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凡辅祭,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伊维汉特主祭他究竟发现了什么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神殿中的阴影下响起,它就像是一条美丽的毒蛇,嘶嘶的吐着信子,不停的挑逗着灰袍辅祭的听觉神经。尽管危险,但同样也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让他只想知道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个声音嘴角流淌着潺潺不绝的毒涎,充满了诱惑力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得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你想想看,那是连主祭都要歆羡的大功劳,以三位圣者的重视程度来看,说不得可是能让咱们跳过主祭,直接披上那身司教的白袍也说不定啊!”
“我们为什么要跟在那个人身后亦步亦趋的慢慢迈着步子!?就算我们拿到了那件宝物,也只会成为伊维汉特晋升的梯子,又能有多少落在咱们的身上?”那个声音抑扬顿挫的说着什么,他的话充满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感染力,简直就不像是一个麻木冷酷的三圣教高阶教士。
是啊,他的确不久之前尚且还不是三圣教的教士,那个身影自阴影中探出了头来。幽暗的光线冷冷的洒落到了他的脸上,将那张苍老而瘦削的脸一点点的从黑暗中勾画了出来。被暗光染得黧黑的棕色脸颊,被染成不同色阶黑灰色的花白胡须,以及那张古板的脸上,上面的那对阴鸷而冰冷的眼睛,都一点一点的自那片黑暗中探出了头来。
“伊兹柯阿特尔辅祭,我们对三圣的忠诚不容亵渎!”那个叫做纳尔凡的灰袍辅祭板着一张冰冷机械般的脸,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当然当然,我们对三圣自然是无比忠诚,但也不妨碍我们在忠于三圣的前提下去多拿一点自己的利益,是不是?”和他原本相争许久的敌人——蛇神教的大巫祭相比,伊兹柯阿特尔同样有着对方所具有的大量特质,阴险,狡诈,无情,也有着超乎寻常的野心。是啊,及其超乎寻常的野心,即便三圣教有着远超人类想象的洗脑能力,也不曾熄灭他那股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那怕一切都以三圣的利益为基,但在此同时,他同样也会抓紧一切机会向上爬。
“三圣是三圣,伊维汉特是伊维汉特,我们依旧是三圣的忠实信徒,但同时也不妨碍我们去抢夺伊维汉特主祭的功劳,不是么?要知道,三圣在乎的是那件东西,而不是在乎那件东西到底是谁送到他们手里的,无论是我们,还是伊维汉特。”前蛇神教主祭的话就像是最诱人的罂粟,一点一点的攻陷着面前那人的心防,即便是性情早已变得麻木而机械的灰袍主祭,冰冷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意动的情绪。
“嗯……你说的其实也没错,三圣是三圣,伊维汉特是伊维汉特。”伊尔凡辅祭喃喃地说着什么,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或许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也说不定。但从他那张金属雕像似的脸上偶然间暴露出来的一丝变化,那些再没法被彻底压回去的失态来看,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按耐不住那份跃跃欲试的冲动了。
“是啊,三圣的垂青和赏识,只要是教中的教士,有哪个不想要的?而现在,这份贵重的赏赐,它就放在你的面前,只看你是不是真的想把它抓在手里了。”伊兹柯阿特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微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灰袍教士。
“难道你……不想试试么?”
“你说服我了,辅祭。”那张金属雕像般的脸冷冷的抬了起来,双目中闪烁着炯炯如电的光。
“那么现在,就让我听听你的计划吧。”
就在这处秘密的偏殿中,两个三圣教的教士越过他们的直属上级,秘密的开始谋划起了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在这个昏暗而阴冷的宫殿中,时不时地传来了一两声阴鸷的笑声,又或是冰冷如机械般的应和声,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让这处本来就潮湿阴冷的宫殿蒙上了一层更阴森的薄雾,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片鬼域一般。
“伊兹柯阿特尔辅祭,您果然是老奸巨猾啊。”
“纳尔凡辅祭,我也没想到看起来方方正正的您,肚子里的坏水也一样不少嘛。”
“呵呵呵呵呵呵呵……”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庞大,恶毒而缜密的计划在他们之间的商谈中慢慢的成形了。这个计划如此详细,就连每一分细节,每一个要点都被这两个人来来回回的讨论了好几遍,方才真正的敲定了下来,他们在上面投注了大量的精力,只为了能让自己更上一步。
哪怕即便真的能再上一步,在他们的“三圣”眼中也一样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虫子罢了。
只是,事情真的会像他们的计划那样走下去么?
哪怕是第一步?
就这样,当两个人哈哈大笑,真正最终敲定了计划之时,那阵自远方而来的风暴,也接近了这座早已面目全非的城市。
“您真的决定就这么杀进去?”看了看他前面兴高采烈的布蕾赫兰,罗泽里克忍不住出声问道。
“哈,当然是……先调查一下他们的兵力分布了。我倒是很好奇,那些教士们会怎么‘欢迎‘我们。”这位白银美人睁着她殷红如鲜血般的眸子,杀气腾腾的说了前半句,之后却突然话锋一转,说出了之后半句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话。
一句一点也不符合这个女人性格的话,至少以他们往常对她的印象来说,一点也不符合。
“你们看什么看,真当我只会无脑的冲在最前面么?”布蕾赫兰转过了头,原本就像是金属雕成的脸,现在显得更加冰冷了,眸中的鲜血仿佛要溢出来一样。
“呃……绝对没有。”
“我也是。”
“肯定没有啦……我怎么会这么看您呢?”
