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已经成长到可以威胁到自身的毒虫,深渊之子毫不留情的予以剿灭,而就结果上来看也很顺利,负隅顽抗的敌人被深渊之子们彻底灭族。
然而这并不是这场战争的全部。
从结果上来看,深渊之子应该是胜利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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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深处,神之都。
半鱼人祭司们忙碌着。
压到祭司团身上的事情很多。
那一场大战中,深渊之子付出了太过高昂的代价,九支联军没有任何一支还有完整的建制——他们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军团都无法拼凑起来,这也直接导致了深渊之子失去了对于陆地的控制权,甚至连早已被征服的七海的统治都出现了松动的痕迹。
祭司的阵亡更是超过了深渊之子的承受能力,除了第一时间和神明一同撤回神之都的那些,所有处在前线的祭司都死在了那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之中,其中那些来自神都的精英祭司的死亡,更是让本就人手吃紧的祭司团雪上加霜。
在那一场神战之中遭受重创的神明被第一时间送回了神之都,重伤的神明要求着更多的祭品,这是远超出现在的深渊之子所能承受的数量,但是为了七海的稳定,深渊之子们不得不背负起这沉重的负担。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
起初只是一些体弱的海的子民感觉到日渐寒冷,随着这种感受也出现在强壮的战士身上之后,祭司们进行了推衍。
那场浩劫只是开始……
而这些便是祭司团现在正在商讨的问题。
“先对战士们发召集令吧。”有持着短斧的祭司发声了,“还没能撤回深海的那些深渊之子如何处理?”
“是。”“是这样的。”“是啊……”在场的祭司们接连点着头。
嘶哑的怒吼声从远方传来。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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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逃兵!”
当年他们一同进行祭司修行,但是他一直看不起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半吊子。
然而祭司团终究是公平的,一心修行的他留在了神都,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神殿祭司,而这个半吊子最终还是被派去和那些驭空者做伴。
他当然知道那是流放,只不过理由上好听一些。
这个败类终于被驱逐出祭司团了。
而现在,这个败类领着一群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战士,说自己曾经在敌人的战争要塞之下逃生?
骗功勋找的借口也太差了……敌人的战争要塞那么强大,接连吞噬了十八支军团,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所有的深渊之子都已经知道了。
既然这次撞到了我手上,那就彻底将你从祭司中除名吧……
“而你……”他的矛尖指着那个半吊子,“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群连建制都没有的残军,就想冒领功勋,祭司团会给你足够的惩罚!”
“而你们……”他的矛尖指着那个半吊子身后的战士们,“居然跟随他犯下这等罪行,你们玷污了自己身为战士的荣耀!”
“你们都将受到惩罚!”
一片寂静,水流在波动。
轻挥长矛,他指着那个祭司中的败类,向身后的战士示意。
“带走!”
那个败类并没有反抗,乖乖的交出了自己的手杖。
可是……那个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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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没事。”年轻的半鱼人祭司从尸体的手中捡起自己的手杖,安抚着手下的战士们,“我没事……”
你果然还和原来一样没变啊……
年轻的半鱼人祭司看着那持矛的尸体。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祭司,这不是你的错……”
“祭司,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战场上,我们被祭司团抛弃,被当成诱饵!”那个半鱼人战士怒吼着,“祭司在敌人的要塞下救了我们的命,之后带我们返回家园,而在家里等着我们的又是什么?”
“再一次被抛弃!祭司团说我们玷污了战士的荣耀!说我们是冒功的逃兵!”
“对,祭司团早已经腐朽了!”
“说的对!平日里那些神都的祭司没少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战士们纷纷附和着,而这嘈杂的吼声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清剿祭司团!”
“清剿祭司团!”
