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隔离间里坐着一个一丝不挂的青年。
这个不到十平米的隔离间是纯白色的,墙壁与地面是由毫无修饰的大块金属拼合而成,除了结合的缝隙,没有任何窗户和孔洞。
只有一个面没有用金属,而是接合了一整面透明的强化玻璃幕墙。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设施,甚至连床都没有,完全是空荡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隔离间,正中央有个青年抱膝坐着。
黑发黑眸,瘦削的脸颊,纤细的躯体透着病态的白色,仿佛没有沾染色素,面孔姑且可以用清秀形容的程度。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脆弱的,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捏死的生命。
一直以来,他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在正中央抱膝坐着,除了每天被带出解决生理问题,以及十小时的知识灌输,还有他一直期盼的环节,其余的时间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张嘴说道,然后下一秒,隔离间外的大厅大门被打开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每天都会准时来到隔离间的玻璃壁前,进行心理数据的收集。
现在时间到了,分毫不差。
“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时间拿捏的十分精准呢,明明没有钟表之类的东西。”
年轻女人带着浅浅的笑,向青年开口了,声音悦耳。
“感觉。”少年微微动了动嘴,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那么,47号,今天的心理数据收集就开始吧。”拿着表单,有着白色长发的女人,开始了日常的问询。
这是她的工作,作为基因学家,除了研究基因融合和变异,实验体的心理发展状况也必须亲自跟进。
伊薇·詹纳西斯(Evie·Genesis),新人类计划(Project Newtype)的研究员,十八岁就已经在取得遗传分子博士学位。现年二十岁的她才刚刚来到研究所二个月。因而作为新人,只负责47号一个个体。
所谓新人类,其实是在人类进去太空后,研究者们对人类未来发展方向提出的一种预测。
从进化学上讲,生物的发展是深受周围生长环境的影响的。
人类的进化历程一直深受重力的束缚,所以在迈向太空后,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必然会出现具备更加适应宇宙环境能力的人类,这就是新人类猜想。
人们猜测新人类将具备更加发达的大脑和超强的空间感知力,也将具有超强的精神力量。
这种猜想在109年得到证实。第一次宙域战争中,一名sides军驾驶员展现出了空间感应能力,成为了第一个有记载的新人类。
但遗憾的是,之后再也没有人展现出新人类的特质。
sides联合体作为宇宙政权,对于新人类的探索从未停止。不仅招揽了大批科学家设有有秘密的研究设施,而且已经初见成果。
埃普西隆卫星上所有的研究设施,都是服务于围绕着新人类的相关课题。sides科学家们希望通过改造基因,电刺激,辐射诱导等方式刺激实验体们产生新的进化方向。
现在伊薇面前的47号也是新人类计划中的一个实验体,只不过比起其他或多或少展现新人类特征的实验体,他是完全未体现新能力的一个个例,久而久之,研究所也放弃了对他的各种刺激,本身只是作为研究所其他实验体的对照组而存在。
“那么,今天的心理问询结束,你的心理状况处于正常水平。”
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储物柜里,伊薇站起身,转头离去。
要是往常,伊薇还会与青年聊聊天,伊薇经常给青年讲述一些外面的事物,尽管她知道实验体们都是通过“存储装置”(记忆覆盖装置)来被强行灌输知识,但面对这个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囚徒,她真的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讲述让他多了解一下外面的美好。
一个鲜活的生命,从诞生至今都像无机物一样装在各式各样的罐子里,泡着不知名的液体。从没有机会去见识碧海蓝天,鲜花绿草,哪怕连单调的星空都无缘得见,该是多么的悲哀啊。
伊薇接受47号的观察工作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以来,她每天都会在心理问询过后与他聊聊天,一直到现在。
这个从出生就一直被囚禁的人,却从来不曾抱怨过,他总是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却又不失温和,虽说他是自己的实验对象,可伊薇还是不自觉的对他有着莫名的好感。
或许只是怜悯与同情也说不定。
但是,内心深处也已经真的把他当做朋友了吧。
可是,现在心绪杂乱的伊薇无法静下心来交谈,繁杂的思绪充满了脑海,慌张,恐惧令她不能平静。
因为,他就要死了。
接受了那么多的药物注射,再加上本就是催化生长,更加缩短了他的寿命周期。刚刚完成的分析报告显示,以他目前的细胞活性,还能维持一年的寿命,一年过后,全身细胞就会迅速衰老崩溃。
看着仍然一脸平静,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青年,心脏就莫名的绞痛。
现在她只想尽快的逃离这个房间,远离这个令她变得不正常的地方。
“不打算再我跟我聊聊吗?”
一直以来都很沉默寡言的青年突兀的开口。
“你想要说什么呢?”
被青年反常的动作打乱了思绪,伊薇又回到玻璃壁前。
“我能看出你的烦躁。”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或许是许久不做表情,青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勉强露出一副算是笑容的狰狞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吗?”
出人意料的感受到了他的关怀。伊薇立时鼻子有一点发酸。
揉了揉脸颊,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有什么,无非是一些研究上的问题罢了。”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深邃的瞳孔里有一种浓烈的情绪,正在向外喷发。
被这样一双纯粹真诚的眼睛注视着,伊薇很快就败下阵来。
“真是服了你了,明明自己都拯救不了,却还整天为别人担忧。”话是这么说着,可细小的泪珠却沿着脸颊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我……对不起……我很抱歉……”
“抱歉没有办法拯救你。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对不起。”
用手撑着玻璃不让自己瘫倒,伊薇向青年不断道歉。
“这样啊,我并不介意。”
青年丝毫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情绪,仍旧是淡淡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