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孟特,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赶紧用圣剑杀了她?!”
在万籁寂静之时,突然一道充满急切的质疑声从一座处于幽暗森林中央的城堡中响起,城堡里原本豪华的大厅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与躺满的尸体,粘稠的血液正顺着石阶不断流下,显然才经历过一场恶战,此时仅剩两位骑士着装的男性正在此彼此对峙着。
“克拉伦斯,抱歉,我不能动手,因为......”
面对同伴的质问,名为克雷孟特的男子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心里觉得愧对于他,毕竟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绝对会连累他。
可正当克雷孟特打算说些什么却仿佛又想到了某些事,说出的话戛然而止,然后紧抿嘴唇不再言语,只是紧了紧刚刚抱在怀中的婴儿,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意志。
“你到底在说什么糊涂话,克雷孟特,不能动手?”
克拉伦斯有些糊涂,但更多的是诧异,他搞不懂为何以前性格温柔,实力强大,论及信仰和虔诚无人能及的同伴为何会对一个邪恶的种子无法下手。
“因为我曾经发过誓,我会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克雷孟特低头眼神温柔的看着襁褓中陷入沉睡的孩子,喃喃自语道,仿佛在透过她回忆着什么美好。
“发过誓,对着谁,还有保护她,难道?!”
看着眼前的情景,克拉伦斯眼神一凛,他突然联想到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克雷孟特不时的异常,以及为什么会突发奇想接下这次任务,仔细考量后心里就有了某些猜测,顿时警钟大响,未经祷告左手便向克雷孟特甩去一团光球,同时右手靠在身后的剑柄上做着下一击的准备。
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想象中发展,克雷孟特仿佛并不打算躲避朝自己急速飞来的光球,而是仍由它击中自己,仅仅只是在光球接触到身体之前,特意将怀中孩子挪了个位置,以防她被击中。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切都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吗?!”
看见自己召唤的光球完美的融合进克雷孟特的身体,这说明圣剑依旧在发挥作用,那么迷惑或者控制类的术式就不可能对克雷孟特起作用, 所以克雷孟特依旧是克雷孟特,但这样得结果更无法让克拉伦斯接受,心中不免感到愤怒,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愚弄了。
“是的,克拉伦斯,如你所想,我没有被控制,也并没有被诱惑,这一切皆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判断,我做出,仅此而已”
“为什么,克雷孟特,到底是什么时候,还有难道你,你打算背叛主吗?”
克拉伦斯声音喃喃。
“我也没有背叛主”
“那到底是为什么?这可是魔女的种子,是我等死敌,若是放任不管,绝对会酿成大祸,所以若是你没有背叛主,那就赶紧杀了她!”
“抱歉,我不能......”
“你居然为了邪恶甘愿背弃信仰吗,克雷孟特? ”
“......”
克雷孟特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因为有些事情是秘密,是要随着自己一起下地狱的,绝对不能让第三者知晓。再加上克拉伦斯性子是出了名的直脾气,认死理,想必现在任何语言对于他所认定的事实来讲都显得无比苍白吧。既然无法解释,便无需多言,他唯有沉默以对。
但沉默有时候也代表着默认,原本期待克雷孟特能够反驳自己的克拉伦斯看见此心中便认定是他已经背叛,可奇怪的是这并没有让他越发愤怒,而且仿佛瞬间跌至冰点,原本的熊熊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失望,自己明明如此羡慕他,而这个自己曾奉为目标,并为之奋斗的标杆居然敢背叛!
“好,好,真是好得很!克雷孟特,你明明前途无量,教廷甚至连圣剑都托付给了你,可你却背叛了主!哈哈,可笑我竟然曾与叛徒为伍,甚至引以为傲!”
