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着微微突起的下巴,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仔细打量着围着我的每个人,还有些体型小巧穿着飞行服像鸡蛋立在桌上的妖精们,其中一个戴着必胜头巾的灰发妖精从倚在报告书上的笔上跳起来,扑在正看着我的大岛,一只白发妖精。
瑞凤似乎刚刚在把筷子什么的收拾完,甚至白色围裙都没解下来就赶过来,看上去叫的有点急。
“先看看这些照片吧。”说完便从刚才大淀给我的公文袋里倒出那些照片,虽然桌子也并不怎么小,可袋里的照片快把立在上面的妖精淹没了。
照片还没全倒出来,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惊愕,也有些紧张。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拾起随便几张照片,吃惊的看着照片上记录的一切。
“そな....”扶桑倒吸了口凉气,哆哆嗦嗦地放下手中的照片。那双有着红色瞳孔的双眼一眨不眨,惊恐地盯着照片。照片上记录的是两三年前,妹妹山城被一架拉格-3撞上前最后瞬间,山城生前惊讶的表情被永远的定格在照片上。那架拉格-3全身是火,机身上那颗红五角星隐隐约约在烈火中显现着。
“にんげんばくだんCherry blossoms。”还穿着刚来时的衣服的野上靖,握紧手里的彩色照片,震惊又肯定的看着我。也许在这架着火的一式陆攻里有可能有他的同伴。
“そだ,装量一点二吨,瞬时速度一千零四十千米的火箭攻击机...”
“那我们的F6F和烈风....”正安抚着扶桑的翔鹤害怕的看着被野上靖捏成团的照片。从她瞥向旁边不解的看着照片堆的眼神,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但在害怕中却有份决心。
“阻止樱花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发射前击落母机。所以在后天反攻中,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击落更多的飞机,或者是炸掉没起飞的特攻机。”说完从抽屉里拿出半夜收到的紧急通知,撩开摆满整张桌子的照片,丢在上面。
“明天凌晨我们将配合埃塞克斯、列克星敦、萨拉托加以及金刚她们攻击К国Ш市的П机场,那边不光是К国规模最大的前线机场,而且停着两架‘弗兰克’....”
“弗兰克,那是什么?”野上张大着嘴巴好奇的看着我,我想他绝对没见过这飞机最恐怖的地方。
“弗兰克是它的代号,它叫钟馗。这玩意是К国人败退到本土后开发出的战斗机,速度很快根据估测大约是七千多,基本上没什么可以压制它了...”徐徐从有些发烫的木椅站起来,望着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太阳。
刚碰到她们不久,一架弗兰克突然飞过头顶,就像是流星似的一瞬间就从地平线飞到眼前。
有个胆子大的妖精刚起飞就被转了大半圈的它用机炮直接扯碎。当时大家都只能躲进树丛里,才逃开这家伙的注意。太恐怖了,绝对不能让它起飞。
整个办公室刚刚还有几只妖精们的闲谈,现在安静的连外面的树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声都能听得很清楚。
那黑褐色瞳孔一下子放大了许多,身子也莫名其妙的往后退了几步。睦月也像听天书似的,只是呆呆的看着我,两只纤细洁白的手不知道是放到背后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另外的是关于敌特别攻击机的种类,根据记录,在登陆К半岛后出现的深海栖姬的特别攻击机种类主要是零战以及一式战隼,而最近的战斗则出现了四式战疾风和雅克-1这些非常棘手的战斗机,以及少数伊尔-2。所以大家需要注意这些特别攻击机的性能...尤其是疾风。”转过身坐下来,从照片堆里拿出几张照片拍好,给趴在翔鹤瑞凤身上或者是立在桌上的妖精们看。
其中两只妖精指着照片里的飞机说着什么,另外一只跪在上面拿着放大镜似乎是想看清楚飞机具体长什么样,还有一只则是在一张照片上看了一会儿就跑到另外一张上看看。
“剪刀战术能对付疾风么?”趴在另一只妖精背上,扣着皮帽的大岛很快明白我的意思了,不愧是僚机呢。
“嗯,是一只叫萨奇的妖精发明的,具体做法就是由瑞凤的妖精作为诱饵,当诱饵被咬住的时候转向飞向翔鹤瑞鹤的妖精,再打下来就可以了。”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请回去休息吧...”站起来收拾着乱哄哄的桌子,随便把照片叠起来放进抽屉里。拍了拍还没缓过来的扶桑的肩膀,已经几年了那时候她跟野上旁边的翔鹤一样呢,现在虽然心里有些害怕还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坚定感。
“はい。”望着妖精们跳到瑞凤和翔鹤背上滑稽的样子,默默地转过身俯视着窗外被海风吹动的树林,欣赏着几只海鸥收起翅膀站在操场上啄着,小憇。那片巨大的云团漫无目的的飘着,飘向海平线的尽头,渐渐消失。
明天,要飞过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们吃得消么,虽然有美国的舰娘们、俄国的舰娘、甚至是原来К国的逸仙小姐,平海妹妹。
可是真能活下来么?她们,还有军舰上、船舱里的年轻士兵们,面对的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不惜发起特攻的К国人和为了生存的深海栖姬。要是不去,大家都能活下来,可是十几年的战争又要拖下去,越来越多的无辜人也要卷进去。
掏出一包火柴,从口袋里夹出一根卷烟叼着。火柴在砂纸上轻轻划了下,小心翼翼的点着卷烟头。
‘还是那么呛...’夹着卷烟,往火柴吹了吹烟气。火花先是跳跃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跟整个空荡荡的办公室似的。
绿色的灯罩上积满了厚厚一层灰,往灯罩上划了几下,手指上全是灰。桌子旁边的书架里面堆满了很多书,尽管有些书也想看,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没心思去看。
还是出去转转吧,自打从医院出来就一直窝着没出来过,虽然外面每块地方都转悠过了.....
