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正站在医院里面的比企谷八幡是昨天夜里才收到妹妹出了车祸的消息。
本来正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商场打暑假工的他,听到自己的妹妹遭遇到车祸之后,连向业务主管请假都没有顾及得上。
没有管自己正身处于营业场所之中,在一众认识不久的同事以及客人们的奇异目光之下,他快步冲了出去,在商场门口截停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间医院门口。
当他赶到医院的急救室时,却被医护人员告知妹妹因为胸腔受到重创,正进行着手术。
虽然此刻心焦无比,但深知心急不能改变任何事的比企谷八幡只能无力地坐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面,等待着手术的完结。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都等得上下眼皮打起架来的时候,那盏刺目的红灯骤然熄灭,转为了绿色。
紧接着,几位额头上仍渗着片片薄汗的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
向他们报上自己是里面病人亲属的身份之后,那个年老的医生开始对八幡说明起了情况。
“里面的病人,是叫比企谷小町吧。很不可思议,遇到那么严重的车祸,除了心脏内腔的问题比较麻烦之外,其他地方的问题都不严重。不过,八幡先生,你的妹妹小町她恐怕以后不能进行任何激烈的体育运动,就连跑步都不行。毕竟,她的心脏伤势还是太重,即使这次手术成功,这颗受创的心脏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般跳动。”
从口袋中取出几块纸巾细细地擦拭着额头的薄汗,老医生瞟了八幡一眼,一脸惋惜,但还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瞧,她的血压到现在仍是有些偏低。至于你妹妹其他地方上的伤,还是需要在医院住院治疗一两个星期的。青年人,就麻烦你通知你们的父母了。”
听到这里,虽然对小町病情的担心丝毫不减,但得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后,八幡还是有些释然地轻拍胸口,随后急切地问道。
“请问,我能进去看看我的妹妹吗?”
“嗯,没问题的。虽然这位小病人现在还没有醒,但在不触碰她的手术创口的情况下,你可以进去看她。”
随后,这名年老的医师亲自领着八幡走到病床的前方。
这张与八幡相处了十数年的熟悉面庞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闭着眼睛,但神情却是显得有些痛苦,眉头不自觉地紧皱着,仿佛在做噩梦一样。
看到这里,八幡担心地问着这位经验颇为丰富的老医生。
“医生,我妹妹她…好像有些痛苦,这没有问题吗?”
老医生发现这点也是觉得疑惑。毕竟麻醉的时效还没有过去,这个小病人应该还沉浸于梦乡之中,怎么会觉得痛苦呢?
出于安全和谨慎,老医生又大致地检查了一遍,再次确认无碍后,才跟眼前一脸担心之色的八幡说道。
“你放心吧,没什么事的。”
听到老医生这么说,八幡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被关门声惊醒,床上的小人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伍优一睁眼,便看到了右手边的吊瓶与纯白的背景墙。
“这,是在医院?话说,头好晕呢。”
伍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普林斯顿大学做完学术报告之后,已经坐在了回国的飞机上。
当时,记得一声巨响之后,飞机的机翼突然燃起了刺眼的电火花,接着周围的人们就乱成了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眼前一黑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什么都记不得了。
既然这里像是医院的样子,那便是得救了吧?想到这里,伍优慢慢地起身,想坐要起来。
“嘶~”
天哪,胸口为什么这么疼?
强忍着疼痛,伍优下意识地用手去触及胸口。
天哪,这…这不是我的手呀?
这…分明是小孩子的手啊!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啊?
伍优这时候只觉得脑中一团混沌。而更令她感到不适的是,目光所及之处,两条短短的小腿…应该说是这一具小小的身体,却睡在一张硕大无比的病床上。
哦,对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两份崭新的报纸。
伍优在尽量不牵扯胸口的情况下拿起报纸,细细地看了起来。
虽然她只是因为学术交流的原因只掌握了日常的基本日语,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两份报纸之中得到时下所需要的信息。
两份报纸之中,一份叫做千叶日报,另一份则是环球时事报。
既然知道了自己所处之处应该是日本千叶之中的哪家医院,伍优便没有去细看这份报纸,而是转头看起了环球时事报。
果然,这份报纸的第一页就整版面地报导了昨天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一列从纽约到天津的波音7X7客机坠毁的新闻。
紧紧地盯着“乘客与机组人员共233人,无一人生还”这句话,伍优微微发愣,抓着报纸的手也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也就是说,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在空难之中死去了,那她现在的状态算什么?借尸还魂吗?
