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在半空的全息影像里的唯一主角,是个40岁有余50岁不到的成年男子。画面中的他正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手枪,吊儿郎的模样俨然一副黑社会大佬的无墨镜版。
尽管和记忆中的相貌存在些许误差,罗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那个抚养了他十几年的便宜养父,同时也是改变了罗伊一生命运的男人。时隔多年不见,自己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如今这幅的德行,而画面中的那个人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邻家大叔。该说这是岁月不饶人呢?还是说他没有身为贵族的自觉吶?
“原来真的是你啊,格兰德先生。”心中不由的泛起激动之情,罗伊如此感叹。
吞云吐雾足足一分钟过后,这个寄来包裹的男人才似乎想起还要对屏幕外的人打个招呼。
“呦!好久不见啊罗伊,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吧?”
未曾改变的爽朗声音穿越了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遥远距离,从豚鼠那对萌蠢的耳朵中传了出来。富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充满了岁月的蹉跎,也让罗伊时隔数年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感觉。
没错!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家人闲谈时那样...是家人的温馨感。
“真的好久不见,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即便知道这只是一段事先录好的视频,罗伊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养父的问候,用他一直以来的口气与方式。
继续抽了口烟,格兰德接着道,“其实,我本应该早点联系你的,特别是当你离开I.M.M公司之后鸟无音讯的这几年。但幸好我当时不那么做的决定是明智的。”
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
“不过啊...”拿起旁边的酒瓶闷了一口,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后那男人又缓缓开口道。“你这家伙真是找地我好辛苦,要不是你一个老相好愿意透露你的行踪,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躲到了宇宙的角落!?”
对此罗伊只是冲着埋怨他的人苦笑了一下。
“这个真是抱歉了,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另外...”声调高了八度,突然板起脸满是坏笑加得意。“你这臭小子!别的没学去,喜欢女人这个毛病倒是跟我学得有模有样。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把女儿托付给你了。”说到这里,格兰德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贱。
这下罗伊可不高兴了。
“喂喂,这些当初可是你赖给我的!明明是你自己说什么独门泡妹大法不能失传,死活都要教给我,现在居然不认账了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倒退...倒退功能在哪里?手忙脚乱地摆弄这只黑白相间的豚鼠,既然门牙是播放那么回放健是尾巴么?
但是完全不给罗伊反应的时间,养父的表情突然一本正经起来。看到这一幕后他暗叫一声不妙,对格兰特的这一套罗伊实在是太熟悉了。要知道他的正经是和不正经画上等号的。每当这个时候这家伙说要认真的时候,出来做出来的事情也就越是超乎常人意料。天晓得是不是有各种坑人的坏点子等着自己?过去罗伊就没少吃过这方面的苦头。
回想起来那都是泪啊!
然后这男人开口了,心想着又是什么超麻烦的事情,只是这一会罗伊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罗伊,我记得以前你说过的,想要两个妹妹是吧?”
“???”
...你说啥?
脑子宕机居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团浆糊不知所措。
妹妹啊?
是想要呢,一直都很想要啊,特别的超级可爱的妹妹。
“时间真快呢,一眨眼间都14年过去了...”
14年!?
“14年前我有说起过这事?”罗伊惊愕了一下,然后他的记忆开始飞速倒转。
依稀记得那是他被这个男人收养的第二年吧?硬要说跟女儿有关的事情好像也有。
印象当中似乎是有那么一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格兰德突然兴冲冲地跑进他就读的学校。当着全班师生的面告诉自己他老婆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刹那间,全教室的人都在用发绿的目光盯着那时不过是一届小屁孩程度的罗伊,吓得他当场懵掉。然后也不晓得自己是被吓傻了还是真有此打算,随口脱出了‘如果是女儿的话要给我当妹妹!’的豪言壮语。
于是第二天,他的妹控宣言全校都知道了。现在想想真他喵的羞耻啊!
“...你就这种事记得那么清楚啊?”某人扶额鄙视中。
但是你为什么在用一脸看法律意义上儿子的表情瞪着我?
“所以差不多也到了该兑现当初承诺的时候了。”
我说...
