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外传来浮躁的蝉鸣,闷热的夏季和毒辣的阳光似乎把教室中的人分为了两派:窗户边的想要拉上窗帘抵挡阳光,而教室内的则认为失去了那宝贵的微风而将埋怨的神情投向了前者。
王哲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咸鱼,他心中这样比喻。而且还是一条被挂在讲台上风干的咸鱼,不断往外界渗出宝贵的盐分和淡水。
“多重无穷级数的求和是本章最重要的内容……我们先从它们的收敛性开始讲起。”
王哲尽量不去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心不在焉的面孔,按照自己既定的备课顺序开始讲述。心中同时思考着怎么再讲的通俗一点,以便让学生更加轻松的完成作业。
所幸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发明了电子投影,他可是记得当初上课时他的数学老师因为上课太累而中暑当场昏倒。
那个老师至今已然是一位两鬓斑白的教授,但他仍旧不太喜欢使用投影。在回校探望时他特意嘱咐,要王哲明白言传身教的意义,不能仅仅利用投影以言传,要投入热情与才华以身教。然而本来不善交际的王哲有些尴尬的发现,自己的课堂恐怕没有某个名为农药的手机游戏更有吸引力,这也许就是科技发展的另一面。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对他的课感兴趣,那样他反而会害怕。假如你能用几节课的时间成功进阶钻石或铂金,那倒也不亏不是吗?然而,人生可不是由一个个赛季所组成的游戏。
下课铃响起,王哲一如既往的应付完三三两两的学生提问。应付这词可能有些不好听,但如果站在他的角度,听一听那都是些什么问题,可能你也会发出无奈的感叹。
“王哲老师,有你的信件。”
勉强挤开下课人潮的保安擦着汗水站在门口。他手上是一个贴着国际快递标志的厚纸包,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这包裹的分量不轻。
“那是什么?”
王哲心中有些莫名打鼓。作为一个业余自学的物理学家,因为眼下愈发火热的弦论,前段时间无所事事的他花费了三个月做出了一个关于空间拓扑的论文,文章中简直像大杂烩一般讨论了黑洞奇点,两大理论的统一性,顺便展望了一下弦论的未来。
他确信他仅仅是将这篇文章抱着玩票的心态,玩笑般的投稿给了一个外国科学杂志。那个科学杂志曾在推特上声称他们光是关于弦论的纸质论文每月就能收到一大编织袋,更不要说像王哲玩笑般的电子邮箱寄稿了。他确信,编辑能一眼看出那仅仅一篇外行人的论文,除了数学计算方面有些亮点,其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很多还是从百度和旧书上找来的。那些论文有没有被推翻,他也一无所知。
从国外的快递,最大可能和他的那篇论文有关系,当然也不可排除是他失散多年的华裔亲戚。
保安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把包裹放到王哲怀里:“别想啦,就是你的,这上面就写的王哲,地址身份都对的上。”
“如果是失败的话,对方应该同样以电子邮箱回复我。但是现在竟然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的地址,他们这是想干什么?”看着发件人果然是那个杂志社,王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感觉这个包裹里面像是薛定谔的猫,拆开包装,是一大叠修订好的纸质论文,和他发给对方的PDF版本内容上完全一致,没有增删没有修改,在最后几页写了一些编辑的看法和修改内容。各种英文的专业术语让他看的有点眼花。
“所以,让我修改?不会吧。”王哲无语的阅读着编辑的意见,“犯得着这么认真吗?要是那些投稿者每个都要修改还不累死编辑部?而且为什么要我去华盛顿?”
哭笑不得的拿起稿件准备出门吃饭,一张黑色的硬纸却从稿件中掉落了下来。
一瞬间,他的眼神呆滞了。黑色贺卡上一串英文翻译过来让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祝贺你,王哲先生,你获得了此届菲尔兹奖的提名,您论文中使用的针对奇点计算的数学工具令人难忘,希望你能将这个理论进一步完善,我们会在大会上展开深入讨论。评定委员会内部投票中裁定已经结束,如果有空闲时间的话,我们邀请你参加此届举行于美国华盛顿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届时请准备好您的获奖感言和完整理论。如无时间,请联系我们。
以上内容请在颁奖之前保密,感谢配合执委会工作。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王哲有些头痛的放下稿件。不过是一枚大奖章和一千五百元美金,想一想目前汇率的贬值吧,一个飞机来回加个旅游就可以泡汤你的奖金了,和一面锦旗加五百元人民币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你一定要冷静下来。
用手机网络飞速的确认了这个包裹的真实性后,电子邮箱中也静静放置着同样的内容。王哲这才感觉自己有些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正自嘲着自己范进中举般的洋相时,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曾经的大学同学,目前在高中任教数学老师的旧友邀他今晚喝酒。
于是饭店中找了一个包间,酒过三盏之后……
“所以说,你现在得了奖?不是说保密吗?”那位旧友,一个头发有些略微稀疏的男人一脸诧异的看着王哲。
“得了吧,李明社,你难道会到处说?”王哲举了举酒杯有些醉眼惺忪的说道,“我算是转运了,你这家伙水平不下于我的,你现在头发都要掉光了怎么回事?被高中数学难倒了?”
“那题海战术总的有题啊,你辛辛苦苦出题,那帮兔崽子不珍惜有什么办法,气的要死也没办法啊。”
王哲有些自嘲的笑道:“行了吧,你到大学来的话你这最后一点头发都保不住。”
“行了吧,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多空闲时间。像我?班主任,最近还去医院查出了静脉曲张……”
“这也许就是命吧。”
“对了……王哲,你知道我是党员吧,听得到一些风声,我劝你最好别去领这奖,装病得了。”
王哲重新打起精神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哈?为什么,我这次算是媳妇熬成婆了啊。领了奖,每天搞搞讲座就有钱花,不用和那些学生打交道,眼不见心不烦为什么不好?”
“醉了醉了,服务员,结账!”
李明社长叹一口气苦笑着把服务员请了过来:
“多的不说,政治问题。你掂量着办。”
“下一句是不是勿谓言之不预。”王哲愤愤的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