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葛木老师?”骑士苦笑地望着铁栏之外,那位严肃刻板的曾经同事,没想到连他也被黑泥污化了。
“好久不见…”
出乎意料的沉闷应答,让楚弦歌顿时流露出些许惊愕:“你没有被此世之恶控制?”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不祥的黑泥,我的确经受过所谓的洗礼,只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葛木宗一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淡回答。
“无欲则刚?你这家伙还真是无聊透顶,简直不是人类。”楚弦歌苦笑不已,没有欲望,所以无懈可击,哪怕蛊惑人心的黑泥,面对这根毫无渴望的木头,也无计可施吧。
“是因为美狄亚?”幽幽的长叹,使得葛木宗一郎脸上的木然出现瞬息的波动。
“她的所求,即为我的目的,这是承诺。”葛木宗一郎随即面无表情的吐露曾经雨夜的誓言。
“哪怕她不再是她,为此你要坠入地狱?”楚弦歌冷笑嘲讽。
“难道,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也不肯放我们走?”楚弦歌望了一眼对面被封闭于怪异骨牢中,陷入昏迷的巴泽特,郑重凝视这位曾经的战友。
“你们活着,就是我最大的让步。”葛木宗一郎不为所动,而后转身行向阶梯。
“我啊…差点就信了…”当最后一缕阳光被锁上的大门夹断,楚弦歌从枯草中费力拾起一串钥匙,微微摇头,艰难地打开手脚镣铐,随后活动了一下筋骨,但绵软的肌肉使得他根本奈何不得手臂粗细的铁柱,更不用说召出恒常之剑和骑士铠强行闯关了。
估计葛木那家伙正是因为看穿了他与巴泽特两人合力也无法抗衡己方这一点,才会这么好心吧。
这下完蛋了,恐怕要不了多久,美狄亚就会想起地下室两个倒霉的素材,估计最后不是沦为切片,就是被制成标本吧?
嗯?奇怪怎么不见卡莲那丫头?还有右手中指上戒指谁的?什么时候自己名花有主了……楚弦歌无奈的望着那枚银色指环,满腹疑虑和哀叹久久未曾平息。
“——今天开始也在相同的时间醒来。”
“确认体温,确认五感。说出自己的名字以便客观理解。”
“深呼吸——确认自我意识依然存在。这一次也并没有在进入睡眠后消失。”
“谁…谁在说话?!”突入其来的沉吟,使得楚弦歌顿时一惊,摆出防御姿势,然而扫视的目光,却最终定格于右手中指上那枚上刻六芒星魔术阵图,银色花纹忽明忽暗的指环。
“D…Dr.罗曼,这是Dr.罗曼,迦勒底医务人员,你又是谁?!怎么可能侵到【示巴】的观测系统和【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灵子演算装置的通讯器里?这些尚处于实验阶段?!”温润的男子声音,变得有些急促而惊慌,似乎之前怪异的机械性陈述,只是一种错觉。
“是你打开了通讯装置的吧?”楚弦歌震惊之余,一脸无语,明明自己这边才是被入侵的对象。
“啊?!啊哈哈…抱歉抱歉,上夜班刚睡醒,四处闲逛,不小心碰到了开关,不过很奇怪啊,怎么灵子转移装置的系统显示,你那边的信号不在一个时间线之内?中病毒了吗?”青年男子巡查一番之后,讪笑的掩饰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迦勒底?灵子跳频通讯?如果【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灵子演算装置是贯通时空的渠道,那我这边媒介是什么?难道…”楚弦歌南喃喃自语,在思索间目光凝滞于那枚熠熠生辉的银色指环上。
“所罗门王的指环?圣遗物?!想必你手上也有一枚才对,十枚戒指之间的相互呼应,难怪…”骑士恍然大悟。
神秘的罗曼医生顿时默然,似乎明白某个关节,迟疑片刻后,吐露干涩的语音:“那个…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不!确切的说:这个世界需要你的援手!续存人理,守望文明…记得吗?”楚弦歌语调急促而焦躁,在那位神秘的罗曼医生陷入震惊之际,毫不迟疑的将自己大致的经历迅速叙述。
“什么?!你是迦勒底的创始人?!”罗曼医生狠狠咽了口唾液,甚至楚弦歌能够清晰听到那喉结蠕动的声响。
“也就是说,历史出现了偏差,你们如果死亡,而我们将不会再有未来?迦勒底若不复存在,我也会…”想到此次危机的后果,罗曼医生顿时心绪凌乱。
“理论上的确如此,或许正是因为【示巴】的未来预测系统,察觉到历史崩溃的危机,所以联系上了我们彼此。”楚弦歌苦笑着回应,他也没想到,最后救兵,居然属于自己即将创造的未来。
Dr.罗曼,迦勒底异化英灵的杰作,有着难以想象的出身和本源力量,不过却是存在于数十年之后的生命。
“通过【示巴】对你所处时代的信息搜集、分析,以及灵子演算装置的最终信息整合表明,整个冬木市已经沦为废墟,黑泥孕育的怪物从地底大空洞源源不断涌出,你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不过奇怪的是,圣杯仪式虽然完成,但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完全获得圣杯的掌控权,整个术式的构建是以冬木市灵脉为基盘,七位Servant为柱力支撑,小圣杯为核心,最终驱动大圣杯的运行。”罗曼医生进行大致的分析解释,原本云笼雾罩的谜团,逐渐被一一揭开。
“也就是说,要想摧毁圣杯仪式,必须毁掉最为支柱的七位Servant?”楚弦歌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所在。
“理论没错,要想制止灾难延续,就必须在此世之恶完全降临之前,打败守卫者。”罗曼医生点头认可,随后略显迟疑的说出不解之处:“还有,你们世界,似乎…并不完整。”
楚弦歌下意识的忽略了后面的疑问,提出最为紧要的难题:“别说七位Servant,现在一个杂兵,都能轻易致我于死地,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恢复伤势?”
罗曼医生停顿片刻,犹豫的低语传来:“指环上铭刻着固化魔术,只要吟唱启动咒文,就能激发封存在其中的术式。”
“……”几段怪异而富有韵律的吟咏传来,楚弦歌会意,当即结结巴巴的凝神重复,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演练,终于所有生涩的音节一气呵成,银白色的流光涌入骑士的灵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补着一切损伤。
作为魔术之王的所罗门,也是一名出色的召唤师,对于灵体类生命的使役和救治,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手段。
“你…”迦勒底总部,罗曼医生望着【示巴】闪烁的蓝色数据流逐渐溃散,而灵子演算装置也停止运转,甚至连曾经建立的坐标,都查无痕迹,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男人不由细细端详了手上的那枚银色指环,唇角流露出微微苦笑。
“轰!”森白骨牢被硬生生掰断,巴泽特在一阵耳边急促而有力的呼喊中幽幽醒来。
“我这是…”此时,这位指定封印执行者仍旧有些昏昏沉沉,似乎脑神经仍处于僵化状态。
“起床,要干活了。”楚弦歌拍了怕巴泽特的肩膀,手中恒常之剑银色光华闪逸,阶梯之上的大门被斩为数块散落。
那位罗曼医生似乎并未听闻“楚弦歌”这个名字,那么他的未来,可想而知了。
望着涌入地下室的龙牙兵,骑士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微不可闻的喃语在唇齿间流淌:真希望,有个体面的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