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村庄所在平原的东面、最靠近幻想乡边界的地区,温和湿润的气候环境为植物生长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树木蓄积成林,尽管没有北方「魔法之森」那样大的规模,却是相对安全的、人们最常去的伐木场所。
根据神无月樱的提议,幻想乡的人类正陆续向她的村庄聚集,为了扩建日益拥挤的村子,伐木工人们几乎每天都要外出劳作,为搬迁工作提供木材。
若是平常这倒也没什么让人担心的,但根据卫队队长的回忆,今天早晨袭击村庄的妖精全部是从东边出现,在行进途中它们极有可能与正在工作的伐木队正面遭遇,以妖精对人类的敌视态度来看,工人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神无月樱一边暗暗为工人们祈祷,一边加快了速度,到了这样十万火急的时刻,她才羡慕起八云紫随意进出隙间的便利能力,不过她也明白,那可不是人类之躯能达到的境界。
果然以后有条件的话还是找博丽巫女学习一下飞行能力吧,她想,至少在赶路的时候能更快一些。
不过,尽管步行的速度比不上空间移动,但森林距离村子也不算太远,没过一会儿,她就赶到了目的地。
森林外围有一片满是树桩空阔区域,是前任村长带领村民们开辟出的补给点,往常伐木队休息的时候,都会在这里扎营生炊。
樱放缓脚步,在营地里搜索了一遍,除了翻出一些锅碗和柴米以外,并没有找到留守的人员。她又试着呼唤了几声,结果只惊起远处树林的一群鸟儿。
没有回来吗?
神无月樱带着不安的情绪,穿过无人的营区,进入了森林深处。
太阳终于越过头顶,开始向西方移去,耀眼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仿佛再过不久就要消失。少女踩过落在地上的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手持武器,小心翼翼的沿着伐木队留下的足迹前进。
细心的搜索终于换来了回报,她在一棵枯木的后面找到了伐木队的一员——可惜他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面容并不眼熟,应该是最近才迁入村中的人。他靠坐在树干上,左胸被洞穿出了一个大孔,心脏破烂不堪,暗红色的血液渗进了土壤里,散发出一股腥味。
樱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一点尚未干涸的血液,发现里面存在着一些没有溶入的水珠,同时感应到其中蕴含了灵力。
联想起进攻村子时妖精们手持的冰蓝长枪,对比一下血液和枪体中存在的灵力属性,结果完全吻合。
这名人类是被妖精杀死的。
“哦呀?你居然也找到这里来了?”
樱刚站起身,耳边就传来一声故作诧异的惊呼,她转过头,发现八云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打量着人类的尸体。
“不好好休养身体,以后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别说风凉话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还真是没耐心啊。”
紫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动作,从隙间中就落下一只不省人事的妖精,它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妖精们在这片树林里提前设好了埋伏,就像是专门在等待我们一样——当然,就在刚才已经全部被我解决了。”
“那么,来问一问它吧。”
紫俯下身,用食指轻轻一点妖精的前额,解除了意识封印,妖精皱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的打量着周围,晕眩感还没有退去。
“唔?这里是……啊!”
脖颈上冰凉的触感把它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不少,视线向下移去,锋利的太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随时都能割开一条口子。
它浑身颤抖着,望向面前的人类。
“不想受苦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樱举着「御伽」,死死盯着眼前的妖精,因为村民遇害的缘故,她此时的脸色十分可怕,这让妖精惊恐万分,它自知无法与面前的人对抗,连忙点头答应。
“是你们袭击了来森林里伐木的人类?”
“是……是的……但这不是我做的!我……我们小队只是奉命来这里设下埋伏的……”
它偷偷瞟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八云紫,回想起数分钟以前,埋伏在森林里的妖精们被这只妖怪尽数找出、歼灭的场景,恐惧油然而生。
感觉到妖精的目光,八云紫眯起眼冲它一笑,它立刻低下头,丝毫不敢动弹。
“是谁指使你们的?”
“是冰之女王——琪露诺大人下达的命令,她为大家制造出冰晶长枪,还提出了进攻人类的计划,我们不敢违抗她……”
“冰之女王?妖精也有王吗?”
在村子外见识到妖精整齐划一的军阵之后,樱仍是不能相信自由散漫的它们竟然选出了统治族群的王者。
她向八云紫投去咨询的目光,后者却也同样皱起眉,摇了摇头。
妖精是没有“领袖”这个概念的,它们天生就是自由的存在,在妖怪贤者度过的岁月里,从未有过这个族群被王者统治的记录。
名为「琪露诺」的“冰之女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八云紫似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妖精女王产生了一点兴趣。
紫靠近了妖精,用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紧紧盯着它的眼睛,像是要把内心都看透一样。
“琪露诺?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呢……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成为了你们的领袖?”
“就在前几天,村庄里的人类来到这里,砍倒了大片大片的树木,害得许多同伴因为森林破坏而永远消失,就连女王的挚友也不例外……”说到这,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樱,充满恐惧的眼神中隐隐多了一丝恨意:“女王在悲痛之中觉醒了力量,她让我们集结在一起,带领大家向人类复仇。”
“是吗……”听了妖精的话,紫瞥了一眼身旁的樱,意味深长的笑道:“这么说来,错的是人类一方咯?”
