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久遇
“哈哈哈,我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突然牛鼻了好多,那么危险的动作都敢做。”
后座的少女很是大条,回想着自己刚才的动作,还以为自己是超水平发挥了,惊魂未定,一身汗水,使劲地拍着梅青的肩膀。
“嗯嗯,太厉害了...”梅青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一边敷衍对方。
他的异能就是这样过不留痕的类型,被控制者只会以为当时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是由自己控制的。实际上动作也确实由对方自己来控制的,但是要做什么动作却完全是由梅青的引导所决定的。
“不过你小子也不错啊,胆子不小,还能留着接我,不然我就要摔在大马路上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还好吧...”
“嘿,往路边开。”戴雨晴又使劲地拍他的肩,梅青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开进了人行街上。
开过路边的一个小店时,戴雨晴伸出手,顺手将小店柜台上的烟灰缸取走。
正在柜台里看电视的店主愕然地站起身,看着烟灰缸旁安然无恙的手机,又看了看开远的电瓶车。
到底要不要追呢,不追又气不过,追一个烟灰缸感觉又太费力了,店主一时纠结在原地。
戴雨晴端着烟灰缸,挑挑拣拣,从里面挑了一根还算长的烟头,掏出火机为自己美美地点上。
“你也来一根。”她又挑出一根,攀着梅青的背,将烟头塞进梅青的嘴里。
梅青倒也没嫌二手烟头恶心,感觉蛮新鲜的。
戴雨晴为他点火,他深深吸了一口,转头将烟雾慢慢喷在对方的脸上。
少女眯着眼哈哈笑,也将梅青的安全帽摘下来,一手拿着帽子,一手端着烟缸,叼着烟对他的耳朵使劲喷烟。
两人突然就嗨了起来,相互较劲着,电瓶车开得歪歪扭扭,让旁边的车侧目不已,连忙开得更远一些。
玩了一阵,戴雨晴才哈哈笑着作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顺手将那个烟灰缸扔进路边的绿化带,拍了拍梅青的肩。
“对了,小子,待会记得付钱啊,我看你顺眼,算你九折吧,四百五就行了。”
“付钱?付什么钱?”
“喂,别不认账啊,刚才那些人欺负你,我可是在替你出气呢,而且完美地完成了业务,这点保护费不算贵吧?”少女理所当然的说道。
“哈?”真的是这样吗...梅青嘴角又开始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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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梅青还是装傻成功赖账了,代价仅是对方下车时在他屁股上留了几个鞋印。
不过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的背影,显然刚才战斗后半段的高难度动作还是给她的脚踝造成了严重的负担,这么说来她还真的是比较亏本。
回到北望大学还了电瓶车,梅青随便找到家餐馆解决了温饱问题,然后蹲在路边吹着风,发呆了一阵。
摸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今天正好是星期五,现在这个点初中生们已经可以放学回家了。
说起来,学校为他批的七天假也是有水分的呢,中间还夹杂了两天周末,不过这样不是更奇怪了吗,一般来说批假如果碰上周末,那么假期也就会到周末过完为止了吧,不会慷慨地又再多批半个星期的。
那个医生可真够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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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青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他只不过是因为过去异能的受损而有一些难于痊愈的旧伤罢了。
那更多是记忆上的缺失,而绝非什么精神病。
他上了六十一路公交,坐过三站就下了车,先去附近的菜市场,菜市场熙熙攘攘,带着这个国度特有的热闹,他没什么讨价还价的本领,随意买了些菜就回了家。
他家的住址位于市区与郊区之间,整个北望市大抵被一条横穿南北的南渡江截成两半,东边一直都是兴旺的市区,江西边则是最近才开始慢慢兴盛起来的新城区。
梅青的家所在的小区在临江的东面,离市中心尚有一段距离,还未来得及被各种各样的商人染指,所以还算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段。
住所是他妈妈的单位宿舍小区,每天往来的都是一些随身携带公文包的机关人员,从小区门走出去,连代步工具都不需要,只要走过一条不长的街,就可以到达这整个省份的行政枢纽了。
是的,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离他家如此之近,他至今所做的许多事没有被察觉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灯下黑的缘故。
这座小区至今没有住满,上班时间更是安静无比,门口的保安自然认识梅青的脸,梅青毫无阻隔的走进小区,一直走到了小区最深处的一栋楼。
这栋楼住的人更少,梅青家的楼下一层甚至至今没有入住一户人家。
出了电梯,梅青从他家门前不远的消防栓柜里拿出了家里配给他的钥匙,这是他上个周日上学时放进去的,这栋楼实在是人烟稀少,如果不是这半年家里有了新的女眷,他甚至连门都不打算锁。
是的,半年以前他每个周日离家返校时连门都懒得掩上,住校五天后回到家里仍还是门户大开的状态,就算是这期间他妈妈偶尔回过家几次,也是同样如此的情况。
是的,他的妈妈既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也没有带钥匙的习惯,所以母子俩都这样做就给对方省了许多麻烦。
进门后,听见了厨房里传来响动,梅青脱了鞋,进去一看,有些诧异。
“妈,今天你怎么回家了。”
他的母亲工作真的很忙,平时回家的次数很少,她的办公室中各种生活用品齐全,甚至比起这里更像是她的家。
而她星期五更是基本不会回来,所以梅青才会买了菜。
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回过头,身着一身办公室服装的凌厉女子因为埋身于流理台前而气质稍有软化。
“青青你回来了呀,妈妈今天刚好有一点时间,就去把妹妹接回来了,然后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
“嗯。”梅青听见自己的乳名,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将手中一直拎着的菜放在流理台旁,“有用得上我的吗?”
