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至极却不容否定的声音自掌控火焰的女子身后响起,将她手中的动作制止了下来。
“……白泽。”
转过身去,将已经化作人形,却依然被鲜血浸染了躯体的友人抱在怀中,毕方的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
——生的气息正在渐渐流失。
这是毕方无数次在昭告灾厄时看到的情景,只是她却未曾想过,这样的一幕会有朝一日降临在身边之人身上,夺走这位平素待人最为和善,虽然有点喜欢说教但却十分温柔,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事的友人的生命。
“真是个笨蛋……”
轻轻为毕方拭去泪水,白泽温柔的笑着,只是那目光中却已经尽是疲惫。
“杀了人的话,你就再也回不去昆仑仙境了。”
“……我不在乎。”
“……傻瓜。”
叹息着,她终是摇了摇头。
“那里,终究是你的家。”
这么说着,她看向了那个从刚才就在颤抖,但却没有逃离的身影。
“虽然或许有些突然,但是我问你,你愿意继承我的一切,获得几乎永恒的生命吗?”
“白泽……”
像是从白泽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毕方的眼中洋溢着不舍,声音颤颤。
“永恒的……生命?”
“嗯,永恒的生命。”
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白泽等待着眼前之人给出的答案。
只是……在这个对人类来说理应无比诱惑的条件面前,慧音却摇了摇头。
“这样啊……”
这一刻,白泽笑了,像是在感慨着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与她相遇一般,那笑容光辉迷人。
“那么,你愿意继承我的智慧,为人类社会继续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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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剧痛。
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这一刻的林宇皱起了眉头,遥望向了昆仑仙境的方向。
——白泽,还是毕方?
虽然只是一份预感,但到了神境以后,所谓的预感早就已经成为了直感,在这种状况下,这份失去了什么的心痛,就一定是曾熟悉的某人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了。
也就在这时,一声悲鸣响彻了天空。
抬头,望向那声音的发源之处,看到的正是毕方翔于天际的身影。
像是特意为了来寻找林宇一样,不过片刻的时间,她便已飞到了林宇的身边,化作了人形的姿态,扑了过来。
“白泽,白泽她……”
这么说着,她已在林宇的怀抱中,哭得泪雨阑珊。
“白泽吗……”
一如数百年前般,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过去,当她伤心难过时,这样做便能让她平静下来。
“紫,幽香,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转头,看向了这段时间里与自己同行的两位旅伴,林宇这么说着,心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记忆的碎片中,他曾听那时的白泽与毕方称呼自己为‘残留的意志’,那无疑正是她们二人在祸灵梦到来之前便已经消亡了的证明。
“咦,你是要去哪?”
听到林宇的说辞,八云紫这么问着,面露疑惑。
“地府。”
——即使这是已经定好了的命运,但也从没有人说过生死不可变,命运不可逆。
那么,跨越生与死的境界再度相会,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不甘的情感,那么林宇便会逆反阴阳之理,带她返回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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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再思之道,行至终途,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宽广的河流,将两岸分隔。
这便是现世与冥界的交界点——三途川了。
在这三途川畔,生长着无穷无尽的彼岸花,鲜美,迷人,却又遥寄了不知多少的思念,令人黯然神伤。
如果是过去,他一定会为眼前的盛景感叹,但唯独今日,他没有这种心情。
站在岸边,林宇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这河中正在摆渡的死神来送自己一程,以到达河对岸的冥府。
不多时,一艘小小的木船便已经驶了过来,来到了林宇的面前。
——与彼岸花一般无二的发色,作为女性却在背后肩扛着巨大的镰刀,除此之外就是实在过于朴素的衣着。
这便是驾驶着渡船之人的形象,可以说是与死神二字除了镰刀外没有任何相符的地方。
不过林宇也并没有过于执著于此,对他来说,在白泽度过孟婆桥前寻到她,才是如今唯一要做的事情。
“什么啊,原来是生者啊——哈欠~”
只是……这位摆渡的死神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打着哈欠想要离开了。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这么说着,她已转过身去,再一次握起了船桨。
“不过,如果不想就此离去的话,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也好……毕竟这彼岸花,真的很美。”
目光柔柔,似有深意,她凝望着岸边的花丛,嘴角轻扬间,已是划动了手中的船桨。
“彼岸花吗——”
听着这位死神提起的那三个字,林宇叹了口气。
“我听过许多奇怪的事,见过许多奇怪的人,但是让彼岸花去看彼岸花的,你倒还是第一个。”
“……嗯?”
听到了林宇的那话,死神又一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说你是彼岸花,那么也就是说有要去冥府见的人?”
“嗯。”
“可是彼岸花的花与叶,是不得相见的。”
“……我要见的那个人,跟彼岸花的花叶无关。”
“你这个人倒是有趣,一边说自己是彼岸花,一边又说即使前往冥府也无怨无悔要见的人既不是花也不是叶。”
这么说着,死神向林宇伸出了手。
“不过载你一程倒也未尝不可,不过作为交换,可能得麻烦你过河的时候听听我小野冢小町的牢骚了?”
“……我赶时间。”
“不碍事不碍事,回来的时候听也一样,那时候时间就充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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