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老院长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福利院里受人照顾的孩子，在老院长和杨姐的照顾下同其他兄弟姐妹生活着，那时候大家都很幸福，后来老院长过世了，年轻的他咬牙接替了院长的位置，尽管他不能像老院长那样处理种种问题，尽管资金问题越来越紧张，但最起码，大家的生活还是很平稳。如果大家的生活注定要经受万丈波澜，那忘川便愿做那岸边最先触浪的礁岩。尽管痛苦，但是依旧很幸福。
直到珍珍被拐上了那辆车，直到马军那张讨厌的脸出现……
都是你的错。
！？
头上突然一轻，忘川略显迷茫地看着马军。后者似乎被其他人叫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后便冷笑着走来。
“哎呀呀呀，院长先生还是慢了一步啊，小贱人断气了。”
“……”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忘川不知所措，仅留下一脸茫然。
“院长先生？院长先生？听得到吗？”
“……”身体在一瞬间脱力，忘川失去了哪怕动弹一下的念头，名为心碎的情绪在胸中激荡，而他的生机却越发黯然。
“变成呆子了啊。算了，没意思。”马军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马哥，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小贱人都断气了，还有啥好玩的，剁吧剁吧丢江里喂鱼呗。”
“那这边这个……”
“一样，他们那个什么破福利院我找人查过了，都是些野种，这个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野种。是死是活根本没人在乎，反倒是之前拐了个小野种被闹得这么大，我TM都惊了。”
“……”野种吗？难怪啊，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家庭”只是一帮野种的聚集地而已。难怪啊，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伸张正义的人，但是正义的使者只会为自己关注的人伸张正义，而野种，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只存在于他人余光的狭隙里，稍不留意便被忽略不计。
忘川睁开眼睛，戏谑地看着他们。
眼与耳从未有如此专注过——将这些人渣的言行，将他们的模样烙印在灵魂的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既然死期将至，就用野种羸弱的力量，给予最后的“祝福”吧：
我愿化厉鬼，咒你们不得好死；我愿做怪物，让你们永不超生！
被握在人渣们手里的凶器，不知为何看起来如此亲切。
呵呵，快杀了我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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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披着一条轻薄的外套，恰到好处的凉意使人倍感惬意，回暖的春日，万物都回复了生机，连带着小家伙们也活泼好动起来，但在护工的看管下，也不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唯独有一个小家伙，上完厕所后没有回到其他孩子中，而是独自从食堂后的小门走出墙外。珍珍还记得，之前东东挥拍挥的太用力，羽毛球应该就是掉在了这附近。虽然杨阿姨和忘川哥哥平时说过不可以独自出门，但只是这样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偷偷把球捡回来，然后不告诉他们就行了。
“小朋友，你是这里的孩子吗？”戴着墨镜的陌生男人这样问她。
“……”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谨记这一点的女孩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朝着不远处的羽毛球走去。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这一转身将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那样的未来，已经不复存在了。
“珍珍，你怎么一个人来这边了？”
“忘川哥哥，我…我来捡球……”女孩知道自己做错事被抓了现行，怯怯地低着头。
“这种事叫我不就行了，一个人出来干嘛。”忘川走了上去，鞋底巧合地压在了墨镜男子的脚尖上。
“啊，不好意思，先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没事，孩子要注意看管啊，一个人出来我路过的看到都觉得担心。”墨镜男子这么说着，漆黑的墨镜遮挡住了他眼神中的不满。
“一定一定，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忘川赔笑着，抱起女孩，“来，珍珍，叔叔人好不好？”
“不好。”
“咳咳，小孩子乱说话，不要在意”，忘川苦笑着，“跟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
“嗯，再见先生，谢谢你。”忘川也是笑脸送客。
“咳，嗯，那再见了，小朋友。”墨镜男子脸色显得有些难看，转身朝着路边的车子走去……
“怎么了，老王。”
“马哥，别提了，点太背了，被大人看到了，嘶——”
“怎么了？”
“给那家伙踩到了，我就奇怪了那家伙块头也不大啊，这一脚咋就这么重呢，疼死我了。”
“嚯呀，你这是打算跟我要工伤费的意思？”
“嘿嘿，不敢不敢”，被叫做老王的墨镜男子贱笑着，不过脚趾传来的疼痛还是让他不禁碎碎念着，“这脚还真TM重，疼死老子了……”
“忘川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以后没有大人陪着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知道吗？”
“嗯。”
“那就行了~”一把举起女孩，忘川就这样双手架着她往回走去，回头看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某辆车，露出满是嘲讽的微笑。
“这么巧啊，哥儿几个，都在呢。”
…………
……
“小刘”，把珍珍带回来院内，忘川面色阴沉地叫住了当班的护工，“你知道珍珍刚才去哪了吗？”
“啊，院长！珍珍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我觉得你既然是护工就应该要对工作负责，刚才珍珍跑到外面去了，还被陌生人搭话，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
“拐走！”
“现在知道怕了？我们虽然资金紧张，但也没拖欠你们工钱吧，拿一分钱尽一份力的道理总该懂吧，别再有下次了。”
“知，知道了！”
“去吧。”
忘川朝院长室走去，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战战兢兢，领着珍珍朝孩子们走去的小刘。
奇怪了，当初人丢了都没见她紧张成这样，该不会真的缺心眼吧。
想了想也没什么结论，忘川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往院长室走去。眼下，资金，人手都还是问题，年纪到了的孩子的上学，还有一大堆问题等着他这个院长去解决啊……不过……
他微笑着，感受迎面而来的微风，只要平平安安，一切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