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在我手里,不在你手里。”萨塞尔只是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
“那边——”
贞德伸出空余的右手,一边说,一边指着他身后。她白皙的手腕横在他脸上,衣袖敞开着,露出赤裸的小臂,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她身上有刚洗过澡的香气,“你可以问问他酒杯到底在谁手里。”
萨塞尔转过脸,只见背后空空荡荡。夜已经深了,只有三三两两的酒客在和他们隔很远的桌子上闲聊,他看见一个酒客一边大笑,一边把一大杯酒都灌到自己嘴里,四周那些起哄的看客高喊:“一杯!”
“怎么?看见啦,你可看见啦?”她坐回去得意洋洋地重复着,“你瞧,你这个白痴,我跟你讨论过倒底是谁才是白痴这件事,现在就决定是你了,整天说我是白痴的混账。”
萨塞尔笑了,他觉得这女人喝酒之后很有趣,虽然动作更加粗暴,说话则像是个女流氓,但是还是很有趣。“你今年几岁了,三岁吗?”他用轻佻的语气说。
“你说话的口气真让人讨厌啊,”贞德带着鄙夷的表情说,嘴唇开阖间,甜腻的酒气几乎要喷到他脸上,“不是有那个什么说法吗?对,我想起来了,这一定是饮酒的副作用啦,副作用!”
“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允许喝酒。”
“我这样的人?你说话能别绕圈子吗,你觉得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是个裁判官,应该保持严肃。”
“让我反胃的偏见!”贞德继续一脸鄙夷地瞪着他,胳膊肘猛地撞在他后颈上,呸了一声:“你这个混账给我安的罪名都可以用碗装了,昨天你怎么说我来着?是掰脚趾甲的?还是烧尸体的?”
一片欢呼声中,几个雷鸣般的声音大喊:“两杯!”
“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允许喝酒。”萨塞尔又说了一遍,才勉强冒着扑面而来的酒气转过脸来,“我昨天只有说你是白痴。”他摊开手,“而且,当初也是你自己说你要保持严肃的,所以这事还是你的问题。”
贞德瞪住他的眼睛,左臂用力把他的肩膀向下压,“啊,是这样吗?我最近记忆力不是很好来着。”
萨塞尔摇头:
“我可看透了,”他说,“我从骨子里看透了你......你这个只会烧尸体和花别人血汗钱的酒鬼。贞德,你除了追捕邪教徒和给自己灌酒缓解忧愁以外,你就什么都不会干了,你用吃奶的力气朝着这方面去做——去......”
她不耐烦地把左手搭在他头顶上,把他脑袋压的向后仰,然后右手举着酒杯,搭到他嘴上中断了萨塞尔的叨咕,说:
萨塞尔耸耸肩:“你别胡搅蛮缠,我读过你们的教规了,里面没有这一条。”
她把酒杯搭到萨塞尔的唇边,右手轻轻上推,便把酒浆沿着他的嘴唇一点点倒了进去,那液体在烛光下摇曳着犹如幻梦的红光,还有几滴从嘴角流出来,滑到他胡须里。
“四杯!”欢呼声和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使他们两个像是坐在被遗忘的角落里。
没有凑热闹的人跑过来,或许是因为——这种酒馆角落里发生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关注。
“行啦!现在你把钱袋的事情都忘掉了,”说完,贞德把空酒杯放回桌子,一眨不眨的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坐回去拍了拍手,“现在告诉我——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吧。”
萨塞尔勉强把她灌的红酒咽下去,舌头舔过嘴角,才问:“贞德,你到底有没有喝醉?”
“五杯!”起哄的声音对他们的交流没有什么影响。
贞德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别叨咕了,这不重要,告诉我你需要交待的事情。”
萨塞尔看看已经空掉的酒杯,又看看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右手托着脸颊开始打瞌睡的贞德,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取出一份装点着金箔和红泥印的邀请函,递给裁判官。
“我讨厌那种恶心的应酬。”她连头都懒得抬。
“几乎所有贵族和重要职务担任者都有受到邀请,”萨塞尔张望片刻四周,把灵魂触须链接到她身上,“这可以让我好好检查一下,检查毒液学派黑巫师安插的钉子到底有多少——虽然只是一部分人,但这一部分人却都是高层。”
“意思是我必须得带你过去?”
“那是当然,你可算是个大人物,可我,我只是个小人物。”
“你可以穿铠甲或者便服进去。”
“我真当我的精神状态完全是村姑?”贞德用不满的眼神盯了他一会,然后从巴哈撒人老板那里要来另一个杯子。
“别以为我不懂礼仪,”她语气很随意,“在那种场合穿便服进去,那是给我自己找不快。”
贞德为两个杯子满上红酒,把倒空的酒瓶放回去,举起其中一杯。
两个杯子碰到一起,然后,同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