克拉伦斯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而且明明是在笑,可声音却低沉犹如从深渊中传来一般。
“抱歉”
克雷孟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道歉,自己目前的行为,按照教义,的确等同于背叛。但毕竟是相处已久的同伴,如今可能会刀剑相向,他的心里一点不比克拉伦斯好受,同时也痛恨自己无力打破眼前的局面。
“我问你一句,这次的任务,你是专门为她而来的吗?”
“是的”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身为教廷明星的你会如此积极的申请这个任务,但是你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吧,克雷孟特””
“当然明白”
“既然明白,而你又不肯动手,那么就让我先亲手埋葬她,然后再抓你回异端审判局!”
“做得到,就尽管试试”
“呵呵,看来你是一定要这么做了啊,那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去跟主说去吧!啊,我等圣光之徒,于黑暗面前永不退缩,吾主,请赐我肉体强悍!”
克拉伦斯祈祷着强化的祝词并将剑举于眼前,双眼透过剑锋死死盯着克雷孟特,但他并没有选着先手进攻。
“当然,我等圣光之徒,于弱者必护之身后!”
眼见冲突不可避免,克雷孟特也不得不迅速调整了下双手,改为一手护着婴儿,另一手也如克拉伦斯般持剑放于眼前,然后警惕的看着克拉伦斯。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紧张,摇曳的烛火下他们毫不示弱的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点燃。但空气又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维持着警戒的姿势一动不动,都在彼此需找机会。
混杂着血液的汗水逐渐模糊着克雷孟特的眼睛,但他不敢去擦拭,也不能眨眼,因为稍有差错就会被克拉伦斯逮住,从而一击定胜负,这是他们长久相处所带来的自信。
若是平常克雷孟特绝对不会输给他,但之前的战斗因为怀中婴儿的缘故吸引了太多的火力,承担的压力远大于克拉伦斯,导致消耗过大,而且没了有圣剑的加持,所以现在想要从容面对消耗远低于自己的克拉伦斯已经力不从心了。
好在因为克雷孟特表面的不露声色和往日里强大的印象让克拉伦斯暂时还摸不清楚他目前的状况,不敢贸然进攻,克雷孟特才有喘息的机会一边尽可能的恢复体力,一边估算着体内残余的力量,然后在脑中不断的制定着各种计划。但无论怎样思考,最终也只得出想要逃走必须用一击制服克拉伦斯,不然就是自己被制服的糟糕结果。
“一击吗?看来只能用那个了啊,拜托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
克雷孟特暗暗思量着,内心有些焦急,因为他想到了破解现在困局的办法,但这需要时间,他不确定现在的状态能瞒住克拉伦斯多久。
“怎么了,克雷孟特,站在原地不肯动弹,倒是来攻击我啊,难道背叛让你连向我出手的勇气都丧失了吗?”
终于克拉伦斯有些忍不住了,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不打算先手进攻,因为克雷孟特是典型的防守反击类型,对上他先出手往往会被带进节奏无法脱身。
而且克雷孟特手中握着的圣剑也是非常棘手的东西,其特性可以算得上是永动机,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些使用圣光力量的人来说。
所以克拉伦斯打算先用语言挑衅,看看克雷孟特是否能如自己愿露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瞬间。
克雷孟特知道克拉伦斯的意图,他当然不会上这种简单激将法的当,是以表面依旧一副风轻云淡,显示出无懈可击的状态,暗地里则不停的调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为之后的逃跑做着准备,并且为了麻痹克拉伦斯,他也需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克拉伦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清楚我是谋定后动,防守反击的类型吗,为何不是你先出手呢?想要逼我先出手露出破绽,你还是太年轻了”
“哼,强词夺理,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
“!......呵,拖延时间吗?也许吧”
在克拉伦斯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现在精神高度集中的克雷孟特心中突的一惊,他以为克拉伦斯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导致在一刹那间神色出现了一些慌乱。虽然立即调整了过来,然后用略带调笑的口吻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误,但高手对决,特别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任何小细节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所以很不幸马上就被克拉伦斯发现了。
“你果然在拖延时间!”
