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所需肩负的命运
无名历2385年。
毁灭神圣阿诺德帝国死灵之乱的爆发已过去了整整十五个年头,距离魔王降临的那一日也过去了接近十年时间,拜三大帝国早期的绥靖政策所赐,不死者之王彻底吞并了神圣阿诺德帝国的土地与人口,完全占据了人类的北部边疆,并在十年内连续发动了三次南征,率领着麾下数以百万计的不死生物打下了尤利塞斯(Ulysses)公国,并将斯坦贝克(Steinbeck)公国的国土吞下大半,对整个人类世界形成了严重的威胁。
但生活在菲利普(Philip)公国中的人们,目前对外界发生的变故却毫不上心——地处大陆西南的菲利普,是人类之中少有的还能保持着平和生活态度的国家。一方面是常年闭关锁国的政策让国家的全体国民对外界的事态漠不关心,另一方面则是对这个国家而言,北疆的威胁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不能产生一点实感。
而即使在菲利普也称得上偏远的静河村就更别说了——在公国的版图中,这个山间小村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存在的实感,唯一值得在地图上标注的,大概是这里存在着的被命名为“乡野之径”的低阶魔物聚集地吧?也算是得益于此,公国内许多专门培养职业者的学院,都会把试炼地点选在此地,每到酷夏将至的时节,不少学院的老师都会带队前往“乡野之境”,为当地经济的发展贡献不小的力量。
当然,这些都与名为莎拉女孩关系不大。
莎拉今年十二岁,大约在十年前跟随着他的叔叔马克斯韦尔先生从北方逃难而来——这在当时可引起了相当的震动,毕竟连被誉为人类北境不破之屏障的神圣阿诺德帝国,是支撑人类社会的四根台柱之一,它的倾塌可是足以记载在历史中的大事件,更何况毁灭它的不是其它的帝国,而是魔王(Demon)。
魔王是此世之恶,是凌驾于凡世的绝对恐怖者,每一次魔王出世在大陆上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基本上都要集结整个大陆的力量才能将其击溃,人类的崛起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前任魔王蒂莫西·克里斯托弗(Timothy Christopher)——在七百年前,这只可怕的魔龙向大陆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嗜好艺术品的牠,与同样将艺术视为生命的高等精灵( High-elves)王朝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二者的战争持续了百年,尽管最后精灵游侠克里斯汀·瓦格纳(Christine Wagner)带队封印了这条魔龙,但在战争中失去大量人口的精灵王朝再也无力维持大陆的霸权,人类幸运的得到了崛起的机会。
而现在,在人类中却出现了名为魔王的个体,还是位于不死生物顶端,有着不死者之王之称的巫妖(Lich)——生者与死者的对立是尖锐且不可调和的,死灵君王的出现绝对要比魔龙王蒂莫西·克里斯托弗要恶劣的多,甚至可能会如两千年前第一位不死者之王降临那般引发新一轮的“天灾”。
不过,幸运的是,名为戴蒙的新生魔王似乎尚未跨过那条禁忌的边界线,在无名之神行走于凡世的四位使徒与处于半隐居状态的大地贤者伊凡·埃奇沃思(Ivan Edgeworth)联手之下,它的攻势被遏制在了西尼尔(Senior)河以北,战局虽有反复,但大抵上是围绕着斯坦贝克公国展开的拉锯战。
久而久之,以菲利普公国为代表的几个南境小国,对北面的战局变得漠不关心。
托这个的福,马克斯韦尔先生的府邸前终于冷清了下来——对这位从北面逃难来的贵族老爷,静河村的人们在最初的新奇消退后,渐渐地回到了固有的等阶观念的支配下,在保持着尊敬的同时,也保持着必要的疏离。
——哪怕是没有封地的落魄贵族,那也是贵族。
对于这种疏离,纳撒尼尔·马克斯韦尔当然有所察觉,不过却没有多加理会,甚至暗地里有些欣喜。这对他可不是一件坏事——尽管大陆上不缺乏英勇陷阵的女性骑士,但贵族对女孩进行骑士训练并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如果因此引起关注的话,就会完全的与初衷相背离。
这是纳撒尼尔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人们的热情消退之后,年迈的男爵就开始着手对莎拉的训练——莎拉在魔素的感知上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也缺乏成为一名强大魔法师的必要资质,而相比之下,骑士的训练虽然讲求血脉,可决定成就的终归是所为之付出的汗水——更何况,作为一名能够屹立于大陆之林的第三等军团级强者,他的教导注定能让女孩日后的骑士之路能少走很多弯路。
因此,哪怕女孩现在才十二岁,他对她的要求也从未有丝毫的松懈。
——甚至严苛的有些过分。