“帮我洗洗这些菜就行了,你妹妹在洗澡,应该快出来了。”女子探头看了看梅青放上来的袋子里的内容,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我最喜欢的荠菜!”
梅青笑了笑,不说话,取出那些荠菜,与他的妈妈并肩站在流理台洗菜。
不一会,澡间那边传来响动,拖鞋嗒嗒嗒地响,刚刚洗完澡、皮肤带着晕红的少女跑到厨房的门前。
“哥哥!洗头!”
妈妈拿过梅青手里还没洗干净的菜,笑着说“去吧。”
梅青洗了洗手,走出厨房,揽着少女的肩,向澡间走去。
女孩总是发育得特别快,才是初二的年纪,脑袋就已经能挨到哥哥的肩头了,身上穿着他的浴袍,衣角刚好在她的脚踝上磨蹭,身上沐浴液的香气随着衣角飘摇散发出来。
两人已经不是那种需要客套话来叙旧的陌生人了,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会明白对方的心意。梅青也会想,明明才认识了半年之久,为什么他们好像上辈子就已经熟悉了呢。
许善藏,这是他妹妹的名字,姓是半年前梅青妈妈收养时改随她姓的,至于梅青的父亲,是一个没良心的软蛋,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这个家里已经没有这个人的位置。
善藏搬出一个小凳给梅青坐下,然后慢慢蹲下来,依在梅青的腿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膝盖上。
梅青解开她的发箍,青丝散落,他将它们拨在一起,打开花洒,顺着水流慢慢梳洗。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这是他们每个星期回家后必备的默契交流。
这个曾经充满攻击性、无法信任任何人的孩子,如今学会了依在他的身上,毫不设防地露出自己洁白的脖颈。
而他接过那一头黑发和沉沉的依赖,轻轻梳洗,细细呵护,终于学会了如何为一个女孩梳洗打理。
“最近在学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哥哥害怕妹妹无聊,抛出了话题。
“有呀,隔壁班的王石前几天老是跑来我们班的走廊玩,吵死了啦。我不是坐在靠近走廊的窗边吗,他前几天还拿了一朵花来给我,我没有接,他好像生气了,说话声音好大,然后我们班的男生就把他赶走了,嘻嘻。”
“笨蛋...”
“就是嘛,他好笨啊,我不喜欢那种小男生的啦。”
“我说你是笨蛋...”
“哈!??”
“笨蛋,别晃脑袋,水溅到我了。你应该把花接过来,然后装的委屈一点,你们班的男生就有理由捍卫班级尊严、狠狠揍他一顿了。”
“什么嘛!好坏!”
“少女,你想修炼成一个真正刀枪不入的称职班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讨人厌!老是取笑我,我才不想当什么花,是那些人自己说的!”
“少女,接受现实吧,容貌是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的!”
“烦死了啦,那些人整天莫名其妙。隔壁班有一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是孤儿,还偷偷跑过问我,说有赚钱很快的兼职要不要来做,她以为我不懂啊!”
梅青的手顿了顿。
“哎呀!”少女像猫一样轻轻地叫了一声,“水进耳朵了,笨蛋。”
梅青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棉花签,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耳垂,少女”唔!“地僵住头。
“怎么回事?初中生里也有这种人?”
