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欠。”
在提雅恩那高大白石城门的旁边,某个站岗的奴兵正困倦的打着呵欠。
“别老犯困,小心哪个武士老爷正好巡逻过来给你几鞭子。”他身旁的另一个同样穿着白麻布袍的奴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也算是事情过去了,任务也没那么紧了,你看连那些武士老爷都不亲自监工了不是?说不定等换班了咱哥几个还能多歇几天呢。我说灰狗啊,你就先熬一熬吧。”
“成吧……唉。”先前的那个人揉了揉他惺忪的眼睛,无奈的打起精神,挺起腰板继续站岗。
而这时,一个身罩黑袍的人慢慢的向城门口走了过来。他头上的兜帽压得很低,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身上黑袍的样式和提雅恩王国任何阶层的人穿着的都完全不同,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阴险的巫师。说实话,这么一身衣服不仅不像它的外观那样隐秘,看起来反而显眼的很。
而此时,这个神秘却显眼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向城门走了过来,完全没有半分要掩饰的样子。
“哎哎哎,站住,你这人穿的神神秘秘的想要干啥?先把那身皮扒了先,就你这样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想要进城?呸!”那个叫做灰狗的奴兵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刚想用力把那身宽大的黑袍拽下来,让这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好好的见识一下灰狗大爷的厉害。然而,兜帽下那双麻木而冰冷的眼睛就像一盆冰水一样,一下子就浇灭了他的火气。
在这一瞬间,灰狗只觉得一股从骨髓中钻出来的寒冷,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我,我,我……”他的手就像被蛰了一样,急急忙忙的从那个神秘人的肩上抽了回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一件事——
他手底下感觉到的,绝对是冷硬的金属,而不是什么人的肩膀。
“愚蠢而可怜的凡人啊,我以三圣之名,暂时宽恕你的罪过吧。”那人抬起头来,与其说像人,不若说更像是机械的语调就这么传到了灰狗和他同伴的耳朵里,那冷硬的声音让他们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哆嗦。“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们的夜晚将在无数恐惧中不断循环,直到你们的灵魂归于三圣为止。”从他麻木而冷硬的脸上,那张宛若雕像般的嘴唇中说出的,是更加令人恐惧的话,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而现在,你们需要先应该忘掉这一切。”
那人抬起了藏在那身厚重黑罩袍中的右手,一条粗壮而方正的轮廓在他的罩袍上凸显了出来,在衣襟的缝隙中,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装满了白色光雾的晶球,它被镶嵌在了那人右手背的正中,无数的光线自它的周围向外不断延伸着。
“提雅恩城么?”那人深藏在兜帽之下的双眼绽放出了一丝阴冷的光,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城市,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的就潜了进去。
而在同一时间,在王宫的偏殿之内,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漫不经心的聊着什么。
女子很美,笑得弯弯的双眼就像是月牙儿一样,内里蕴着湖水般的波光,就好像是在说话,一头夜色般的长发垂落在她瘦削而精美的肩膀上,就好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一转眼便带走了卫士们的目光。
她在和面前的男子说笑着什么,时不时的挥动着她精致的手,仿佛在表达着她的想法。
男子很俊秀,就是实在冷了点,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仿佛是由最出色的艺术家由寒冰雕就,仅仅是摆在这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十度。但这并不影响它去吸引女孩儿们的目光,就如同此时的阿蕾蕾,这个小女孩儿用沉醉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个冰块脸,全不顾那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让那个还在说笑的女子的笑容在脸上突然僵了那么一下,眼神时不时地飘到这里,秋水般的眸光突然就这么结成了冰块。
“哦呵呵呵,迪德安特阁下,今天我们聊得真是‘开心’啊,‘欢迎’下次再来哦,我未来的‘丈夫’啊。”埃瑞米拉公主优雅的掩着她鲜艳的唇瓣,那唇瓣在面前这人看不到的角度,或者说是她以为看不到的角度中,微微的弯成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喔?这么快就开始适应自己这里女主人的身份了么?我‘亲爱’的艾蕾拉?”面前的那人面不改色的回复着,就仿佛面前这人带刺的舌头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罢了。
“还早了那么一点啊,我‘亲爱’的迪昂。怎么,是不是想要走了?”埃瑞米拉慵懒的斜靠到了身后那张华丽的大床上,轻轻地伸展了一下她那身优美动人的曲线。
“啊,这么快啊,不再呆一会么?”小女孩儿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出声挽留道,全没注意身后那对刀片似得目光,心中想的只是多看一会面前这张又酷又帅的脸。
“阿!……蕾!……蕾!”