“这样就不行了吗?”强压下心中多余的慈悲,年迈的爵士走到趴在地上重重喘息的莎拉身边,灰色的眸光有若剃刀般锋利,“拿出点骨气来——你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先民披荆斩棘的高贵之血,你身上肩上背负着的是父辈的仇恨,你没有放弃的资格,你也没有资格对命运说不——你能选择的只是面对它,然后战胜它。”
女孩没有说话,五指蜷曲,在地上划出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等待是漫长的,但纳撒尼尔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的蓝发女孩,看着地上醒目的血迹,直到她佝偻着身子站起,拖着疲惫的身躯晃晃悠悠的前行时,他才再次开口。
“还有最后五百码——”他说,视线没有移开。
莎拉是他看着长大的,他陪伴在她身侧的时间,甚至比她的父亲更长。但这不能成为他溺爱她的理由,他很了解女孩身上背负着的是何等的仇恨,也十分清楚她到底会面临怎样坎坷的命运——因此,她必须学会坚强。
不坚强的话,大概……不,是一定会死。
注视着步履蹒跚的女孩,年迈的爵士心中感慨万千——他一直没告诉过莎拉,她训练的强度甚至比许多骑士侍从还要高,他不止一次以为她无法经受住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但她没有一次让他失望——不,并不仅仅是没有让他失望,而是……每一次都超乎他预料的完成了预定的目标。
不过,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真正的极限。
人类的身体并非无所不能,所谓的跨越界限、超越极限,大多超越的是人们内心给自己设下的藩篱,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肉体极限——并非夸大其词,也与信仰无关,而是人一旦真的突破了神所设置的枷锁,达成了对肉体的超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超越,那么等待他的……也唯有灭亡。
这种燃烧自我、超越自我的技巧在骑士之中广为流传,纳撒尼尔不止一次看到年轻的骑士为了战胜不可战胜的敌人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然而迄今为止,他从未见使用过八大美德中名为“牺牲”的秘技还能保有生命的骑士,一个都没有——在战胜敌人后,他们无一例外的停止了呼吸。
所以,他给莎拉制定的训练方针充分的留有了余地。
在残酷的训练中,女孩或许会因此受伤,或许会因此昏厥,但绝不会因此而丧命。
可现在,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他一开始拟定的训练计划虽然严苛,却还称不上恐怖,但当莎拉一次又一次完美的达成了训练的目标,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提高要求,将先前留出的余地一点一点的压榨干净,直至……逼近十二岁女孩生理上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能继续下去了。
目送着女孩跌跌撞撞的抵达终点,年迈的男爵心中有了决定。
尽管还是没能测出莎拉的潜质的极限,但这样继续下去太危险了,而且以目前的强度进行训练的话,不出一年,她就能达成血脉觉醒的条件,不出五年,她就可以突破血脉的桎梏,进入血脉之力的第二个层级——第二等骑士级。
或许有生之年也仍然无法抵达她父亲所曾达到的高度,不过至少第三等军团级不会是她的终点,在她仇敌那可畏可怖的势力面前,多少也能有些许抵抗的力量。
但——不要复仇。
也不能复仇。
血脉之力共有四个等阶:第一等觉醒级,觉醒血脉之力,初步能调动蛰伏在身体里的可怕力量;第二等骑士阶,是通过努力就能达到的等阶,能够将身体里的血脉之力熟练运用,在战场上发挥超越凡人的强大力量,是每个国家暴力机构的中坚力量;第三等被称为军团级,这个阶位的血脉强者已经具备一人成军的强大战力,血脉中蕴涵的力量已被他们挖掘透彻,每一分力量都能被精细的掌控与使用,堪称凡人所能掌控的终极伟力;而第四等则是王爵级,步入这个等级的强者逐渐开始洞悉血脉之力的本质,他们的强大已不再局限先民所遗留下的血脉,而是自身对力量的理解——甚至当他们抵达王爵级的巅峰,开始上窥圣贤领域时,可以开创出崭新的血脉力量!他们毫无疑问是以血脉之力构筑的力量体系中当之无愧的王爵!
王爵可以说是血脉的终点,但与此同时又是超凡之路的起点,王爵之后的下一个力量等级被称为圣贤领域,是此世力量的绝巅。即使放眼整座大陆,踏入圣贤领域的当世圣贤都寥寥可数,至少在人类之中,唯有一人——
大地贤者伊凡·埃奇沃思。
而在圣贤领域之上,则是跨越了那条禁忌之界限的存在。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诸神的亵渎。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的威胁。
——其存在本身就是此世绝对之恶。
其名即为——
——魔王。
而莎拉的仇人……正是那自称为魔王的世界之敌。
那……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