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有一种猜想,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了事实,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而这却恰恰是最有可能的。
“圣女,我们可能多此一举了。”下午,当莱特在露西菲尔的屋子里解开了遮掩自己身形的幻象后,他只是用沉重的语气如此对那年轻的圣女说道。
“诶?这怎么回事?”而听着莱特的语气貌似不怎么好甚至有那么一丝隐隐约约的后悔,心底闪过一丝不太妙的预感,“你是说……”
“大概,教会里没什么叛徒,是我们自己托大了。”
或者说,莱特她们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就是错误的?
“算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不断用指节叩击着桌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莱特此刻的面容上显出了那么一抹复杂,甚至,一股无名的怒火由心头窜上大脑。
“又不是我希望变成这样的……”
那一天……
一个星期之前,那个无助而充满仇恨的吸血鬼女孩是这么对他说的。
如果说最初的吸血鬼是堕落者的话,那么之后呢?那些天生就是吸血鬼的孩子,就真的只有杀死他们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难受啊……
这难道是某种幻象法术么?难道谁在操作我的情绪么?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最为强大的幻术师在操弄他人心理时也会留下破绽,而莱特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也就是说,这是他自身的想法,他对那年幼的吸血鬼产生了……同情?
“圣女,你觉得,亡灵和吸血鬼,这些污秽之物……”
她们值得拯救么?
莱特只是扪心自问着,而最后,他的问题也没有完整的说出来,以至于露西菲尔一头雾水甚至是有些担忧。
“你说什么?”她如此问着,而莱特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问题,我得亲自去问问他……”他只是苦笑着然后转过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太阳正散发着最后的光热,红色的夕阳渲染着那本来晴朗的天空。
这些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
无论是闹剧还是其他的什么,是时候划上一个句号了……
…………
深夜降临,当月亮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圣光大教堂以及周边的城镇之中除了用以照明的路灯外,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火进入了梦乡,这点就大主教的屋子都不例外,不过就在他熄灭了烛灯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之中。
“你还活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一言不发的人影的存在,卡兹只是不咸不淡的询问着,不过他的语气中却透着一闪而过的一抹欣慰。
没有出事就好……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而从阴影之中走到了月光的照耀之下,那白袍显得格外清冷的莱特只是阴沉着脸说道。
“我做了什么?”而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卡兹只是如此回应着莱特的问题,他面色上透着的那种复杂是莱特很少看见的,毕竟他从前都是一张奸笑的淫棍脸,如此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这次的任务是你交给我和圣女的,这是为什么?”
“你既然能找到我,那我想你应该猜出来了才对。”面对莱特那明知故问的提问,卡兹没有任何的回答,他只是点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问题,“难道不是这样么?”
啊……确实是这样
自己已经猜到这些了,出现于此的目的只是为了再次验证罢了。
“但是,你的做法让我很失望。”没有等莱特思考的更多,卡兹那几近冷漠的话语不由让他呼吸一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或许,之前卡兹确实没想那么多,但在看到莱特找上自己的时候,他便立即想到了一切,包括莱特那带着怒意质问他的理由。
“知道为什么,除了圣女,圣职者必须在成年之后才能独当一面吗?”他只是淡淡的询问着莱特那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
莱特只知道这是教会中很早以前就立下的规矩,起初他以为是实力不足的缘故,但后来貌似并非如此……
“因为你们太容易被那些东西欺骗,没有建立正确价值观的孩子,很容易就因为这些东西丢了性命。”
恶魔通常是狡诈阴险残酷无情的代名词,这并非一种污蔑,恰恰是因为东大陆历经无数岁月才总结出的结论,无论是第一纪元由那些与恶魔契约的黑魔法师发起的遮天蔽日的无尽之夜还是在人类四分五裂时期的各种各样的操弄,与恶魔相关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这几乎都是公认的了。
但是……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可怜啊。”不知为何,莱特总有那么一种心痛的感觉,这是一种徘徊在心头的压抑,那个女孩眼中的仇恨就像是开启了他心中的某一扇大门一样。
亡灵也就罢了,大部分吸血鬼,那些以血为食的种族,好吧,那些姑且可以称之为种族,他们曾经是人类……
“可怜……”看着莱特面容之上流露出的复杂,卡兹只是皱起了眉头,那浑浊的眼睛闪着一丝精芒,看起来是想到了什么。
那淡淡的嘲讽的语气似乎是激起了莱特的怒火,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看似在拼命忍耐。
“那个村庄,如果不是你与他们做了交易的话!”
“你觉得他们有资格安稳的生活么?”
突如其来的反问将莱特即将倾泻而出的怒火堵了回去,此刻的少年如同被卡住了喉咙一样面色涨红,他似乎是被剥夺了语言,除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发音外根本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语。
“诚然,我将他们当做了垫脚石,但是,我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
卡兹从头到尾都遵循着圣光的指引,就这点上而言,他问心无愧,是的,问心无愧,从头到尾,心里有鬼的只有莱特自己而已。
“你很天真……”而就在此刻,那大主教也对莱特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天真到无可救药。”
“我明白了。”反复发作了几次,莱特都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然后他只是深深呼吸着,估计他是想笑的,但面色上的表情却无比的难看,他根本笑不出来,然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看着他逐渐离去,卡兹不由的想起了一个被记载于古籍上的词汇,那是他倾尽一生都无法理解的含义,不过现在,他貌似有了那么一丝领悟。
“天真也是一种美好啊……”
圣者仁心……
但就是这样,卡兹才会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