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所以?你打算回来?”
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文字。
少女随意地躺在柔软的床上,抬起头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片刻之后,她才再一次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中的投影上,平静地做出了回应:“毕竟这是他的请求嘛,我当然不会拒绝。”
网络的那端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间变得有些低沉:“这样啊……也是,你的确很少拒绝他……对了,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吧。”
“两年……大概是吧,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异常,少女神色如常地回答着:“好了,我还有点事,先下了。”
“等等!”
突如其来的呼喊声让少女的行动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那个,我……我要去找你!”对方的语气突然间变得有些激动,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这让诺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说,我要去找你,在《方舟》里面。”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少女先是一愣,然后又想起对方先前跟自己提到的事,轻笑一声,回复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完全没有必要参与,筱澜,真的。我会找到他的,你放心吧。”
“不,不是这样的,诺言,你给我听好了……”但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对方满意,网络那端说话的语气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是在表示着自己的决意一般,对方一字一顿地强调着:“我不在意那个家伙到底失踪没有,也不在意人类的未来究竟怎样……”
“等一下……”少女越听越感觉不对。现在话题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区域——从各种意义上讲都很危险,于是她迫切地想要打断对方的话,但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对方的话语愈发的急促,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别打断我说话,诺言。你给我记着,我在意的,只有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明白吗!我绝不容许你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处境里——”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在短暂,但完全让人无法插话的停顿之后,最后一句话从对方的口中传出:“——我喜欢你,秋诺言。”
“……你不是说你的取向正常吗?上周你才因为这个原因把我甩了。”这是标准地吐槽式的转移话题,少女正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当前的危险区域转移:“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呢!”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那个被她称为筱澜的女孩并不是笨蛋,在诺言能够继续把话题拉开之前反应了过来:
“那……那并不重要,诺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眼神你的气味你的心跳你的……一切,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人!”
“……”
“……”
沉默,令人尴尬的,纠结的,迷茫的沉默。
而后,双方的话语开始加速,因为她们都知道,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有这种不加思索的话语才能表达出心中的真情与实意。
这姑且也算是在一起那么久之后,双方所共同拥有的默契吧。
“那我呢?”
“你是我的女神,诺言。”
“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选择不见我,但不可以阻止我见你。”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然我会失去你。”
“不会的。”
“不,会的。”
“……”
“……”
“好吧,我明白了。”急速的对话结束了,最后还是以诺言的妥协而告终。躺在床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依靠在竖直摆放的枕头上。她暗叹着,语气有些徘徊和迷茫,但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习惯还是让做出了决定:“我会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在一个星期内你没有完成……”
“那我会放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诺言。”
——‘真是毫不犹豫的回答,姑且就先相信你的决意吧。’
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就这样吧,我下了。”
“嗯,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言感觉对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就像是收获了糖果的孩子一般愉快。
——‘应该……不是吧。’
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结束了这一次令人心累的通话。
——【Part 02】——
被PCP——也就是所谓的心灵超链装置——投影在视网膜上的光幕悄然隐去,在诺言的眼中,荧蓝色的光所照亮的宽敞卧室一瞬间暗了下来。
因为微缩的瞳孔还未适应黑暗,在这一瞬间,她的世界之中仿佛只剩下了每秒72下的心跳声。
心跳已经平复,但心绪没有——那一封信函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她心中流淌而过,宛如一汩清泉从幽暗的岩洞中流出那般湍急。
这种面对所爱之人主动的,让她急于前进的冲动与那种作为被爱之人被动的,令她难以承受的冲击在她心中发生了极为激烈的碰撞,她就像挣扎在两道相逆的洋流交织成的漩涡之中的孤叶扁舟,迷茫而不知所措。
大概就像那句话说的——第一次有了愿意为他付出的人;第一次有了愿意为我付出的人。这两件愉快的事情交织在了一起,而这两份喜悦,又会给我带来许许多多的喜悦。我本应该获得了这种如梦一般的幸福时光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尝试去思考这个解不开的死结。将任务发给那个名为叶筱澜的少女之后,她再一次激活了PCP。
《方舟》登入中——
于是,黑暗吞噬了秋诺言。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黑暗到来之时,诺言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许只有知道弟弟失踪的那一刻才能于此媲美——她知道PCP的完全启动并不会使人失去意识,眼前的黑暗是由于大脑与视网膜之间的神经联系被PCP转移并接管所造成的短暂的视觉缺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或许有一个人例外。
她的弟弟,秋诺泉。
她是他的钥,他是她的锁……这就是这一对不为人知,但却同父同母的姐弟所拥有的关系——或者说羁绊。
由电流带来的酥麻感从后颈扩散开来,打断了诺言的思绪。无数的+,-和0出现在了她的眼中,随即又变成了新的模样。
蓝天,白云,绿野,青山……
这是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方舟》的世界。
时隔两年,她又一次地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梦幻中的国度。
Servant阶层的古老者称其为伊甸,Bit阶层的星子称其为诺亚,而Devil阶层的堕天使,则称其为迦南。
就是这样,都是一些蕴意美好的名称——但蕴意终究只是蕴意,事实究竟会是怎样,并不会因为一个美好的蕴意就注定。
但这些也只是题外话了。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虚假而无用的所谓的巅峰了。
令所有人的期望成为现实,这是此刻她心中唯一的祈愿。
不止是那个世界,更有她的母星——
地球。
被黑暗浸染,被恶意侵蚀,被虚假同化……这是地球所面临的终局,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接受。诺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背负与承担,那是纵使以身为薪柴也要延续文明之火的……绝望。
并非觉悟,而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