可惜的是,伍优已经29岁,早都经历过了那段爱幻想的年龄。
经历过科学知识的洗涤,有所成就的她更是一个单纯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伍优现在不得不相信这个老天似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事实。
清了清嗓子,伍优试着发了发音。虽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算是很幼稚,但伍优还是放弃了继续这个举动的想法。
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突然,从病房门口传来了门把手的转动声。意识到应该是有人来了,伍优赶紧把自己刚动过的东西复原,然后静静地躺了下来。
看着进来的人,伍优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想到,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会这么…这么普通吧。
就是一个典型的一个存在感异常低微的日本普通高中生。普通的脸型,普通的鼻梁,普通的黑色短发,普通的肤质…
要说哪里不普通,应该就是这双让人略微感到不适的死鱼眼了。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惊喜地看着她。
“小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那里还闷吗?”
虽然长相普通,但这关心的话听起来还是蛮悦耳的。
当然,如她所料,这句话是日语。
闻言,伍优摇了摇头。
她的日语语口语本就不算太好,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尽量少开口为好。
“来,喝些酸奶,对你有好处。”
来人坐在病床边沿,小心地绕过他的胸口,谨慎地抱起了她,让她能斜靠在他的胸口,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新鲜酸奶喂她。
伍优也不客气,因为她确实非常渴。不过,她的身体却还是有些僵硬,因为…
这个姿势对于她还是有些太暧昧了。毕竟,伍优算是一个大龄剩女呢。
一口气把杯子中的酸奶全喝了,这个男生赶紧拿着手帕帮伍优擦嘴。
这倒让伍优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她还是挺感动的。按年龄算,这位估计是这具身体主人的哥哥吧…对他妹妹还真是好呢。
“爸爸妈妈最近在忙,一直联系不上。不过你不要担心,只要乖乖的,他们一定会回来。”
这名男生摸了摸伍优的头,颇为怜惜地说着。当然,伍优并没有多管别人家事的意思,因此也没有感到有多诧异,所以老实地点了点头。
“小町真是个乖孩子。”
男生熟练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安徒生童话》,温柔地望着伍优。
“就算是中考期间,你也总缠着我给你讲故事呢。既然你考的不错,今天要听哪一个故事呢?”
伍优对此有些无语,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
当然,这些话她肯定不能说出口,只是随便用手指了其中一个故事。
男生点了点头,便开始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对伍优来说,这些生涩的日语由他讲出来不仅极为生动,而且也易懂。
男生的语调轻缓中不乏优雅,这些原本耳熟能详的故事被巧妙地冠上他的理解之后,更加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在这一片温暖的氛围之中,伍优放松了一直紧绷的心,闭上了双眼,渐渐入眠。
再一次醒来,伍优是被吵醒的,因为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她,拿着各种仪器对她进行检查。
“4396。”
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白发老头说完,侍立在一旁边的护士赶紧记在了本子上。
注意到伍优醒来,老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语气温和。
“胸口还疼不疼呢?”
闻言,伍优摇了摇头。
“嗯…疼是正常的,等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很疼了。”
老头一边笑着,一边吩咐一旁的护士给伍优换了一个吊瓶。
“心内腔的压力和血氧含量还是偏低,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老头对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医生说着,而男医生也是点了点头。
“那需不需要给她做一个心血管造影呢?”
老头低头沉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既然心脏二尖瓣已经闭锁合拢,说明本次手术还是非常成功的。而且,心脏还得有一段适应期才行。”
两人的对话听得伍优云里雾里的,有很多个专业术语都没听懂。
结合一些其他能听懂的词汇,伍优估计,这孩子恐怕是心脏出了问题,而且应该刚刚做了手术。
看着周围几位医生们对结果颇为乐观的样子,伍优却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恐怕已经是死在手术台上了。
要不,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