无心插柳柳成荫,克拉伦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正中红心,他决定把握这难得的时机,而且圣光的强化让他有信心一击必杀,就算克雷孟特有什么后手,他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只握了握早已拿在手中的剑便一瞬间便刺向克雷孟特抱在怀中的婴儿。
这一击肉眼只能看见一点寒芒,速度堪称恐怖。
“看来是我太年轻了吗?”
这一切发生太快,太偶然了,出乎克雷孟特的预料,他唯有苦笑,但为了保护好怀中的婴儿,也顾不得反噬了,立马驱散已经快要转化完成的术,然后忍住剧烈的疼痛将克拉伦斯的剑尖挑开,但无奈体力不足,以及没有圣光强化自身,原本应该能错开的剑尖却直接在右臂上划开一条细长的口子。
克雷孟特现在可没时间感觉疼痛,在受伤的一瞬间便反手斩向克拉伦斯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用以逼迫他后退,好让自己能与克拉伦斯拉开距离。
但克拉伦斯已经看出克雷孟特的疲惫,怎么可能留给他喘息的机会,在被逼退后立马便欺身向前再次攻向克雷孟特的左手,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逼迫克雷孟特放下手中的婴儿,或者干脆直接斩杀在怀中!
这次有了缓冲的时间,克雷孟特不再选择与其硬拼,而是巧妙的运用步伐向右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但克拉伦斯的剑仿佛长了眼睛,在失手后剑锋流利的一转便向克雷孟特横斩过来。
此时克雷孟特想要再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他唯有迅速将圣剑立于左手侧,用剑身贴着身体,然后以其为支点,才勉强抵挡住了这次进攻。
“哈,虽然不知道你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我看你还往哪躲?”
看见攻击再次被格挡,克拉伦斯却不退反进,然后改为双手持剑并猛地向克雷孟特压去,一瞬间的发力直接将其压得连连后退。
“嘶”
左臂上的伤口被剑身传来的力量所压迫,剧烈的疼痛让克雷孟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巨大的推力让他根本无法马上站稳脚跟,只得依靠不断后退来减缓冲劲,却不小心差点让怀中的婴儿因此掉落,好在马上就被抵到了墙壁,有了更加坚实的借力点,克雷孟特这才算能略作调整并重新将婴儿牢牢护在怀里。
“现在左右手都没办法动了吧,克雷孟特?若是你还如自己所说没有背叛的话,就马上将你手中的罪恶交给我!”
见克雷孟特已经被自己逼近死角并压制得无法动弹,克拉伦斯打算再次劝告同伴,希望他能够如自己所愿迷途知返。
“克拉伦斯,你既然如此自信的话,为何不自己过来拿呢?”
克雷孟特当然不可能照办,可实际情况的确如克拉伦斯所言,左手护着孩子,而且圣剑正靠着左臂抵挡克拉伦斯的剑刃,右手则必须握住圣剑,为了能够借力,身子也处于侧面对敌,双腿也由此无法有任何作为。
“哼,也就是嘴硬而已,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一定很糟糕吧,为什么不使用圣光术式强化自己呢?又为什么不使用圣剑来恢复自己呢?喂喂,克雷孟特,莫不是你在看不起我,所以觉得在不用圣剑特性的情况下也能打赢我吗?!”
按理说将曾经的第一压制到这种程度,原本应该很高兴的,可克拉伦斯脸色却更加难看,不仅仅是因为劝说失败,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能将其打成现在这样,完全是站在不公的基础上,克雷孟特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使用圣剑,只以虚弱的状态应对。这种敷衍的行为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克雷孟特当然是有苦难言,圣剑可以自动吸收储存圣光,并随时为持有者所用,但并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不了。虽然自己仍持有圣剑,但也仅仅只是持有罢了,他已经不能主动使用其特性去强化自身,所以圣剑即使再强大,现在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一把锐利的剑罢了。
“之前的战斗消耗很大吧,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既然你不肯使用圣剑恢复能量,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克拉伦斯在撤回剑的同时用回旋一脚用力踢在克雷孟特肚子上,并将其踢离墙壁,随后左脚一蹬,用剑再次刺向克雷孟特怀中的婴儿。
然而克雷孟特虽然没有了着力点,但还是凭借着优秀的控制力强行扭动身体,在剑刺中婴儿之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啊!”