“喂喂,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女儿说送就送啊!再说了你不是送我了这个爱玩用机器人了吗?”
再说了,一下子就说要把女儿托付给我什么的,人家都还没心理准备呢!
而且14岁的女孩子...
吞了口口水,“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罗伊随口飘出一句在共和国流传甚久的笑话。
为什么说是笑话?因为以此为蓝本的律法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被施行过!抱歉,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一个残酷而好笑的事实。
‘我是被淫.乱幼.女勾引的,我才是受害者...’
‘我以为她是站街的童.妓,从主观上不存在犯罪情节...’
‘反正事后给钱了嘛,就当是资助贫困儿童好了...’
‘这只是嫖而已...’
‘像我们这些社会上流人士,怎么可能看得种连毛都没长齐的货色?’
‘竟敢反抗贵族?!’
如此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简直丧心病狂不是么?
大急着朝还在唆使自己犯罪的混账男人一阵狂吼,理所当然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鸟他。反而在说完了一大通14岁的少女怎么怎么好的狗屁理论后,自顾自的走近镜头,让原本能显示全身影像只投影出了他那张非常严肃的面孔。
“听好了罗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而且这段录音在播放完一次后会自动销毁,所以你必须认真听我完说!”
靠!这次你又要搞什么鬼点子?有种想怒摔豚鼠的冲动。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提出的关于Duel-Core的理论吗?虽然还没有彻底完善,但我已经通过最残酷的方式证实了你才是正确的。”
等等,现在才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莫名地,罗伊听出了格兰德语气中透露的凄凉。那截然不同的眼神就好像一个人花了毕生精力寻找一个答案,最后却得到了极其空虚的结果一样。是只有彻底见证了地狱的人才有的,无比失落但又残留着一丝希望的眼神。
感到了意思不对劲。
什么意思?什么叫最残酷的方式。我不懂啊,格兰德先生。
“......我们所有人都错了,都误解了卢露克.索恩博士在最后想要表达我们的事情,也许她是刻意这么做的吧?菲伦的遗产确实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因此我们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我付出的则是两个女儿的生命与她们未来的全部!”
格兰德先生,你的女儿不是...
猛然回过头,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的罗伊两眼死死盯着容器之中的少女,努力想要从那张好看的脸上辨认出什么。
“已经见过我的女儿了对吗?那么你应该马上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咚!胸口沉闷地仿佛感觉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中了一样,沉痛地说不出话来。那是作为一个男人在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罪恶。
我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呀!?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为了延续女儿们的生命,我只能做出这样残酷的决定。”
“你也许还不知道,I.M.M公司最近几年也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虽然离实用化还有一段距离但也已经取得了非常大的突破。我通过内部关系查到了一些眉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采用的是跟我们当初的设想截然相反的方法!”
截然相反!难道说...该死!她们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说真的,我还有一堆话想跟你讲,还想好好跟你聊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但恐怕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这时画面开始抖动起来。是他的藏身地已经不再安全,还是因为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了双手都不能自已的程度?
“我背叛了帝国,被皇帝剥夺了贵族的头衔。不过无所谓反正你也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稀罕这种东西。但是为了夺回我女儿的核,那些人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想必‘他们’的爪牙很快就会找到你这里,用伪装订单的方式恐怕只能拖延一点时间。所以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想我大概已经是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鸟窝式发型,格兰德顶了下鼻梁架着的原片眼镜,用很理所当然的坦然口气陈诉了这个沉痛的事实。那嬉皮笑脸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快要死的人嘴里说出的话。
“所以拜托了,照顾好我的女儿们。记住,姐姐的名字叫埃斯托,妹妹叫菲奥,如果你敢在睡她们的时候叫错的话,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请你拜托转告她们...你们的父亲永远爱着你们。”
......
“吶罗伊,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你都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呢...”
至此画面戛然而止,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白与沙沙的回声,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物品的倒地声与枪响,当一切归于沉寂。这个画面进入自动销毁阶段的时候。罗伊才突然发现,他的眼泪早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抑制不住地夺目而出。
“你也不是一样么?也从来都不愿意让我叫你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