“啊,表姐!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呵,下次吧,今天确实是有些事。”“迪德安特”对着她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了西北方的那座城门。“最近还是松懈了些,倒是让一只耗子就这么钻进来了啊。”
“耗子?呵呵呵,希望我们勇武的灭鼠者得胜归来咯。”埃瑞米拉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阿蕾蕾,仿佛在宣示主权一般,直让那个小女孩儿被勒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一直就这么扭来扭去的。
“呵。”“迪德安特”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徐步走出了殿外。
而在此时,那个黑袍的人影已经悄悄的潜入了提雅恩的下城区。这里一般是那些贫民或是刚脱籍的奴隶聚居的地方,治安往往会比较散乱,正适合他初步扎下教派的根基。
不过提雅恩城的下城区,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整洁和……有秩序。
尽管之前被摧毁的街区尚未完成重建,毕竟对于一个奴隶制城邦来说,它的生产力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将这些常年累月征用大量人工方才建成的建筑补充完整,不过在这个原本就很简陋的地方,那些同样简陋的草木棚户还是早早地被重新搭建了起来。这些草棚和木屋都是新建的,甚至还未完全退去最后的一丝水分,依旧散发着一点新鲜植物的气味,但它们却并没有匆匆补充的凌乱感,反而是规划有序,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如鱼鳞一般层层排布下来,让教士只感觉异常惊讶。
或许这东西看起来没什么,似乎是个水平差不多的就能做好,但在阿兹皮克待过,也亲自从那些提雅恩人口中了解过这个国家的教士却明白,这种秩序井然的情况在正常的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大部分时间都被正统的提雅恩人忽略的地方。
很显然,这位新的国王,或者说至少目前还是卡托尔的国王,对整座城市的掌控力远远超过了他的前辈,那些提亚家的国王们。
“看来会稍微有点麻烦啊。”教士不由得摇了摇头。
只是机会稍纵即逝,即便是麻烦了点,依旧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不过是一群凡人而已,怎么可能抗拒得了三圣的教义和恩赐?”他这样想着,而后举起了那只造型奇异的右手,那个晶球状的装置中,白色光雾状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一层。而后,他周围的光线在自那个特殊装置投射出来的波中开始了扭曲,它们开始被某种不可视的东西吸收和反射,就这样,一层光学幻象笼罩在了教士的身上,将他变成了一个身穿金铜色铠甲的提雅恩武士。
接下来教士低头考虑了一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点了点头。之后,在一层水波般的扭曲之中,那个提雅恩武士的形象又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老者。
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那么,先从底层的贫民这边下手吧,武士那边只会更麻烦。”教士在心中对比了一下两条路线的难易度之后,直接敲定了下一步的方案。
他抬起手,将晶球对准了他的脸,上面浮现的那个全息幻象正是教士此时的光学伪装——一张慈祥的,和蔼的,让人完全提不起防备心,同时又平凡的让人完全记不住的脸。看着这个他精心设计的形象,教士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远处生活气息最浓的那处棚户区,那个人口最密集,也最适合隐藏的地方,正适合开展他的传教大业。
只是,在他尚未踏下第一步的时候,便有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尝试捕捉它,一只教士可以为我们提供好几天的能量,它们富含大量的蛋白质,不过它可不好对付。”
“我们慢慢从后面接近它,小心别发出任何声音。”
“嗯?谁!”教士警觉的转过了头,然而他的身后,却只是空空一片。
“啧啧,看来这位客人并不愿意配合一下我这难得的幽默感,那么……”
“就让我这个主人,好好的——”
“招待你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