冰冷的剑身刺入皮肤,撕裂肌肉,强烈的疼痛如潮水一般压迫着克雷孟特的神经让他惨叫起来,差一点就要昏死过去。
“啧,碍事的锁甲!”
克拉伦斯也是一惊,但他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咂了咂舌将剑拔了出来并甩干上面的鲜血,虽然出了点意外刺中了克雷孟特,但即使如此也应该连同被保护的婴儿一同刺穿才对,却因为锁甲的缘故仅仅刺伤了克雷孟特。
“不愧是克雷孟特,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还能强行扭动身体,这份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但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克拉伦斯意外的夸了一句,然后用力踩在克雷孟特的右手腕将其死死压在地上,待克雷孟特吃痛被迫松开圣剑后直接挑到一旁,随即用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克雷孟特,剑可没长眼,千万别乱动哦,另外知道现在的你有多么狼狈吗?”
克拉伦斯看见克雷孟特整个人呈现一个弓形,如同一个拱桥般想将露出一半的婴儿护在身下,他越发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做到如此。
“呵,我当然知道,克拉伦斯,可男人有时候为了实现承诺,即便再狼狈也并不丢脸啊”
克雷孟特苦涩一笑,心里五味陈杂,毕竟他为这个承诺付出了太多,名誉、前途、后半生,现在甚至可能是性命,可他想要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得到。
无私的付出,却没有丝毫回报
而且他现在的状况可不仅仅是狼狈那么简单,双手几乎等同于废,腹部被踢,里面正在翻江倒海,背部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在不停的流着血。但最严重的却是因之前转换术式的中途停止而导致的能量暴走,这些黑暗的能量现在正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若没有外来力量引导,或者是足够的圣光祛除,过不了多久便会爆体而亡。
“可恶,这个邪恶种子到底有何能耐让你如此不惜代价也要保护?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啊,把她杀了或者交给我就那么难吗?!”
克拉伦斯有些歇斯底里了,他丝毫不顾及形象对着克雷孟特大喊大叫
“对她,我唯有以命相护,而你,也杀不了她”
克雷孟特现在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但他却没有对眼前的绝境感到丝毫慌张,语气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他的眼神却并不如语气一般,其中闪过无力,闪过失望,却仿佛是对着自己。
“看来结果早已注定,我还在傻个什么劲,果然只有让我亲自了结了她!”
克拉伦斯声音开始变得低沉,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对着婴儿露出一半的幼小身躯刺去。
“去死吧,邪恶!”
“还不肯出来吗?影!”
伴随着克拉伦斯和克雷孟特的声音同时响起,周围突兀升起一个如同黑色幕布的结界将他们包围进去,无数暗影出现将克拉伦斯团团包围,他的剑也在距离婴儿咫尺之遥便再难前进。
“这......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体内的圣光也毫无反应!”
克拉伦斯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了一跳,他面露狰狞,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些困住自己的暗影让他使不出任何力气。想要使用圣光净化,可体内的圣光也仿佛消失的一干二净,任自己如何调动都毫无反应,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仿佛咫尺天涯,他已无力再进一步。
“可恶!恶呜呜呜......”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状况让克拉伦斯如何能忍,无奈暗影很合时机的封住了嘴,让他接下来的话全部胎死腹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克雷孟特?”
伴随着分不清男女的幽暗之声,一个全身裹着黑雾,看不清相貌的人出现在了克雷孟特身边。
“咳咳,你能放心得下吗,影?”
