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月光洒落而下,披盖在了面前这个女人——假如她能算得上人的话,披落在她的脸上,为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孔镀上了一层金属般的冰冷银光,高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渗透着殷红光芒的眼睛,宛若两颗雕刻精美的红宝石,诠释着鲜血的颜色。
是啊,无论以任何人类的审美观来看,她都毫无疑问是个出色的美人。
前提是你忽略她浑身淋漓的血肉,口中让人恐惧的獠牙,以及那只……在不断扭曲变形的右手的话,那只右手不停的扭曲和膨胀,直到变化成了一柄巨大的刀刃,一把由鲜红的肌肉与苍白的骨骼组成的狰狞刀刃。
她轻轻挥落手中的刀刃,将左手中早已扭曲到不成样子的铜剑从头到尾分成了薄薄的两片,然后毫无眷恋的将它们扔到了地上。这一瞬间,她仿佛抛却了什么一直以来困扰她的东西一样,伸开双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她轻轻的拂过那只巨大而狰狞的刀刃,在冷月洒下的寒潮中俯身一揖。
“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先生,啊不,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她收回了口中的利齿,嫣然一笑,宛若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只是,生长的新芽却都是朱红的荆棘。
“总之,为了庆祝我终于从那该死的外壳中解脱出来,就请你……去死吧!”
话音方毕,在一圈白色的晕环中,她的身影突然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在一声剧烈的,宛若几十公斤TNT爆炸般的雷音声中,和面前的那个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随后,是越来越多空气破裂的声音,两个看不见的影子在空中不停碰撞交错着,宛若几百道雷霆同时在这个狭小的范围中轰然炸响。在这周围的那些建筑,无论是房屋,雕像还是图腾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统统化作了破碎乱飞的石块和漫天的粉尘,它们刚刚将这周围的一切统统淹没,就被狂暴的气流重新吹散。
而双方的那些士兵早已远远的躲开了这处激烈的战场,只是哪怕如此,他们依然被这如雷霆震怒般的音爆声震得头脑发昏,只能紧紧的捂住双耳,无力的蹲在墙后的地面上,艰难的等待这这一切的结束。至于那些来不及跑开的?很显然,对于他们的结局,也用不着多说什么了。
在这不到一分钟的交锋之中,这片狭小的街道彻底的成为了一片废墟。
随后,风歇了,雷止了,原本不停交锋的双方重新回归了他们最原初的位置,在冷淡的月光之下,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那些偷偷探出头来的,那些提雅恩武士们的肉眼之中。
“嗯?红色的?”“迪德安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面前那个高大窈窕的身影上,那些原本属于菲扎里安的血肉和铠甲早已被之前那些激烈的碰撞彻底撕碎,无数鲜红色的伤口在这座被月光染成银色的雕像上不停地蠕动着,并开始了快速的闭合。而那些自它们之中不断流出的朱红液体,或者说是血液,在那具白银雕成的酮体上如溪流般潺潺而下,宛若无数的血脉生在了这座白银铸成的雕像上,不停地脉动着,脉动着。
“则是直属于我们的神明和重生之母,伟大AYA的种子,我们是她的权能,她的肢体,她的力量,只为了摧毁她的敌人而生!”说罢,她的双手又重新再生成为了一对巨大而锋锐的刀刃,它们交织在了一起,闪烁出了渴血的寒光!