“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尽管她身后的这些人不是否认,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就像是吃饭的时候嘴里噎了只死耗子一样,脸色憋得都快跟茄子……不,应该说是蓝莓差不离了。
“随你们吧……”原本双眼中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布蕾赫兰突然平静的转过了头去,双目遥遥的望向了天空。在高远的天空之上,某个淡红色的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它飞到了近前,他们方才看清楚了这东西是什么。
淡红的血丝织成了它的翅膀,就仿佛是最轻薄的绢丝织成,细密的美丽花纹缀于其上,让它就好像是天空中飞舞的小妖精一般,精致而漂亮。然而它的体积可是一点不小,两对翅膀展开至少七八个人长,整个体型大得惊人,把它周围的那些阿雅眷族们都比成了小豆丁。红蓝相间的鳞片如宝石一般镶嵌在了它蜿蜒修长的躯体上,一直延伸到了它的额头,精致的蛇首上面,一头羽冠般的角点缀其上,让这只生物威严的宛若巡视臣民的帝王。
“咯咯咯,小布蕾赫兰,它漂亮么?”一个如清泉般叮咚作响的美妙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温暖的就像是一个最美好的梦境一样,让她的心绪一下子就完全平静了下来。
“阿雅大人,这个是您最新的成果?”布蕾赫兰凝视着面前这只美丽的生物,红水晶般的双目中不由得透出了几分迷醉,就像是两汪最温软的泉水自那对红水晶般的眸子底下缓缓地渗了出来,让她冰冷如雕像般的脸也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
在这一刹那,美得惊人。
“是啊,最新的血之兽,更适合你的一只,它将成为你手中最有力的刀剑,身上最坚固的铠甲,双眼中最明晰的目光,这,就是我赠与你的礼物啊,我的孩子。嗯……就是造型稍微抄袭了下呦⁄(⁄ ⁄•⁄ω⁄•⁄ ⁄)⁄。”刚才那个美妙的调子再次流过了她的心底,尽管仍旧和往常一样温柔,但却又明显的带着两份揶揄之感。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问您,这东西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是这群提雅恩人祭祀的羽冠蛇神?还有最后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布蕾赫兰揉了揉她光洁的额头,很是有些无奈的问道。
“嗯,这个小家伙儿不是正适合现在的情况么?听说我们的布蕾赫兰突然间没那么冲动了,我还高兴了好久呢~,特意做了这个正适合在这边情况的造型出来。至于最后的那东西,那可是我最近才发明的表情文字符号呦,很可爱吧。”不得不说,布蕾赫兰总感觉现在的阿雅大人变得越来越……活泼了,就是“活泼”没错。在她的记忆里,原本的她是清冷而高傲的,微微地透着些忧郁的气息,事实上,她平时的一举一动就是学的这位大人原本的样子,她将她熔岩般的情绪深深地压在心底,只露出被冰封的外表。
但不知道为何,现在的那位,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您为何?”布蕾赫兰有些犹豫是不是该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她快醒了啊。”阿雅轻叹着说道,余音袅袅,千回百转回荡不绝,它们就像是一曲永远也唱不完的咏叹调,渐渐地融化在了她的心中。
“她?您指的是……那位?但是和您的性格又有什么关系呢?”布蕾赫兰不解,忍不住出声问道。
“压力太大,就不能让自己稍微快乐一点么?我说小布蕾,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只是,还有一句在她的心中千回百转,却始终无法说出来。“我始终还是源自于她啊,若是真的对上了……这几乎是一定的,那又该如何呢?我能够真的彻底摆脱她的影响么?而你们,若是你们也同我一样,你们这些孩子依旧会一直坚定地爱戴我么,那怕不依靠这份心灵上的纽带?”
“见过了太多太多的记忆,被人类情绪污染的我,早已不是曾经那纯粹的血之灵木了……”
“原本只是为了汲取更多智慧和思维的我,保存了你们的思想和意识,但当它们真的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的时候,却早已放之不下。多慧故而多思,多思故而多情,因别离而生忧思,因忧思而生爱恨,因爱恨而多烦恼,这……就是现在的我啊。”
“或许那件‘东西’中知识,能让我彻底斩断现在的一切。”
“但是,真的……斩的断么?”
“血之祖,或许早已不仅仅是血之源头,一切的制造者了。”动念间,一阵温和的意识波纹轻轻的抚过了她所有的造物,在这张思维连接成的的大网之中,无论是工蜂、士兵、触枝或是茎节,还有那十三颗生命之果,只要是保留了自身意识的那些高等存在,都真切的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着的温暖和怜爱。
“或许,她反而更像是……”
“呵。”
将一切都甩出脑海后,她的声音通过意识的网络相连,再次出现在了布蕾赫兰的内心之中。
“小布蕾赫兰啊。”
“是!”
“至少在这里,就按照你想的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