克雷孟特看见来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在,孩子就绝对不会有事了。
“嘿嘿,就算我不来,孩子也不会有事吧,最多也就是你死而已,怎么终于有心要投入黑暗的怀抱么?”
被称为影的神秘人看了看克雷孟特撑着地面,将坚硬的石制地板腐蚀出一个黑洞的右手,发出极为渗人的笑声。
“有时候为了某些东西,势必要放弃另外一些东西,你不也是一样么,影?”
克雷孟特挥手散去强行聚集于右手的黑暗能量,这个动作让他口中一甜,嘴角溢出少许鲜血,然后略微擦拭便撑着坐了起来,直接靠在墙边休息起来。
感觉状态稍微有所恢复后,克雷孟特挥了挥手示意影到他身边来,待人到之后便双手颤抖着将怀中的婴儿递给影。
影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平举,很是庄重的将婴儿接了过去并如同克雷孟特一般小心的护在怀里。
“既然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那么约定就算我输好了,孩子交给你,但是记住,就算身在黑暗,也请一定要保护好她,影,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克雷孟特恶狠狠地说着貌似遗言的话,他并非无的放矢,刚才强行汇聚之前转化尚未完成的黑暗能量让身体内部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身体有些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出血了,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但他不打算梳理,也没有那力量去梳理这些到处横冲直撞的黑暗能量,只是整个人调整了下姿势,然后平躺在地上,深深的呼吸一口带着血腥的空气,看着影手中的婴儿露出了解脱一般的笑容。
“哈~呼~真是可爱,这个小家伙,看来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也许是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
“虽然很不乐意,但现在可不是时候,所以抱歉,你就再活上一段时间吧”
影蹲下握住克雷孟特的手,随后便看见黑色的能量不停的经过手从克雷孟特进入影的身体。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能量的颜色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哦?这个黑暗能量怎么给我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呢,看来不是一般的黑暗能量”
虽然从克雷孟特身体里吸收的能量对于影来说只是沧海一粟,但居然让自己感觉到了一些不适,说明身体在排斥这些能量,这可让影久违的感觉到了好奇
“这是圣光转化的黑暗,而且还是半成品,从本质上上来说依旧是圣光”
克雷孟特解释道
“原来如此,现在凭借你自己的恢复力就够了吧?不过你真有意思,居然敢贸然转换难以控制的黑暗能量,要知道转换术式可不是这么用的,若不是我,还真能被你死成功了”
影点了点头,松开克雷孟特的手,阴深深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算我没问”
克雷孟特没想到这个敌人加对手居然会选择救他,毕竟在自己的理解中影不补上一刀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好了,时间不多了,这个人怎么办,果然还是杀掉好了”
影指了指已经被裹成一团黑,却仍在呜呜不断挣扎的克拉伦斯,黑雾中的双眼隐约闪现出赤红色的光。
“别别,你可千万别把他杀了,打晕就行了”
克雷孟特能听出影语气中的杀意,看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于是他赶紧摇了摇头,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同伴,而且克拉伦斯其实本质不坏,只是有些偏执而已,要不然在刺穿自己背部的时候就该进一步而不是将剑拔出来的,现在的世界比较需要他这样的人。
“哈哈”
黑雾中的红光渐渐隐去,影再次笑了起来,但其中渗人的意味少了很多,可以看出其心情还算不错
“开玩笑的,虽然跟你不对付,但也不会随意浪费你的良苦用心,因为你之前是打算转换体内为数不多的圣光使用只能困住人的暗影缠绕吧,真是心软的男人,这份善良,该说你聪明还是笨呢”
克雷孟特诧异的看着影,随后立即就释然了,眼前这位是用暗影的祖宗,自己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
“果然瞒不过你”
“虽然我并没有立场说你什么,但是这份善良迟早会要了你的命哦”
“随他吧,死就死,因为人生啊,说到最后,简单得只有生死两个字,所以若命该如此,又有何怨言”
克雷孟特淡然一笑,他一点也不看重这些,因为他是唯心之人,从来只做他想做的事,若哪一天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丢了性命,那也是他该得的。
影耸了耸肩不再言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然后伴随咚的一身,克拉伦斯便倒下不再动弹,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谢谢,各种意义上”
克雷孟特缓慢移到墙壁旁靠着,看着在怀里熟睡的婴儿,他心里第一次由衷的感谢影的存在,若只有他一个人,即使这次能保下孩子,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我之间是敌人,在约定之外仍旧会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收起你的谢意,因为我并不需要”
“是吗,哈哈”
克雷孟特尴尬一笑。
“对了,你是受虐狂吗?”
