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先要做的事是对着不知道是否存在于世的神明进行祈祷:今天也请让我们安全吧。
……
细数时间,距离这个城市变成人烟寥寥的废墟已经一个月了。
日子过得像许多小说中描写的末日生活一样,由于资源的短缺而使人类为了生存的疯狂。
不过还好有她陪伴在我身边,让我得以保有对生活的活力。
目光投向还在熟睡的她,拉上窗帘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给她罩上一层朦胧。
散乱的青丝顺着脸颊淌下,显得她更加柔美,娇小。
【起来了,莫莉。已经早上了。】
【嗯……】
缓了缓睡意,莫莉笑了。我喜欢看她笑,那很美不是吗?
【早上好啊,贝尔。】她对我问好。
【早上好,莫莉。快行动吧,今天我们要换地方了……】
【不要嘛,难得的找到了干净宽敞的房间么,而且穿还这么软的。】
魔力发出悲号,似乎对这里很中意。
我也能理解她,因为的确这样舒适的生活环境,在城市废墟中已经很难得了。
但是……
【走吧,追捕队要来了。】
看我坚持的样子,莫莉自己其实也知道情况的不允许,还是默默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离开这里的最后,我说。
【最多只是记下这里,等甩掉了他们,我们再回来吧……】
临近黄昏,穿梭在城市的小巷中,远离秩序崩坏的人群,还有在高楼上伺机而动的狙击手,一整天的躲藏让我们的体力殆尽。
【去找点吃的吧?】我对着莫莉说。
寻找食物,这是我们唯一分开的行动。
因为一起行动的话,搜索物资的效率太低了。
【别担心,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莫莉朝我点了点头,探身走出和我分开。
【待会见。】
【嗯,待会见!】
……
【莫莉!你在哪里?】
我在公园里大声喊叫着,希望得到我所想的人的回应。
但是围绕在周围的树木阻碍着我的视线,就像是屏障。既将我深深包围,又将我的声音荡回,让我像是在一个人自问着。
这让我更加地紧张,但我不能停下寻找莫莉的脚步,即使我已经有些疲惫了。
和莫莉分开行动的我,在找到一家废弃的超市时,突然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在心中升起。
但这危机并不是针对我的,是莫莉!
我立刻转身跑向记忆中莫莉离开的那个方向,赶往我感应到的地方。
末日发生后,人们出现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预知】,一种能提前预知将要来到的事件的能力。而我,拥有这一项特殊的能力。也是这能力才让我和莫莉的生活方便了起来,让我们避免一些危险的出现。
但当我到达公园的中心地带时,我发现了正坐在处于公园中心广场的喷泉边懒散地洗手的莫莉。
见她没有出事,而且危机感似乎也渐渐淡了,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莫莉的脸上带着一些说不清的落寞,没有了像平时那样活跃,和刚才同我分开时判若两人。
那四周茂密的植物像是在向她朝拜一样,众星拱月般的围绕着她,一如她在我心中那自然精灵的形象。
【呀!贝尔!,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了?】
我突然的出现似乎吓了她一跳,但当我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时候,她就平静了下来。
同往常一样的,语气充满了朝气。
【我感到你有了危险,所以……】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种隐隐约约间的不适已经殆尽,虽然疑惑,但是对比以往从来没有出过错误的【预知】,我还是说。
【莫莉,我们走吧,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说完我就牵起她的手,沿着我来的路快速离开。
在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植物似乎一直在变得更茂盛。但是我并没有时间去仔细观察这让动态的变化了,一心想着快点带着这柔软小手的主人离开这里,将这一幕很快丢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正在逃避着追捕。
不论是我的【预知】还是莫莉的【生命】都是在这末日里重要的能力。而这能力被有心的人知道后,对我们的追捕就开始了。没有反抗能力的我们只能躲避。
而我们的能力之所以会被他人知道,是因为名为【嫉妒】的能力。
超然的能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的,最开始利用这样的能力活跃在普通人团体中的我们,被人出卖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莫莉就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夜晚降临了,我们就进选择了一个两层的房子。幸运的是房间里没有存积太多的灰尘。我们不必再浪费多余的体力来清理。
我拉上窗帘,房间顿时变得漆黑。
【莫莉。】
【嗯?】
【为什么莫莉会在公园里去呢?不是说好了要找食物的吗?】
【啊……嗯,怎么说呢?】
我很明显地能感到莫莉对我的敷衍,这让我觉得很受伤,明明在一起了那么久了……
【不信任我么……】
【不是!】
莫莉很坚定地回答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个……那个公园里说不定有水果啊。你看,这么久了,果铺的水果早坏掉了吧?对吧?】
【……大概吧……】
虽然心中还是不怎么相信莫莉的言辞,但我也不准备继续逼迫下去。即使是一起生活了,也有必要给对方留下一些隐私。
【那么我睡了哦,晚安,莫莉。】
【晚安,贝尔……】
良久无声后,隐隐中莫莉说了一句话,但我完全没有听清楚,在那一刻进入了梦的世界。
【谢谢……贝尔……杀……】
从懵懵懂懂中醒来,脑袋异常地沉重,费力地张开我的眼皮。我看到了划破房间黑暗的光亮。
早上了吗……光亮怎么透进来了……
念及于此,我挪动脑袋望向窗帘的位置。然后发现莫莉正跪坐在那里,直接面对着拉开了的窗帘。
我本能的想要制止她,这样的举动是不明智的。
外在的狙击手并非摆设。但又由于我没有感觉到会有什么危机的到来,所以我最后并没有阻止她。
一片血红突然在我眼前铺开。随之而来的是迟到了的清脆枪声。
子弹带着巨大的能量击中了莫莉,在莫莉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流如同小溪一般涌出,浸满了她的身体。
她就像是那折翼了的蝴蝶,在我眼前软软地倒下。
阳光直直照射在她的身体上,为她举行着最后的送别仪式。直到她的眼睛里再没了灵动的色彩。
不!不!不!
