蕾西亚才勉强站起身来。
她将长矛当做拐杖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安德雷的身前。
他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她,好半天之后,他才打破了沉默。
“还在等什么,杀了我吧,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光明神来抓你。”
“就算杀了你,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我并不想与整个神域为敌。”
“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也是呢,但是安德雷你也明白了吧,在这个世界上神族并没有为所欲为的能力。”
他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拉芙蕾西亚提着长矛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她必须在更多的光明神赶来之前带着修伊和蕾拉离开这里。她并不担心他们会对塔图因的居民们下手,因为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而光明大神们大多不屑于对凡人出手。
入夜,佐久夜艰难地行走在冰原之上。
因为冰魔的晶核被拉芙蕾西亚取走的原因,这里的温度不减反增,但她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早在太阳落山之前她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感受不到自己体内的原力了。
这并不是因为战斗中过度的消耗,那个时候她的体内分明还拥有着足够的能量,但现在她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就连变成了神剑的大先生也与她失去了联系。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但她现在脑中一片茫然,而恐惧更是不断地在心中蔓延。她蜷缩着身体,只想快点走出这片冰原。
远处的狼嚎由远及近,这更是让她心中一紧,不多时几匹凶恶的雪狼已经将她围在了中间,头狼像是看到了鲜美的食物一样不顾一切地朝她扑来,她挥舞着小拳头一拳砸在了它的脑袋侧面。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的力量竟无法对它的行动造成一丝一毫的阻挠,它的利齿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手臂上,紧接着脚下也传来了刺痛的感觉,另一匹雪狼咬住了自己的小腿,接着身后传来猛烈的撞击,将她放倒在地。
雪狼们一拥而上。她痛苦地挣扎着,但对于饥饿的魔兽来说,这样的挣扎毫无意义,只能任由这群野兽们撕咬着自己的身躯。
或许是因为上天的眷顾,紫色品质的浴衣面对着凶狠的撕咬表现出了出色的防御能力,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显示出了一如既往的坚韧,E级魔兽的獠牙根本破不了她的防,只能让她皮肤生疼。
在十几分钟的撕咬无果之后,这群雪狼扫兴地跑开了。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流出,她想起了远方的母亲和姐姐,想起了整天粘着自己的小侍女,还有老家的一草一木。
到远方去,曾是自己两世的梦想,但现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回到家里。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上,想要将她吞噬,她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