樱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妖精没有做错什么,这是事实,它们只是在捍卫自身的生存权利而已。但作为人类,特别是担任了领袖一职,即便人类的所作所为才是错误的,她也不得不将族群利益放在首位,与妖精这一存在对立。
在决定种族生存的战争中,是非善恶对双方来说毫无意义。
她倾斜了一下刀身,利刃在妖精的皮肤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伤口,妖精紧绷起身体,脸色煞白煞白的,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一个工人——其他人类去哪里了?”
“他们被……被我们俘虏了。”
“在哪里?”
“雾之湖……”
“唰——”
寒光划过,妖精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太刀斩下、自己身首异处,喷涌鲜血的尸身趴在地上,化成光点四散而去。
樱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
“走吧,去雾之湖。”
“我还以为你会放过它呢。”紫望了一眼妖精消失的地方,轻笑着讽刺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少女瞥了一眼紫,从眼神中透出的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她扭过头,没有说话,只有握刀的右手发出一阵轻响。
一定要让它们血债血偿。
.
雾之湖位于「魔法之森」的东北部,是妖精们常常聚集嬉戏的场所,正如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样,这片湖泊不明原因的、在白天会飘起浓浓的白雾,就连夏日晴天的艳阳也不能驱散。由于视界不良,人们无法确认雾中潜藏的未知危险,再加上几个垂钓者离奇失踪的传闻,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到这里了。
迷雾正浓,似乎到处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在这样诡异的光景中,却有一阵欢快的哼唱从白茫茫的湖边传来。
负责放哨的妖精很高兴,因为今天的工作意外的轻松,它检查了一下被绑在一起的几个人类,就按照女王交代的那样舒适的靠坐在树干上休息。
它不明白为什么女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比起将抓来的人类放置在湖边的空地上,它认为把他们关入守备森严的城堡显然更加合适。
“琪露诺大人在想什么啊……”
它仰望着被白雾遮蔽、像是被一大块棉絮包裹了的天空,思绪飘到了几天以前,那时的自己还在湖边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大家跑着跳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可如今琪露诺大人成为女王后,妖精们不是站岗放哨就是主动袭击人类,虽然没人敢有怨言,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它们已经回不到过去的欢乐时光了。
是谁的错呢?妖精?人类?还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竞争法则?
以它的头脑当然还参悟不了这些大道理,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果然还是做游戏有趣啊……”
“哦?是吗?”
“呜啊!?”
妖精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拖入了满是魔眼的隙间中,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妖怪与人类从里面走了出来。
神无月樱一看到被抓的工人,二话不说就奔了过去,举刀一斩,将绳子砍断,失去意识的工人们随即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噗通”的响动,但就算是这样的刺激,他们也没有半点反应。
樱察觉到人群的异样,急忙抓起其中一人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起来。
“喂!快醒醒!”
对方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樱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他的鼻下,久久没有触到鼻息,她愣了愣,又探了一下脖颈的脉搏,这才发现他其实早已死去。
不……不可能……
她挣扎着想要去探查其他人的情况,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行动,就感觉脚下一空,被隙间强行带回了八云紫的身边。
然后,仅仅过了数秒钟,大量冰花从人类的尸体中绽放出来,产生了剧烈爆炸,冰片从皮肉里飞射而出,带着破空声一闪而过,在刚才樱所踩着的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切口。一时间,破碎的冰片、翻开的土壤以及粉嫩的肉块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居然把俘虏本身当作陷阱……有趣。”
八云紫打量着远处的狼藉场面,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妖精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它们只是用俘虏当做诱饵引诱人类落入圈套——不管是在森林里围绕人类尸体设下埋伏,还在湖边将剩下的俘虏制作成死体炸弹,每一步都像是摸透了对手的心理一样,计算的如此精准。
这样无情且高效的计划也是那位「冰之女王」制定出来的吗?她还会做出怎样出乎意料的行动呢?八云紫不禁想要见见这只神秘的妖精。
狂风呼啸,浓雾却久不散去,经历了刚才的爆炸,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连雾气都变成了猩红的颜色。
樱呆滞的望向脚下的土地,工人们的尸体碎裂的不成样子,只剩几块暗红的肉块静静躺在那里。她咬紧牙关,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空白的脑海中,无数陌生的声音一遍遍向少女表达着它们的愤怒,最后,它们几乎真的贴在了少女的耳边,蛊惑一样的向她低语道:
“杀光它们。”
“杀光它们……”
“嗯?”
紫还在心里推测着敌人下一步行动,回头就看见同伴行尸走肉般向湖边挪去,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樱的胳膊,用力一拽,将她的身体连同意识一起带了回来。
“冷静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唔……抱歉……”
樱虚弱的扶住额头,看上去还没有从潜意识里缓过神来,但紫已经顾不上关心同伴的状态了——就在她分心的一刹那,湖心某处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剧烈的灵力波动,仅仅是数秒之间,庞大的隐藏结界被彻底打开,晶莹剔透的冰晶城堡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仔细看去,一个高挑的人影从冰堡中显现出来,高高的飞在湖面上,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向着樱和紫的位置高速飞来。
“啊啦,真没想到我们的女王大人竟会放弃地利的优势,主动跑出来和我们见面呢。”
紫面对湖心,微笑着向前跨出一步,将樱护在身后。她手一挥,密集的隙间从背后的虚空中张开,无数魔眼从中黑暗里睁开,死死盯住它们目标,让人看的头皮发麻。
“那么,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To be continued