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痴情回忆,总是会在某些关节时点稍作停顿,静静流转,溪流的思绪未过,月食就要开始了。
江山的烟花刚开始绽放,空气中的风立马就变得阴暗和飘忽起来。
黑夜下的都市车水马龙。
人群密布,喜气洋洋。绚烂光景,无以言表。
夜空苍苍,微雨青草。猩红之物,寒风轻摇。
溪流不喜欢喧嚣。
“他妈的,大年夜出任务也罢,还他妈是紧急的,碰见点晦气的东西,明年气运好不了。”
这世上活着的人,感觉要么在过年会、要么逛年景,而他在出紧急任务。
开玩笑,干他这个行当的,只要是任务,那就很危险的了。
何况加上了紧急两个字。
十七岁那年,高考落榜,老爸沉声问,学不学家业。
他翘起腿,鼻孔朝天,学老电影里邪魅轻佻的不屑一笑,说,怎么不学?学!
学他妈。
老头子话不多说两句,巴不得挖坑给人跳。
溪流恶狠狠的回忆。躲开一团沉沉的黑色暗影,这团东西朦朦胧胧,恶心之极,碰到便融了一层墙。
这是废弃的四十层顶楼,寒风飚进,溪流迎风打个哆嗦,寒毛乱竖。
屋外烟火闪耀,使得楼内更显得寂静死寂。
楼在河畔,向东过河而望,财阀们广厦灯火辉煌。
觥筹交错的上流人种。
溪流啐了一口。
这一米七七的青年随意放荡,挂橡木色藤蔓,串蝴蝶吊坠。不伦不类,娘炮异常。
老头子告诉他,干这个行当的,高危,蝴蝶辟邪。
要么,带着祖传的这东西。
要么,保险费多交一点。他老头子退休了没了儿子,要有钱养老。
干。
黑暗的雾更浓。
有轻微的声响。
溪流猛的转身,扬起左手上保命的宝贝。那玩意儿绑在手上,诡异造型,歪歪扭扭像是羊头骨。眼眶黝黑,洞口微亮。
黑暗中无声息的走出黑发的身影。狩魔之人,行站坐卧,俱是有道可查。是她,那既是这里凶险异常;是她,那即是这里已无危险。
长发轻摇,左手提了一把用布包起来的长长的鞘。
是于黑暗中出没的、少人所知的那司里,最锋利的剑;
人如长河,剑似流水。
溪流暗松一口气,似是漫不经心、略撇了一眼,“很久没见带这东西了。怎么说,这里的东西不好对付?”
她微笑:“楠姐所料不错,血月现,国之将衰,气尽,妖孽现,如堕狱。”
溪流哈哈而笑:“楠姐那套古里古怪的易学,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她轻笑,侧头向窗外明亮圆润、似无异样的天月而望。
在一瞬间,她的瞳孔深处有红色的波纹凝结如水,妖冶异常。
溪流的吊坠嗡嗡抖了起来。
她收回目光,率先走进门内,“死刀确定在这里?”
“楠姐亲自定的位,我做的追踪。前五个案子的血的信息简直能过拟合,那刀很不得告诉别人它在哪。要错了我把自己卖身给你。”
她于黑暗中甩出一封卷轴,“干活了,快做分离。”
溪流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后退了几步。
有光漫过。
似极快,又似极慢,在几分钟,又像是一秒钟的时间,把整座楼包裹在内,而后消失不见。
从外面看,旧楼的外形仿佛是瞬间模糊了一下,像是褶皱的纸在风中飘摇的情状。
溪流立马感到一股冷厉的死和杀的意味,像倒卷的河流,沿着毛孔、皮肤和头发慢慢的滑动,贴着如同冰凉的情人的手。
他倒吸一口凉气,临了对黑发叫道,“庭月!诸葛亮的计策完成了,这可该五虎将了!我战略性后撤一步,妖怪就交给你了!咖啡店等你!”,话音未落,身形已在视野之外,速度奇快,如出弓之箭,离弦流星。
撤退速度不可谓不快,身姿不可谓不潇洒。
她向前一步,结界妖意浓厚愈重。
市长在河对面的楼上扬起话筒,高声发表讲说:
“....在新月财阀的支持下,我们的犯罪率也有了显著的下降!加哈德董事鼎力支持治安业务,流失的七魔器已寻得三把,供在新月大楼里,所有市民均可免费参观!我市、我地区在各境地位愈加提升,总部所调资源亦有提升,一切系诸市民共同努力...”
热烈的欢呼山呼海啸。
也有古木从地上攀过的声音,像是深夜婆娑的树影。
沙沙。
影子森寒。
风庭月舔了舔嘴。
窗外烟火明亮一瞬如彩虹,映出脸孔。
是长发飞舞,黑如墨坛。
楼道里传来三声轻巧的踏步。
有一刀风中而来。
刀随意走,不错分毫。
那也是下刀无碍,如切秋水。
这是再也闲不得了。
剑鞘应激,横剑相格。
风庭月低喝一声,灰色的雾气如龙虎啸叫,将刀者的身躯击退。
肋骨刺透胸膛,死刀嗡嗡作响,细如蚊鸣。
是快递员,年轻,不高,土气。
是这城市里若埋没于人海中、必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色。死意被刀控制,吐了口血水,爬起,举刀,如丧尸疯狂。
“...至于死刀被偷盗的问题,大家更不用惊慌!并非是媒体所谣称的都市外势力之蓄意作案,不过一起普通的失守小案件。死刀是一个危言耸听的称号,实则既不是七密器,也不是灵的仿制品,只是一件普通的附魔道具!异灵司已派大量人手前去回收,连环虐杀,控制市民云云,更是无众生有....”
刀扑来,人在刀前,重心不稳,动作笨拙。
刀身暗淡,刃附黑光。
刀是短刀,刀身粘稠。
她抽剑,银色剑鞘已腐蚀如炭,剑身如残月。是一把本来无甚出奇,因为跟使用者日久,而获得了些许灵性的武器。
“...我以市长的骄傲和身份向大家再次保证,死刀的传说绝非真事...”
黑光骤起。
刀里的死意猛然炸裂如扬起的水,浓重的、实质的恨和怨,像是冬天里从窗缝中渗入的冷气,森寒,无孔不入。
风庭月瞳中映出刀影,心里寒如冬河。脑中一瞬明悟,这是局。尚未形成想法,手中剑已作响。
有一虹月光炸开。月似残弦,古波微澜。
只是黑气弥漫。氤氲死意,早已不同从前。
月食之夜,封印衰弱。
据说,死刀里封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若是破壳而出,人间将如炼狱。
少女撞出顶楼的玻璃,小腹中了一刀,白色衬衫脏了艳丽的血。
是四十层的高度,一百九十米,六秒多一点的坠落时间。
阴云不知何时密布,雷声震震。
市长还在江东一百零一层高的大楼上真诚的演讲。烟火已远,人群逐渐散开。
未雨已是绸缪。
若是大雨倾盆,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