影突然看向克雷孟特,语气带有一些疑惑。
“咳咳......你说什么”
这惊人的话差点让克雷孟特被自己口水给呛死。
“明明一开始你乘乱偷袭这个叫克拉伦斯的家伙,不就不用受后面这些苦了吗?”
“原来是这个,哈哈,有一句话说得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偷袭这种不耻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
“奇怪的话,难道又是你那个家乡的话吗?”
克雷孟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从顶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破洞中看着这与家乡不同的明月,已经几十年了,可这么多年来对家的思念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发浓烈了。
“是啊,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家乡”
语气沙哑而又悠长,仿佛透着无尽的悲伤。
就在克雷孟特悲秋伤月时,影隐藏在黑幕中的眉头微微一皱,自己设在城堡门口的暗影被人触动,可瞬间就被消灭了,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唯有使用圣光的强者,看来必须得马上离开,不然一会就麻烦了。
“没时间给你伤感了,有人来了,如果不想被烧死就跟我走”
克雷孟特闻言看了看掉落在一旁的圣剑,心中大概明了来者是谁,他撑着墙缓缓的站起来,嘴唇哆嗦,浑身颤抖着走向影,速度奇慢无比。
“圣剑不拿吗?”
“圣剑早在我决定帮助她时就已经只有象征意义了,留着无用,反而会被教廷所追踪”
“哦,原来如此”
影了然,随后转身开始着手传送术式的准备。
“哈,那什么......影,我有个不情之请”
克雷孟特停下靠着墙泛白的嘴开始不停喘气。
“?”
“哎,我说,既然死不了,那能帮我背部止下血么,再晚一会我估计得交代在这了”
“......”
影整个人一顿,差点控制不住身上的黑暗元素,接近完成的传送术差点也因此报废
“死不了,给我过来”
影控制着一部分暗影将克雷孟特拖到空中,直接飞到已经在脚下成型的法阵里
“喂喂,轻点,我可是伤患啊!!”
伴随着克雷孟特的大叫,两大一小随着黑雾消失不见。
在他们刚消失不久,大厅便闯入了一群有着圣十字标志的骑士,其中一位貌似领队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的看着倒在一旁人事不省的克拉伦斯,然后抬手示意部下停止前进,他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圣剑,只身来到克雷孟特和影消失的地方,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的黑暗能量,阳刚的大刀眉微微一皱
“吩咐所有骑士团成员将这附近包围,逐层搜索,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汇报,一只蚊子也别它飞出去!”
“是!”
“格纳”
“在”
“将消息传回教廷,克雷孟特......叛变了”
“是,团长!”
