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紫鸢,要被退婚了。”
许言一瞬即僵住了,不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姬叶子,他自己也无法准确地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远不是愧疚可以表达。
所以他定在那边好久,他不知道自己该对此事表达何种态度,但这件事他一定要表态的,因为显而易见,这件事都跟他有着逃脱不掉的关系。
“哦,是吗?”这是许言的回答,这个回答他自己是不满意的,或者说,这并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绝不是这样。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姬叶子看了一眼许言,“好像是夏紫鸢自己和他父亲说她自己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传了出来。你知道宣河城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这座城唯一的男爵的女儿的韵事当然会在一瞬间传遍整座城。”
是啊,宣河城这个说不上大的城市,确实能在一瞬间将这件事变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许言很了解这座城市,他从小就在这里生长,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这个不大的地方,他孤独地呆了十五年。
他常常是一个人,但这并没有成为他多大的困扰。他唯一的困扰就是,黑心的酒店老板会不会克扣他的工钱。作为一名只能自食其力的少年,工钱决定了他这一个月能不能有几天能啃一块烤鸡腿来满足腹欲。
虽然许言每天都会腹诽酒店老板几句,但总的来说还是挺感谢他的,至少给了他住的地方。
在他上紫藤魔武学院的时候,他还曾幻想过自己有着惊人的魔武天赋,然后一鸣惊人,当然,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入学一年,他只学会了最简单的基础构建魔武。这些都是事实。
没有学习魔武的天赋,他只能掐断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他换了一个目标,至少学个一两式魔武,至少能让他实施英雄救美这样的戏码,然后美人以身相许,过上平淡富足的小日子。
这就是他觉得具有操作性的人生。
对,这也是一个没有什么抱负,希望能够坐享其成的人生,但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他只是在做一个平凡的人该做的梦。
许言很难去想象那样的画面,夏紫鸢和她父亲说她已经不是处子了。
他也很难去想象他当时躲在柜子里,懦弱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姬叶子,自嘲道,“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但我的下意识是让我躲在柜子里,而我也真的那么做了。”
姬叶子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这样看着这位少年了,可能是从第一次看见他开始,不对,应该是第二次。
因为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和许多晴朗的日子一样,太阳有些火热,照在身上会有过于温暖的感觉,不过还是挺舒服的。
她也记不起来那个孤儿院到底是什么确切的模样了,因为那时她实在太小了,只记得那个孤儿院有一个用灰色石砖堆起的外墙,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柳树。
应该是午睡的时候,可是她偷偷地睁着大眼睛骨碌骨碌地乱看,她在窗子外看见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带着温柔地目光看向屋里的每个孩子。
夫妻两人旁边还站着孤儿院的院长,他指着屋里的她和她旁边的小孩儿说,就这两个合适。
他们起先对我身边熟睡的那个男孩很满意的模样,好像要决定是他了。
她也望向熟睡的男孩儿,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儿都是那么安详和可爱,但是那个蜷着身子睡熟的男孩儿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又转过头,想要看看那对夫妻到底什么样,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带着好奇与天真。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看了他们,所以他们最终改变了主意,他们最终选择了她,而不是那个熟睡的男孩儿。
在被他们抱走的时候,她最后又看向她旁边的那个男孩,也看见了他颈脖后小小的胎记,她记住了那个胎记,并且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在紫藤魔武学院,她第二次看到了那个胎记,知道了少年的名字,许言。
她内心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喜悦,每次看见许言,她的内心都会有一种舒适感,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就一直偷偷地观察他。
这似乎成了她的爱好。
姬叶子虽然不是特别清楚整件事,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许言心中地繁杂,“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姬叶子给了他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就像是亲人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感受过,“谢谢。”
对啊,他被软禁了,他可以在这个安逸的地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被退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他能帮上什么忙吗?劝阻千万不要退婚?其实他去了也什么都干不了而已。
也没有谁让他去,那他干嘛厚着脸皮去自讨苦吃呢?
许言在心里用各种语言说服自己,但,但,但,这怎么可能说服得了!
他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小平民,管不了那些家族贵族的事,但他不能不管那个少女,那个因为他而受害的少女是他怎样都不能不管的,有些事情是哪怕明知不可能也要拼了命去做的,不然会后悔。
许言不知道他去了能干什么,但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管,一定会后悔,这就够了。
许言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某种东西正在热烈地燃烧,不对,是轰轰烈烈地燃烧,去NMD一切,老子要保护那个女孩。
姬叶子看着许言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在升腾着一团熊熊的火焰,要将世界重新煅烧一遍的火焰。
每一个少年的内心都沉睡着一个勇者,他沉睡的时候,你千万别惹他,因为吵醒他,你便再也阻止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