“哦,我知道了,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么,女士?”“迪德安特”轻轻的翘了翘他锐利的嘴角,他扬了扬手中的剑,早已破碎不堪的沉重剑身也开始了彻底的崩解,那些金红色的铜屑簌簌如雪,纷纷扬扬的飘落而下,铺满了他脚下那片被风暴清理一空的地面。
而在他的手上,自那把剑柄往下延伸的,还残余的那些破裂铜片之间,一汪动人心魄的秋水自它们之中脉脉绽放而出,待最后的几片铜屑落尽,一柄湛然若霜的长剑代替了原本的重型铜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呵,该说是本体那边工作做得及时么?否则还真是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一把了啊。”“迪德安特”长长的舒了口气,扬起了手中秋泓般的剑锋。
依靠土元素界域的力量,在新炼金术中的嬗变术的作用之下,“迪德安特”消耗了昨晚一夜的时间将这把新铸铜剑的内核代换成了一柄完全不同的东西,它早已不是原有的青铜,特殊的晶格和原子纠缠结构赋予了它超乎寻常的硬度和韧性,还有超乎寻常的美丽光泽。轻薄锐利的剑身如秋水飞鸿,列缺明电,危若天险,却也美不胜收。
而现在,它正默默地躺在“迪德安特”的手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绽放出属于它的璀璨光芒。
“嗯?”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充溢着被无视的怒火,火焰般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而她的对面,那个可恶的“人类”依旧平静的站在那里,拔剑相指,淡淡的看着她笑着。
“对面那位不知名的女士啊。”
剑风悠扬,有如五音同奏,七弦齐舞。
乍起明光如电,似列缺逐空,烛照如墨穹庐。
“请君品之。”
两道肉眼难见的身影,在突然间乍起的风声中,交错而过。
而风,那突然乍起的风,也突然又重新沉寂了下来。
一切都重新沉寂了下来。
仿若刚刚的那些都不过是梦幻泡影。
静默的让人心悸。
直到——
一滴血,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一滴鲜红的血液,自那女子优美的胸口垂落而下,它自那宝石般的尖端滴落,亲吻在荒芜的地面上。
随后,自那白银般的胸口上,鲜红色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如同无数红色的线,瑰丽而凄美。
那些红色的线不断延伸着,延伸着,直到铺满了那身白银色的肌肤,它们沿着这些血色的线,突然就这么崩解了开来。手足,四肢,躯干,都在这些线的延伸至下,彻底的分解成了一地足以在电影里被打上马赛克的碎片。
而那颗美丽的头颅,就原本连在那个正在崩解躯体上的的头颅,也在这片纷飞的血肉中重重的落到了地上,溅起一地血肉尘土。
“怎么……可能。”
“那么,又怎么会不可能呢,这位美丽的女士?”“迪德安特”手持明晃晃的剑刃,缓步向前,准备给那颗顽强的头颅以一个体面的终结——那颗白银似得头颅下面,大量的血肉触须仍在努力地撕扯着周围散碎的身体组织,缓慢而坚定地修补着缺失的躯体。
“迪德安特”深深地吸了口气,随着一长串神秘而拗口的低语,原本在剑刃核心中的符文结构被触发,火的力量自狄拉克海中沿着它们渗透到了这把长剑之上,淡白色的火苗突然亮起,自剑锋流溢而下,铺满了整个剑刃。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向那个美丽而顽强的头颅直插而下!
不过每到这种时候,发生意外的情况总会呈几何指数增加。
而这次,也不例外。
一条红色的“绳子”突然自天空中飞射而下,就像是一道突然而来的红色闪电,瞬间卷走了地上的那颗头颅。
“嗯?”“迪德安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如斗篷般的东西扑打着它巨大如船帆般的翅膀,拖着那根血红色的绳子在夜空中一掠而过,而后陡然高高升起,一转眼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呵,真是……不过虽然不完满,但这次的风波,也算是暂时斩断了吧。”
“……”
“呦,这不是我们最勇武的布蕾赫兰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凄惨了?咯咯咯咯。”拍打着背后由血色丝蔓所组成的巨大双翼,刚刚那个自天空中掠过的影子,以她妖娆的诡谲的声线一直在嘲讽着某个始终沉默的头颅。
“……”
“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啊,要不要姐姐我帮你报仇啊?”
“你?梵卓娜薇,你只会输得更惨罢了。”
“呵呵呵……”
“你确定要带着那个人类?”她怀中的头颅很突然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要不是他的话,我们可是很难找得到那个东西啊。”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