等克雷孟特和影再次出现时是在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位置的森林空地上,四周高耸入云的树木如同围成一个圆圈一般将黑色法阵出现的地方团团围着,透过树木向里望去是一片幽暗,加上深处不时传来的吼叫,如同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正等待着吞噬血肉。
“这什么鬼地方,呕......咳咳”
克雷孟特说完就用手捂着脑袋,佝着身子不停的干呕咳嗽。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之前整个人被化为分子穿过完全由黑暗元素组成的通道让身体很是吃不消,虽然由于影的保护,周围富含侵略性的黑暗元素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但仅仅是身处其中这些暴虐的元素就在不断的影响着他的神经。
“这里是终焉,也是起始之地,对于其他人是噩梦,但对于目前的你们来说,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咳咳,没听说过,可为什么我不怎么觉得有多安全呢”
克雷蒙特捂着头四处看了看,只觉得冷意仿佛快渗到骨子里去了,这片森林深处绝对有不简单的东西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还有,你真是羸弱,之前不是挺有本事的么?”
影抱着婴儿站在一旁看着克雷孟特的狼狈样,但丝毫没有想要上去帮一把的意思,反而从难以分别性别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些许意味深长。
“嘶,将信仰圣光的我放在黑暗元素中就如同将木放于火中,再加上现在我可是伤患,之前拽着我就算了,现在还来落井下石,即便站在敌人的立场上也有些过分了哦?”
克雷孟特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也知道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彻底放松下来的他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不禁又倒吸一口气,面对影的调侃咧了咧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还有,之前说过,我这是是圣光转换的黑暗,和纯正的黑暗有着很大的不同,相对柔和,可没有如此暴虐的特性,因为从本质上......”
正当克雷孟特说的兴起之时,一团暗影形成手的形状突然挡在他的嘴边,将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好了,学术性的东西就此打住,因为我没必要也没兴趣去了解,你有心情就去和学院派那么老学究讨论吧”
影如同鬼魂没有实体一般飘到克雷孟特身边,怜惜的看了看婴儿,然后依依不舍的将她放到他的怀中。
这一举动让克雷孟特很费解
“虽然很不甘心,但比起我来说,也许交给你会更合适些”
克雷孟特抓了抓已经暗淡无光的金发,满脸的不可思议。
“可是,我已经输了,按照约定不是该由你来照顾吗?”
影摇了摇头
“比赛从一开始就也不重要,虽然你输的很狼狈,而我为此很愉悦就是了,但也许的确如你以前所提,一切皆有可能也说不一定”
“哈哈,你这家伙嘴巴真是不饶人啊,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克雷孟特哈哈大笑起来,此时竟然感觉这个长久隐藏于黑暗的对手有点可爱,他能听出这家伙很不甘心,绝对不是如说的那般轻松,可之前还与自己争得如此凶的人,现在却突然放手,着实让他费解,因为依照这些年打交道的经验,影不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人。
“就当是我一时兴起吧,不过就算交由你,若是孩子有半点差错,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界的”
克雷孟特收起笑容,低头看着婴儿,脸上充满严肃与认真,这一点不用说他也知道,因为他和影一样都输不起了。
“在我死之前,这一天绝不会到来,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用你来,我自己就会这么做”
“但愿如此,还有,只要这孩子在你身边,这个森林就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不要轻易从她身边离开,这也是给你的束缚,从这开始新的生活吧,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影再次看了看婴儿便转身开启了传送术式,但在踏进法阵之前,影还是停住了脚步
“对了,这是她的毁灭,却也是她的新生,她是她,可终究不是她,若是不嫌麻烦的话,就为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说罢影便随着一阵黑雾消散不见。
“名字吗?”
克雷孟特坐在原地喃喃自语,低头看着依旧因术而沉睡的婴儿陷入沉思中,他对名字向来苦手,但既然涉及到她的话,就一定不能辜负期望,得起一个能配得上的好名字。
可不擅长的事无法强求,克雷孟特愣是坐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到自己中意的名字,都差一点要因此决定暂时搁浅此事。
“如果是影的话......啊,对了!”
克雷孟特是个喜欢开放思维,换位思考的人,在遇见问题不能解决时便下意识站在对手角度思考,所以他想到了影,也想到了影离开之前说的话,顿时脑中灵光一闪,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满脸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复之前的颓废。
“既然是毁灭的新生,那么就叫你阿娜丝塔西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