“有的啦,最近一下子多了好多怀疑对象,5班的班花也是,女生的圈子都传开了,好多女生都在相互怀疑有在外面做那种。”
“离那些人远点,也不要参与这些讨论,整日以恶意揣测别人、抹黑别人、攻击别人,这样的人本身就是最丑恶的。”
“我只是听说而已啦,我怎么用得着去贬低别人。”少女背对着哥哥,撇了撇嘴。
梅青无声地笑笑,差点忘了这个少女在他面前尽管还是一只常常被逗得炸毛的小猫,但在同龄人之间却也已经是气质渐显的骄子。
有这样一个耀眼夺目的妹妹固然值得骄傲,可耀眼也意味着时常被窥视,尤其是当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不怀好意的时候。
梅青完全没有想到,不仅是他们这所有前科的高中,就连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另一所初中都出现了这样的脏东西,这究竟是一股突然流行起来的风气,还是说这背后其实就是同一股丧心病狂的人在操作这些事情。
许善藏稍微换了个姿势,梅青双手将浴巾包在她的头发上,一边聊着天,一点点地擦拭头发,两人磨磨蹭蹭,就到了晚饭的时间。
他们的妈妈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好菜,催促着兄妹俩上桌。
只是还吃的不到一半,妈妈接到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匆忙地扒了两口饭,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就出了门。
梅青探头看着母亲的身影走进电梯,神经大条的她依旧忘了把大门关上。
嗡嗡嗡。
梅青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干什么呀,一个个都是大忙人。”善藏咕哝着,探头过来。
梅青打开手机,是一条短信,内容简洁,发信人没有记录在通讯录的名称,但这串号码两人都认识。
----吃饭没,快过来。
“这个女人干嘛啊,想吃饭不会自己过来,又用这种口气和人说话!”
善藏鼓着脸,两人都熟知发信人的性格,发信人这样问绝对不是在邀请梅青去她那里吃饭,而是肚子饿了,想让梅青带她出去去吃饭而已。
“哈哈,不管她,先让她饿着。”梅青随手回了条短信就不再理会,将还剩大半盘的荠菜为善藏夹了几筷子。
发信人似乎饱含怨念,手机又嗡嗡地响,梅青也不再看,专心与善藏吃饭。
这是他与他母亲的不同,因为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妹妹,他从一个被冷落的独子变动到了家庭位阶中的中间位置,需要同时照顾一个小妹妹和粗心大意的母亲。
他比母亲更能体会到家的意义,懂得了如何经营磨合一个家庭,如何去承担和安定家人的情感。
哪怕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他也会如同参加宴会一样认真礼貌地陪家人进行到底。
晚饭结束,兄妹俩一起收拾碗筷后,一起坐着上网看了一会视频,因为妹妹猜到梅青接下来的活动,就自己写作业去了,梅青也出了门,他将门关上,顺手把钥匙扔进楼道里的消防栓柜。
他下了楼,走了几十步,就上了小区的另一栋楼,因为过于熟悉,连楼层号和门牌号都没看,他一边低头想事情一边走,最后就摸到一户人家门前。
因为从妹妹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事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他恐怕连周末的休息时间都必须牺牲掉了,这对一个好不容易熬过五天上学时间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痛不欲生的选择。
就算是负责维持正义的警察叔叔,也是有休假时间的呀。
“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进来。”穿着睡衣打开门的少女娇声嗔道,作势要关门。
梅青回过神,嘿嘿一笑,挤进了门。
“没人在家?”梅青左右看看,像个领导巡视似的四处走动,书房里的电脑亮着,其他房间的灯都没打开。
“是没人,你问这个像干嘛?”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没好气地道。
“这是我要问的吧,孤男寡女的,你把我叫来干嘛。”梅青随口说着。
“你、你还敢说!!!昨天那么多人在,你对我干了什么啊,丢脸死了!”少女好像突然炸毛的猫,突然在后面踢了他小腿一脚。
“哈.....”昨天...噢,如果对方不提起,那简直就好像一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梅青这才想起,昨天他好像在走廊上一不小心地摔倒了,鼻子撞到了对方的小熊内裤??
没错...
梅青回过头,少女穿着一身清香的睡衣,显然刚刚洗过澡,双手负在背后,一支脚脚尖不断地轻轻点地,脸色泛红,狠狠地瞪着他。
是的,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的学校走廊上,如果对方不是为了维持那梅青最为厌烦的班花身份,他根本不用挨那一巴掌。
相熟相知十七年,这样的冰激凌他平日吃的还少吗。
是的,那个走廊上被他吃了冰激凌的陌生班花,其实暗地里是他相处了十七年的青梅竹马。
曾经在幼稚时朝夕相伴,相依相靠,清楚对方所有糗事和梦想。
在性别意识觉醒后相互冷落一段时间又重新和好,习惯相互靠近,只要看见就能安心的青梅竹马。
只是因为害怕绯闻而在人前保持距离,有时又因为对方的不起眼而怒其不争、气急败坏却依旧暗自关心着他、努力想要督促他的死傲娇。
一个不是家人,却更加熟悉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