“呐,提督。这是什么啊?”空荡荡的仓库里,睦月从堆在角落里的杂物堆里翻出什么东西,浑身脏兮兮的她抱着它跑过来。干净的白色衬衫上沾满了类似油污的污垢,酒红色的头发上也堆满了灰尘。
“这是手风琴..”走进仓库,接过她怀里抱着的风琴放一边,蹲下来轻轻拍走她脑袋上的灰尘。虽然仓库的顶盖挡住了太阳光,可里面感觉却比外面闷热多了,还没呆多久额头就冒出了点汗了。
这手风琴具体是什么时候拿过来的我已经忘了,看上面都是洞的木盖还有有些碎裂的油布少说也有几年了。
“真是的,翻这些东西干什么,弄得脏兮兮的。”看着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的睦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它,好端端的不去吃中饭为什么跑这儿翻这些老古董。
“听...听瑞鹤姐姐...瑞鹤姐姐说...手风琴很好听的。”勉强喘过气的睦月一口气说出来,两条腿也跟着贴在一起的膝盖慢慢弯下去。
‘な...’
“听...听妈妈...妈妈说...手风琴很好听的。”在小仓库里,身上都是碎屑的妹妹灰头土脸的抱着跟她身子差不多大的手风琴气嘟嘟的盯着我,还没说完她就抱起手风琴,稚嫩的手不怎么熟练的按着琴键,吃力的拉着风箱,又抿着嘴用力把风箱缩回去....
“好,我给你拉一个。”默默地抱着手风琴,找了个木凳坐着,把手风琴架在腿上。
“えぇ~?”还没等惊讶的睦月反应过来,风箱里已经发出熟悉的呜声。琴身的碎屑也随着被我伸的油布慢慢掉下。睦月她想说什么但却安静的靠在一边,听着我不怎么熟练的拉着手风琴。
在睦月背后,我看到留着一撮小胡子的爸爸拿着成绩单数落着考试考砸的我。他把成绩单卷成棍子,想举起来往我脑袋上敲,但骂的在怎么难听在怎么凶,手里的棍子还是没落下。而在旁边,妈妈正忙活着锅里的菜,妹妹则是安静的坐在写字桌边写着作业。
不一会儿,那个教我打枪的大叔顶着钢盔从大门边走过来,笑眯眯的朝我打了个敬礼。在门外似乎听到了一个战友喝醉后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发着酒疯,还有水洒在地上的哗啦声,接着就是他拿着酒瓶狂奔着,追着朝他泼冷水的另一个战友。
很快,曲子歪歪扭扭的拉完,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仓库,还有听的入迷的睦月还傻傻的依靠在木柜边。
“《在满洲的山岗上》,我很喜欢这个曲子。”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睦月,放下怀里的手风琴。虽然拉的不如以前拉的,但是心里想的曲调没变。舒畅的音乐唤醒了对亲人的怀念和对战友们的回忆。上一次拉的时候周围还是欢声笑语的一片,这一次却只有默不作声的她。那微微放大的瞳孔,是不是也窥探到了过去呢。
“おまぇ...”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忽然穿着卫衣的瑞鹤从门口走过来。她低着头,翘起的马尾辫跳跃着,藏在红色短裙后面握紧的拳头发抖着,不知道要干什么。外面还传来似乎是翔鹤的喘息声。
“あ!”那只拳头重重的砸在面颊,脖子快被她折断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是一脚踹向胸口,胸口像是很多针扎上去。剧烈的疼痛让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眼泪水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你.....你在干嘛啊!瑞鹤!”
“....”瑞鹤只是默默地背着祥和,低着头走到外面。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喂——”祥和抓住瑞鹤青筋凸起的拳头像留住她,可她怎么努力的使劲拽,还是被瑞鹤硬生生的拽走了。
“提督桑!”
“没事,没事....呵...”揉了揉有些发软的后脑勺,靠着旁边的躺椅弓着背站起来。每吸一口气胸前便传来尖锐的刺痛。
“是我的错,走吧...”留下诧异的看着我的睦月,一拐一拐的走到门外。
让她揍一顿,也许能在她心底里说一句对不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