我在心里呐喊着,我不相信!为什么我的能力没有起到作用?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我想要跑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不应该是冰冷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使不出半点力,或者说即使我使出全力也发现我难以床的范围。
被褥像是枷锁一样将我牢牢封住,我只能眼睁睁地这样看着,看得我目眦。
神啊!这到底怎么了?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碎片一点点崩坏,让我落入了深渊。
突然我从床上喘着粗气地惊起。
噩梦么……
正要松一口气时,目光突然就锁定在了正站在窗台前,带着如同要朝圣一样的表情,正要拉开窗帘的莫莉。
与此同时,同方才我在梦中经历的的毫无预感,一种强烈的恐惧袭上我的内心。
这感觉告诉我,莫莉会被在远处察觉到异象的狙击手狙杀,如果她拉开了那要命的窗帘。
来不及思考什么了,我只知道我应该去救她,不要让梦境中悲伤的事情再次发生。
【莫莉!不要打开!有狙击手!】
我焦急地向她喊着,一边立刻掀开被子,光着脚就朝她冲去。
但她好似没有听到,又或被我吓到了。窗帘突然就开到了一半。
该死!那狙击手发现莫莉了。
此时我也来到了莫莉的身旁,看着她尚显迷茫的脸,我没有过多的解释,一把推开了她。
然后,【预知】里,关于莫莉的危险信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预知】我自己的死亡。
如同一部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我看到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破开了我的胸膛。
在那一刹那,连想要给身体发出躲避的指令都难以实现。
死亡降临了……
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子弹穿过身体带来的疼痛,大脑的保护意识就让我失去了对一切的意识。
最后的一刻,我看到了莫莉的眼睛里面,有她的绝望,她的后悔和她的悲伤。
必死的结局啊……不过我应该不会后悔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是,我对于我不能在最后时刻对她说一声再见,或者回赠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有了遗憾。
只希望,这样的死亡,不会让我的面部表情太过于吓人了……这样……不会……吓……她……
“莫莉。”本来想要再叫你一次的,可是看来没有这个机会了。
虚无,寂静,永恒。
我无法恰当的描绘我现在的感受,左思右想也只能概括出这事一种空明之感。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听不奥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事物的存在。
就像是发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按理来说,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环境。但是,我现在意外的没有排斥它。真是很奇妙的。
可能过了很久……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长的时间。
我突然就想到了曾经的那句话。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莫莉(贝尔)。】
这是我们最开始逃亡的时候,我们互相定下的承诺。
不过看来我还是食言了。上天,为什么这么做呢……
【贝尔!】
正当我意识将于沉于谷底时,在这无声的环境里,突然插入了那动听的呼唤。
莫莉?这是莫莉的声音吧?
幻听了吧……
【贝尔!】
随着这再一次的呼唤,触感重新出现在我的感官中。情感开始像洪水一般涌动。
我,似乎复活了?
刚想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一段充满了喜悦的信息便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中。
【贝尔,欢迎回来。】
【是莫莉!真的是莫莉!】
【是的,是我。】
【我好激动,本来以为完成不了那个誓言了……】
【没事,贝尔,现在你完成了那个誓言了。你挺过来了。】
【我想要哭,但是我找不到泪水了。但我知道我现在在哭,莫莉,莫莉。】
莫名的,我出现了一股直达心底的温馨。那是依偎在所爱之人给予的温暖怀抱里的感受。
【莫莉,你在抱着我么?】
【恩,是我哟。不要再哭泣了好吗……】
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能在精神上感受到对方。像是灵魂的交融,不分彼此。心灵的悸动。
良久,待到我重现平静下来。
对于现状我产生了浓浓的疑惑,我们现在就像是只有了意识的存在。
虽然感受得到触感,但却感受不到类似于四肢的存在,而且也没有视听嗅味四觉。
【莫莉,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贝尔。我们现在是一株植物。一株很大的植物。】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还有……难道说你也这样了?】
【贝尔。记得我的【生命】么……其实,我并不是只能让人恢复伤势,还能转移生命的形式……昨天,在公园,我做了这个实验……】
【莫莉……】
【是的,贝尔,我轻易方地杀死了追捕的人,他们都成了植物的养分,所以那里的植物变得更加茂盛。】
【所以,现在的我们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咯。】
我故作轻松地接起来莫莉的话题。
【是的,贝尔。我们现在覆盖了几乎整个城市……】
生命的等价交换,这一点我牢记在心,所以我不会问莫莉,她那最后的疯狂。
因为,或许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这样选择做。
……
城市,巨大的植物和人类的破旧的建筑一起,成为荒凉之地。
这里的历史诉说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像是神葬之地。
于是,在外的幸存者每每来到这里,都为此而感叹。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中,这所城市的名字被人所遗忘了,被人们称为【世界树—神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