“祭司。”持着大棒的半鱼人战士行礼,“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您和那些只知道作威作福的祭司不一样,在敌人的要塞下,您救了我们的命,这一路走来您和我们同甘共苦,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一次不一……”
年轻的半鱼人祭司抬起手杖,阻止了战士的劝说。
一片寂静,水流在波动。
感受着战士们狂热的视线,年轻的半鱼人祭司转身面向神都。
“现在。”
浪潮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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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周围,类似的杀戮在不断的上演。
侧身闪过一柄刺来的三叉戟,他将手杖的末柄刺入一个持着弯钩的祭司的脑壳。
祭司团的应对果然和预料的一样,面对乱军的第一反应便是毫不犹豫的调军镇压,拱卫神都的六个近卫军团被第一时间调入神都平叛。
然而这些长年守护神都经历不到什么战事的老爷兵们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前线精锐的对手……更别说这些精锐还拼上了命。
祭司团出了昏招……在见了血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这场闹剧一般的战斗停下来了。
除非一方被彻底杀死。
而就现在来看……死的明显不会是自己。
金属长矛在他手中挥舞,锋利的矛刃直接将面前持着三叉戟的祭司枭首。
四下安静了。
这就打完了?
能栖身于这样的伟大者麾下……何其幸运。
有持着大棒的半鱼人祭司恭谨的上来传讯。
“首领。”他转变了称谓,“还有一些祭司团的残党撤退到了神的寝宫,我们是不是要停……”
“不停。”年轻的半鱼人祭司摇头,“直接面见神明,我相信神明会给予我们公正的裁决。”
“来几个最勇武的战士,我们去当着神明的面戳破祭司团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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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神明啊,侍奉您的深渊之子遭遇了反叛……”
巍峨的身影之下,残存的半鱼人祭司们哭诉着,祈求着神明的相助。
山岳般的身影沉默。
重伤的神明没有任何回应。
“神明啊,深渊之子恳求您降下神罚惩戒叛军……”
“你,你,还有你们,去挡住叛军!”有半鱼人祭司尖叫着,声音嘶哑而尖锐,“只要能拦住那些叛军,神明必将降下神罚,敌人无处可逃!”
一些强壮的半鱼人战士领命而去,他们持着精良的金属武器,他们是神殿的护卫,是残存的祭司还能掌控的最后的武力。
“神明啊……”
厮杀声混合着祈祷声在这偌大的寝宫中响起,很快,厮杀声便平息下来,只剩下祭司们哀嚎般的祈祷声。
年轻的半鱼人祭司带领着几个战士步入神殿。
神明的居所不能被军势打扰,年轻的半鱼人祭司谨守着规则。
“嚎够了吗?”年轻的半鱼人祭司发声了,“公正的神明是不会帮助你们这些不义者的。”
“逆贼!”有持着短斧的半鱼人祭司怒吼,“你们这群逆贼!神明必将对你们施以神罚!”
他的话卡在了半截。
巍峨的神躯上,庞大的腕足伸展而出。
“看啊!”持斧的祭司欢呼着,“神明苏醒了!神明不会放过你们这些逆……”
持斧祭司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寝宫中。
……
年轻的半鱼人祭司愣住了。
更多的腕足蜿蜒而出,卷起周围那些同样愣住的半鱼人祭司的身体。
有血雾顺着水流漂来。
低沉而混沌的呢喃在山岳般的身躯中响起。
腕足向着年轻的半鱼人祭司袭来。
几个躲闪不及的战士被那腕足抓住,拖向远处。
只有那个持着大棒打的半鱼人战士反应足够快,紧跟着年轻的半鱼人祭司向着寝宫外奋力游着。
“首领。”半鱼人战士被这骇人的景象震惊了,“神明为什……”
有长矛刺入他的胸膛。
手杖挥动,暗潮汹涌,偌大的寝宫在颤抖。
寝宫在崩塌。
而在这崩塌之前,年轻的半鱼人早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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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原地等候的战士们惊恐的看着远方倒塌的神殿,“神殿那里……”
“但是,”他抬起手杖,“这些邪恶的伪祭司依旧倒在了神罚之下。”
“让首领来吧!”
“让首领来领导神都吧!”
“首领才应该领导深渊之子!”
战士们嘈杂的喊着,但内容一致。
狂热的战士们打断了他的话。
“能让战士们认可的只有您,首领。”
“能领导深渊之子的也只有您,首领。”
狂热的半鱼人战士们齐声高呼。
……
年轻的半鱼人祭司摩挲着手杖上的卵石。
狂热的战士们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好吧。”
年轻的半鱼人收起手杖。
“但是有你们在,我相信,海的子民会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拥有更好的未来!”
狂热的战士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有什么比来自首领的认可更能让他们满足呢?
“还有,大家同为深渊之子,没有高下之分,所以不要叫我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